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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处可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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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在那一刻冷静下来,他止住了动作,立在门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回是真的残忍,他明明知道费林一直喜欢自己,还这样伤她,冷静想想,今天的自己是很反常,从不曾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动容。想着想着,又是一声叹息。
这边的费林已经擦好了眼泪,轻声答应着:“公子,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吾名摇摇头,末了补上一句:“委屈你了,现在大敌已除,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别因为我误了你的终身。”
费林咬着唇,下了半天决心,才小声送出一句话来。虽然吾名背对着她,还是很清楚的听到:“我愿意一辈子跟着公子,哪怕作个丫头。”
吾名有些感动,可是他还是装作没听懂:“那怎么行,你就是我得妹妹,一定为你打点好将来。”下了决心,吾名不再犹豫,直接离开。
天色,已经晚了,血儿的房间里已经点起了灯,遥遥的可以望个隐约。
吾名又开始心痛,因为他明白费林的痛,和她一样,他的爱也是遥遥望着,不知归路。
第二天的早上,吾名很早就醒来,安心的躺在床上很久,不必担心冷凌云,什么也不用担心,只需要看着阳光染亮窗,无端就觉得温暖。呆了很久,他突然醒悟该把血儿的猜测告诉无忌。想到血儿,他微笑起来。
起来后准备梳洗,进来的却不是费林,是个面生的青衣小丫头,年纪不大,可是很清秀,也很伶俐。吾名一时不知所措,原来已经习惯了费林,不知不觉依赖着她。
想了想,还是面不改色的问:“费林姑娘呢?”
像是早知道要问的,那丫头流利的回答:“费林姑娘是公子的亲信,如今庄子这么大,有很多事要打理,服侍公子的事就由我们来作。”
吾名心里一痛,不再多言,那个丫鬟眼睛偷偷看看公子,忍不住又说:“费林姑娘交代我告诉公子,雪姑娘那已经都安排好了,让公子放心。”
写了信,出来找费林送,怎么也找不到,同时发现庄子里的人都换过了,费林事做的倒是周到。正着急,突然想起来,现在送信已经不用防了,哑然失笑。
拐过几个弯,到了经常练剑的花园,血儿正在里面。
远远的,只看到她的侧影,还是那个恍惚的神态,美的飘忽,像是随时可以随风化了。再细细的看,她的手里竟然拿的是那支玉兰簪,吾名心里一阵欢喜,竟然也跟着恍惚起来,只是远远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血儿就这么拿着玉兰簪倚着山石看了很久,悠悠的不知叹了句什么。一偏头,就看到痴痴站着的吾名,可是没有一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问一声:“公子。”虽然是对着吾名叫,眼神却好像游离在很远的地方。
吾名有些尴尬,只得含糊回应:“姑娘起的好早。”说完了才意识到,太阳已经老高了。
血儿却像没有听见一样,连个笑的影子也没有:“公子,看你拿的信,是要送给无忌掌门吧。无忌掌门很重视此事,所以血儿自作主张,已经送了信。以无忌掌门的身手,没几天料理的差不多,就有回音了。”
吾名讪讪的收了信,打起精神:“血儿姑娘,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人,有什么可以去找费林姑娘,希望你在着早点习惯起来。”还有希望你能笑,但是吾名没有说。
可是血儿当即冷了脸,掉转头,只留个背影给吾名:“公子,我只是你的谋士,不用这般客气。只要有个栖身之所血儿就满足了。”
悠悠的,竟然就自己走了,吾名愣在原地。
他,是只会报仇的,他所有的智慧和心机都在那。报完了仇,他又要作甚么呢,心,也悠悠的,不知着落在哪。
她,已经看不见了。
血儿除了早晚来花园里走走,其余时间都在屋里呆着,见不到人。
吾名忙着接手盟主的工作,偶尔找她和费林商量些事情。她总是能轻松想出办法,可是却总是没用心思的样子。费林的话少了很多,办事还和以前一样利落。平时总觉得不方便去找血儿,吾名也至多向丫头们问问她的生活起居而已。
“血儿姑娘真是个天仙一样的任务,原来以为费林姑娘已经是美到头了,哪知道还有这样不沾烟火的女子。不过性子太冷,只有费林姑娘去走动走动,据说血儿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就是从来不笑。”
还是不笑么,吾名苦笑。
他可以在武林呼风唤雨,可是对她,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消息果然很快传回来,无忌的字条写的很简短
“果不其然,事情都已料理,勿念。欲与军师一会。”
短短一句,看来那冷家的兄弟没有生路,无忌,真是个难懂的出家人。
自己,果然负了冷凌云的嘱咐,逼死了他的儿子。习惯性的想起兰夫人,伸手去摸簪,记起已经送了人,转了一圈还是记挂那个没心的女子,就应无忌说的,带她去武当吧。
在武当没有再看到孤月,据说是中了苗蛊死了,说这话的小道好像深信不疑,临了补上一句,“这个孤月师兄太高傲,不听掌门嘱咐,惹了苗人,真是命该他亡。”
吾名笑笑,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血儿和费林,费林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吾名记起当时也是在武当门口回头望她,顿时觉得时过境迁,沧桑起来。
血儿有些变化,神情不再恍惚,虽然还是冷淡,却专注,于是显得沉痛。吾名想,大概是不喜欢出门见人,答应时就很犹豫。
无忌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高人的模样,同样经历这场劫数,杨坚和吾名都多了倦色,气韵沉稳许多,可是无忌还是飘逸如斯。
简直像是什么都没经历过。
随便和无忌说笑几句,吾名就引见了血儿。
无忌温和的笑问:“血儿姑娘惠质兰心,久仰。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哪个字?”
她声音清脆却冰冷,吾名想的出她的神情“雪花的雪,雪儿无名小卒而已,掌门何谈久仰。雪儿大胆,掌门可去过优谷?”
吾名惊讶,他记得她是另一个字,望望两个人,都是镇静的,似乎没有什么,可是吾名知道自己决不会记错。
心慌意乱时,吾名看到无忌仍然微笑:“优谷,仿佛去过,记不清了。”
血儿仿佛安了心,又仿佛灰了心似的,不再说话。
杨坚容不得冷场,立刻饶有兴致的接过话来:“怎么,血儿姑娘知道优谷?听说江湖上有名的千手小如来就是来自优谷,还有非忍少侠,血儿姑娘可知道。”
血儿没有回答,杨坚努力的想从她的神色里找点什么,吾名看不下去,怎么说也是他的谋士,怎么像是盘问似的,正准备开口,无忌抢先笑道:“对人家姑娘家的事多问什么,小心你的那个厉害师妹。”
杨坚果然噤了声,血儿像是又开始神游,只是这一次,脸上竟然有了血色。
回到冷家的宅子,一切又恢复老样子,或许费林更落寞些,而血儿,更冷淡些。
因为结了冷凌云的事,杨坚轻松很多,经常远路迢迢的跑来和吾名散心。经过此事,借了武当的势力,吾名盟主的位置没人置疑,好一段太平。
一夜,吾名和杨坚两个人对着饮酒,本来都是为着相聚寻欢的,吾名拿出陈年好酒,两个人在花园的亭子里喝道黄昏。
眼看夕阳渐没,吾名和杨坚本高昂的兴致失了大半,酒也喝得闷起来。吾名想到自己屈忍多年,大仇得报,却茫茫不知归属,对面得杨坚难得不说话,静静得一个人端着酒杯,只是喝,不知想些什么。
这时,传来笛声,清脆悠远,宛如天籁,不知什么曲子。
吾名和杨坚都停下喝酒,呆呆得望着笛声传来得方向出神得听,曲子清新淡雅,可是总有一种脉脉得孤寂,让人难以割舍。
一曲终了,杨坚和吾名不约而同叹口气,继而互望着尴尬得笑,继而大笑,心情都轻松不少。杨坚解嘲似的建议:“去看看,好像是你院子里得人吹的。”
吾名估计那个方向正是血儿的居所,猜八成是她吹得。也只有她那样冰清玉洁的人,才吹得出这样的曲。想到她,心里多了一份柔情,就答应着带杨坚过去。
可是,他错了,他原以为可以看到那个白衣的风华绝代的女子吹笛,可是他看到那个女子满面流泪,不胜悲凄………对着那个吹笛的人。
那吹笛的人却是一脸微笑,看到有人来,毫不慌张的转头招呼:“杨坚,吾名,你们也来听我的笛,我好大的面子。”
月色如水,泻的这人一身,他也穿白衣,却张扬放肆,被月光映的耀目,如魔的黑发束在脑后,一张清俊的脸光华宛如月妖。他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眸子的颜色很淡,月光下好像是琥珀色的美酒,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吾名禁不住就打了个寒战,莫明的觉得危险,伸手去摸佩剑。
伸到一半,被杨坚拦住,杨坚的声音嘶哑而警觉:“不要惹他,是千手小如来。”
吾名清醒过来,没错,是他,那个武当山上见过一面的魔寐般的男子。
杨坚调笑似的回答:“飞涟兄,不是来找我归还失物的吧。”
他很紧张,吾名感觉的到。
飞涟却只是笑,清亮的目光扫过去,让人害怕。
笑够了,他转头对着还在流泪的血儿:“我惦记你,来看看。顺便告诉你,非忍他的弟弟已经死了,他可能不日也来看你。你想清楚。”
话音落了,血儿冷笑,和着泪冷笑:“还来看我什么,过得够不够苦,他可满意?”那种怨恨,吾名绝想象不出是血儿发出来得。
飞涟小小,轻巧的一跃,影子一闪就没了。
这样的轻功可真了得,杨坚松了口气,向吾名解释到:“听说他最近心情很差,要是不顺他的心可就白白惹下大麻烦,这个人不在乎什么明暗正邪,行事狠毒,能避开最好。”
吾名没有听进去,只是盯着流泪的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