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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人篱下 “嗒、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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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
秒针走动的细小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分外惹人注意。
这节课是南明高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被数学老师用来随堂测验,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喜欢一圈一圈儿巡逻的数学老师这会儿子正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橙黄色的暖光给她勾勒出了一圈金边儿。
讲台下的学生们也完全没有了平时奋笔疾书的架势,盯着前头的钟表,等着看下课铃声与指针是否能重合。
夏光明不同,他看的是手表上跳动的指针,5点29分56、57、58。
当秒针跳到58时,夏光明抬手捂住了耳朵。
而这时讲台上方的钟表秒针才刚刚过了40的刻度。
“叮叮叮——”
铃声在下一秒准时响起,南明中学广播系统坏了有个把月,却一直没有修好,于是只能采用过去的老设备提醒上下课。
这种上课铃声音又大又刺耳,正好安装在夏光明所在的教室外,夏光明对这种声音尤其敏感,他又使劲把耳朵捂紧一些,想把铃声隔绝在外,但是却杯水车薪,这个声音简直搅地他脑袋发晕。
正在发呆的数学老师回过神来,看着底下几个平时不老实的学生收拾好了书包做出向外冲的姿势,平时学习很优秀的学生也是转笔的转笔,说话的说话,自己也没有平时想要说教的欲望。
数学老师叹了一口气,“数学课代表把试卷收上来,下课吧。”
教室里立刻乌泱乌泱一片。
“我去我还以为老王又要推迟放学,我还约了人六点开黑,刚才我还一直担心会爽约。”
“都要世界末日了,我们都要死了!死了!还考什么试,学什么习,玩什么游戏!”此同学以头抢桌。
“不会吧,你还真的信?忘了2012的教训了吗,那都是骗人的吧。”
有人出声反驳,“这次的和那个怎么会一样,那个是谣言,这个都上国外新闻了!国内网上也早就炸了,国内新闻我估计也快了…况且你们看老王的状态,眼神都他妈忧郁了,我还以为在做梦!”
“…那个,数学老师好像忘记布置作业了。”
原本热闹的教室突然陷入沉默,慢吞吞收拾书包的夏光明朝说话的同学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班长,一把好嘴。
“哎散了散了。”
“快走快走,省的她又杀回来。”
刚放学的时间点,校门口特别热闹。接孩子回家的家长,售卖各种小吃的摊贩,还有身着蓝白校服的南明学子。
这时候也是这条宽敞的马路最繁忙的时刻,喇叭催促声以及交通警察疏通交通的哨声不绝于耳。
夏光明推着自行车好不容易才从人声鼎沸中挤出挤出一条路,从这繁忙的路顺着人流驶向另一条繁忙的街道。
南明市的北国步行街位于市区,在夜晚时最为热闹。
没有通亮整条街的路灯,有的只是商铺招牌的各色霓虹灯等与照射出的明亮灯光,将这一条不太宽敞的步行街渲染出一种黑暗中人间烟火的暖色。
夏光明一路骑行到兼职的奶茶店门口,下意识地看手表,已经5点50分了。
冬天天黑的特别早,此时的天边已经浮现出由浅及深的暗淡蓝色。步行街虽然还很冷清,但也开始上人了。
“李姐,我来了。”夏光明搓了搓骑车冻红的手,进了奶茶店。屋里暖黄色的灯光让他有种置身温暖的错觉。
“小夏来啦。”李姐朝他笑了笑,给他递上工作服。
“小王哥没来吗?”夏光明系着围裙,里面的屋子探了探头,没有发现一起兼职的同事。
李姐笑了笑,“他呀,他辞职了。说是要回老家陪陪父母。害,不都是之前网上那个事儿闹得,要真是世界末日了新闻上不得说,能让我们死都蒙在鼓里吗?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
李姐是个爱说的,但她后面说了什么夏光明完全没有听到,完全陷入了思绪。
小王哥一天做两份工,每天忙到起飞是因为实在缺钱,他家中父母皆身患重病平时需要吃药打针维系,而现在却直接辞职回老家,钱都不挣了。
数学老师和小王哥接连的异状让他有些许疑惑:他们是把世界末日的笑谈当真了吗?还是他多想了,其实和所谓末日没有关系。
而最近的怪异和学校的课间的谈资都来源于他们几天前收到的那一条世界即将末日的短信。夏光明周围的人几乎都收到了短信,那是一条来自30086华国移动的短信,华国移动是国内最大的通信运营商,几乎国内80%的人使用这家的号码进行通讯。而使用其他运营商的人则没有收到。
于是,不少人只把它当作华国移动内部人员的失误或者是来自黑客针对华国移动的恶意报复。
这件事瞬间冲顶微博热搜,而事实也证明如此,华国移动连夜做出了回应,称此次事件为内部人员恶搞,已经进行解雇并移送公安机关,并且做出了对于抹黑华国移动的行为绝不姑息,以后会严加防范的保证。
因此,这件事在网络上并没有掀起很大的波澜。直到国外也爆出了类似新闻,末日才又重新引起人们的重视。
夏光明的生活似乎从来都是两点一线,学校,回家。到了高中又变成了三点一线,学校,打工,回家。每天都见到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每天又是无波澜起伏的一天。对于这样的生活,夏光明说不上厌倦,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当——”
深远悠久的钟声从远处飘过来,厚重的声音在人们心中弥漫开来。
净会寺坐落于市南的一片树林掩映之中,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距离步行街也不过百米有余。夏光明曾经听奶奶说,净会寺在从前被弃置许久无人管理,十多年前才被重新启用。而这时寺庙周边早已经变成了闹市区,难以想象人烟茂盛的步行街与净会寺距离如此相近,却互不影响。
人们也习惯了在傍晚六时准时响起的南明晚钟,趁着钟声祝愿祷告,祈求家人平安健□□活和顺。
“顺意安康。”夏光明照旧在心中默念,仿佛钟声荡平了一天的劳累与杂思,心中只剩一片平和。
夏光明睁开眼睛,发现李姐一边做活一边口中喃喃,如同往常。
过不多久,步行街上的人便多了起来,从这头走到那头的人仿佛流水一般没有停歇的时候,奶茶店里的生意也迎来了最火爆的时候。
六点到八点,是夏光明兼职的时间。冬天到,在北方晚上的温度堪称骤降,人们早早就盼望钻进暖和的被窝。八点刚过,成群的人便只剩下了三三两两,还是缩着脑袋抄着口袋,在冷风中小跑着前行。
夏光明快速地帮李姐收拾妥当,冲着李姐喊了一声“先走啦”,便匆匆的骑上车子往家走。刚刚忙活着,虽然温度低但也出了汗,身子发热,他想趁着身上还有热意,赶紧回家。
一路猛骑,十分钟后夏光明到了家。不过认真的说,这也并不是他的家。
夏光明父母早亡,自小就跟这外婆生活在她的平房小院儿里。他逐渐长大,外婆逐渐变老,行动不便,需要有人照顾,于是他们祖孙两个便搬到了老人儿子,也就是夏光明舅舅家里。
城市里的商品房面积本就不大,舅妈和舅舅一间房,他和表弟一间房,外婆单独住一间,已经是非常拥挤了,他这样住了两年。
表弟正处在初中叛逆期,本就需要私人空间,因此时常对他爱答不理。
去年夏天外婆走了后,他便搬到了外婆的屋里住。只不过以前还有外婆是是熟悉亲近的,让他在这个家里不至于太尴尬。而如今虽然舅舅和舅妈没有赶他走,他寄人篱下的感觉越发强烈。
夏光明今天忘记带手套,冷风简直像刀子一样割地他的手又痛又痒,他使劲揉搓了几下,才将钥匙对准锁孔开了门。
照往常一样客厅里是黑的,舅舅舅妈早早歇下,表弟估计还在屋里学习。夏光明也松了一口气,冷风吹地脸几乎面瘫,他没有力气再摆起笑脸。
他慢慢合上防盗门,也并没有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他端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水是满的、冷的,这是他早晨临走前给自己倒满的一杯。他颠了颠地上唯一的热水壶,很轻,空的。无疑,另外的两个热水壶分散在两个卧室,以保证舅舅一家人晚上起夜能喝上热水。
又或许舅妈亲自把热水壶提到了表弟屋里,责骂他又忘记提热水壶,晚上去哪里找水。他不止听见过一次。
也是不止一次,回家之后他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只能再去烧水,然后倒满一杯子烫水等它变凉。只是这一套下来,他渴地嗓子都快冒烟了。
之前他住在表弟屋里,使用表弟的暖壶倒水,表弟也只是摆摆手也并不会在乎。搬到外婆屋里后,这种便利就没有了。于是,他自己买了一个大保温杯,放在屋里临走前灌满热水,这样能保证晚上回来后水还是微微烫的。再倒满一杯水,晚上回来后变凉,掺兑着喝才能喝到温度正好的水。
他毕竟是寄人篱下,能住在这里有一口饭吃舅舅一家人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何能要求他们像对待亲儿子一样无微不至呢?
他也明白,这并非刻意地忽视,而是他们想不到,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