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里的星星》墨石开

5、你就是我的星星

　　“我把定金退给你吧，再付你三倍违约金。”定金是两万，再赔偿六万的违约金。一下子八万支出，鹿怜青有些肉疼，但无所谓，是他画不出甲方要求的感觉，他的问题。

　　“百分百好评的鹿画师要因为我破例了吗？”洛白羽没有领取鹿怜青的转账。

　　“你要给我打差评吗？”洛白羽这么好看，应该不会这么歹毒吧。

　　“我都为了让你画出我想要的感觉打回你二十七遍稿子了，你说呢？”洛白羽淡笑道。

　　“我似乎能感到绝望了。”遇到这样歹毒的甲方，他鹿怜青有些绝望了。

　　洛白羽垂眸看着他。

　　“但没有谁是我的光啊。”鹿怜青道。

　　洛白羽移开了目光。

　　“你不是暗恋过某人吗？他不是你的光吗？”洛白羽有些咬牙切齿道。

　　“他？”鹿怜青瞥了一眼钱安道， “是我加的滤镜，其实那人也有缺点的。发现了，就幻灭了。”

　　“那不算喜欢也谈不上爱。”洛白羽站起身道， “真正的爱应该是默默关注，不给予祈求、渴望与幻想。”

　　“那种爱也太崇高了，我都说了，我是俗人。”鹿怜青可做不到那样的爱，那样的爱，对植物还好，对人他做不到。

　　而且，对植物也很难。鹿怜青对钱安家的那盆兰花，给予了厚望，希望它能快点分株，这样他才好要一株去种。

　　“我也是。”洛白羽低头道， “你开车了吗？要我送你回家吗？”

　　“菜没吃完。”鹿怜青忧愁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饭菜，有些动都没动，浪费太可惜了。

　　“打包吧，刚刚我应该早一点提醒你的。”洛白羽去叫服务员打包了。

　　“鹿怜青！”看洛白羽走了，钱安愤怒地站起身，走到鹿怜青面前道， “你让我听电话，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救你，结果你自己挂了电话！”

　　“哎呀！”鹿怜青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很不好意思， “这里的菜挺好吃的，打包回去我们明天吃。”

　　“我不吃剩饭。”钱安皱眉道。

　　他可是高贵的钱安，钱大公子。家财万贯，怎么可能吃剩饭呢。

　　“那我吃不完只好喂猫喂狗了。”鹿怜青很无奈，他父母都在老家，他一个人住，只好一个人解决。

　　“本少爷是猫是狗吗？”竟然把他和猫猫狗狗相提并论，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对号入座干嘛？你排在猫狗前面，怎么可能是猫狗呢。”明明是个人，偏要自降身份，鹿怜青摇了摇头，很无奈。

　　“你坐你那活甲方的车回家吧，我走了。”钱安拿起他点的饮料，离开了。

　　经过收银台时，两人正好擦肩。

　　钱安昂首挺胸地经过，很郁闷地发现，洛白羽竟然比他高一点点。

　　太可恶了。

　　新年佳节，鹿家。

　　鹿怜青彼时正在客厅和阮晚园、钱安一起打视频，鹿妈突然闯入镜头道：“是钱安女朋友吗？”

　　阮晚园笑得甜蜜蜜道：“是未婚妻，伯母新年好。”

　　“你看看人家钱安，还小你两岁，你今年三十了吧，还不找个对象。”鹿妈嘴上从来不留情面。

　　鹿怜青本来很舒服很快乐和朋友们聊天，被自己妈咪这样一说，立马站起身，出门往天台走。

　　“黑漆漆的，跑楼上去了？”钱安笑道。自己好兄弟一有事情就上天台的毛病，屡教不改。

　　“留家里被我妈催婚啊。”鹿怜青翻了个白眼道，“真羡慕你们，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你羡慕也没有用呀，国内不允许三个人一起结婚。你还是趁着新年，本地适龄青年回乡过年，多出门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对象。”阮晚园靠在钱安的肩膀上笑道。

　　“……”鹿怜青沉默。

　　哪里有本地适龄青年，和他同岁的要么有妻有子，要么过年不回家了。也就他一个大龄剩男，乐观开朗，还跑回老家受折磨。

　　“我认识的男的都太open，不太适合长久相处。你也知道钱安，他这种有前科的花花公子还算好的，其他的更不堪入目。”阮晚园无奈道，“不然我就做月老成人之美了。”

　　“我还在我还在我还在呢！”钱安大声道。

　　“你不是很擅长左耳进右耳出吗？继续保持。”阮晚园笑嘻嘻道。

　　看两个人打情骂俏单身狗的鹿怜青心里很不是滋味。

　　幸好现在不能放烟花，不让这样的喧闹更衬托他的落寞。

　　“鹿怜青，你看她，当面说我坏话。”钱安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委屈的样子，让人觉得恶心。

　　“滚。”鹿怜青挂了视频。

　　天台上，一片寂寥，连星都没几颗。偶然经过一阵风，吹过竹林，竹林簌簌，吹过鹿怜青的头发，让他清醒了不少。

　　三十岁了。要怎么办呢？

　　他活了三十岁，就喜欢过钱安一个人。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整整十年。

　　他可能喜欢不上别的人了。

　　“鹿哥，今天你绝望吗？”晚上十点，洛白羽孜孜不倦地发过来他的每日问候。

　　五个月了，没有一天间断的。

　　“还好。”靠在天台的水池上，鹿怜青打字回复道。

　　“？”

　　“你今天怎么不开心？”

　　“发生什么了？”

　　……看着一连串的问题，鹿怜青有些懵逼，翻看了以前的聊天记录，原来他以前回复都是什么“比你开心”、“我很快乐”、“我的字典里没有绝望二字”、“嘻嘻哈哈”……

　　“你不懂。”鹿怜青接了电话，淡道，“你还小，不懂家里人催婚的苦闷。”

　　“鹿哥还有这样的苦闷？我有个姐姐，还单身。要不我介绍给你们认识？”洛白羽道。

　　“不必啦不必啦。”鹿怜青社恐属性大爆发。

　　他可不想去祸害女孩子。

　　“嫌老吗？”洛白羽笑道，“我还有个龙凤胎妹妹，你要见吗？”

　　“宁缺毋滥……”话一出口，好像有些不好，鹿怜青辩解道，“不太想谈恋爱。”

　　“鹿哥你是男孩子，又不用生孩子，怕什么？”洛白羽笑眯眯道。

　　“就是不想，没有怕什么。”鹿怜青早在十五岁那年就出柜了。

　　当时他妈说人长大以后会变。

　　鹿怜青于是在十八岁那年再次和他妈说，他喜欢了一个男生。

　　他妈那天晚上和他爸商量了一晚上，决定由他去吧！

　　二十五岁，他幻灭的那一晚，哭了。和他妈说了自己的暗恋被发现，还被说貌美，和前任做比较。

　　他妈根本不理解他的痛苦，反而安慰道，长得漂亮不是他的错，是他妈和他爸两个人的错。

　　“鹿哥。”洛白羽道。

　　“怎么了？”鹿怜青看时间差不多了，下楼道。

　　“你想见我吗？”洛白羽压低声音道。

　　“啊？”鹿怜青竟然反射性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后又笑自己真的是疯了。

　　“我见你做什么？”鹿怜青不懂就问道。

　　“我想见你。”洛白羽道。

　　“我在老家，不在北京。”洛白羽又要瞎折腾什么吗？鹿怜青心里想了一万个原因。

　　“我知道。”洛白羽道。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吗？”鹿怜青道。

　　“我被我爸妈赶出家门了。”洛白羽有些哽咽道。

　　“你父母把你赶出家门？！你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闯了什么大祸吗？”鹿怜青诧异道。

　　不对劲啊，二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子。难道是赌博、网贷？

　　“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洛白羽道。

　　”那人不太好吧。父母不祝福的话，还是不要喜欢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他很好。我一直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可是我做不到。”洛白羽道。

　　“……是你说的那束光？”鹿怜青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人了。

　　“嗯。”洛白羽道。

　　鹿怜青深吸一口气，转了转眼珠道：“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不可能成为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不要给我讲大道理，我最讨厌大道理。”洛白羽心情很低落，说话也很冲。

　　“那我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有自己的公司，不可能露宿街头吧？

　　“没有。”洛白羽道。

　　“没有酒店吗？你在哪啊？”就算在老家，也不可能没有酒店吧。

　　“荒郊野岭，还有狗，我在树上。”洛白羽道。

　　“？？？”鹿怜青诧异地站了起来，“什么树上？”

　　“鹿家村最大的那颗核桃树上。”洛白羽唯唯诺诺道。

　　鹿怜青不疑有他，穿着自己的拖鞋，在门口拿了根打狗棍，在寒风凛冽里，走出了大门。

　　“你还真在这。”鹿怜青看着衣衫单薄，坐在树上的洛白羽道。

　　“我不敢下来了。”洛白羽楚楚可怜道

　　“我还能上去吗？”鹿怜青开了手电筒，给洛白羽看了看自己的拖鞋。

　　“你可以。”洛白羽往外移了移，给鹿怜青让了位置。

　　“我不会爬树。你来这干什么？”鹿怜青道。

　　“我说了，我想见你。”洛白羽道。

　　“你这有些恐怖了啊，你怎么知道我老家的？”鹿怜青抬头抬得有些累了，可他也不能低头。

　　“鹿怜青，大半晚上你跑出来干嘛？”鹿妈拿着真正的手电筒，寻了过来，“白羽，你怎么回来了？”

　　“？妈你认识他？”鹿怜青不可思议地指了指树上的洛白羽。

　　洛白羽轻飘飘地跳下来，笑道：“花阿姨，刚回来的，被我爸妈赶出家门了，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来找阿姨啊。”鹿妈义愤填膺道，“都多大孩子了，还不给面子的。吃饭了吗？阿姨给你做汤圆吃。”

　　“阿姨你真好……”洛白羽吸吸鼻涕道，“真羡慕怜青哥哥有你这样的母亲。”

　　洛白羽跟在两人后面，忍不住翻了十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