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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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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寻找那个人的事迟迟没有进展,无忌放心不下,也可能是害怕冷凌云一死吾名就此罢手。总之,借着凭吊冷老爷,玉女峰的掌门亲自来了。
她总是通过无忌在传递着消息,这是头一次自己登门。
吾名走进她等待着的花厅,脸上还带着前厅里给众人看的那种丧亲的悲痛,或真或假的,吾名心里真的有一点痛。
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玉女掌门,一如所料,她真是倾国倾城,艳丽无双。面纱已经拿掉,那种夺人呼吸的明媚,让人无法拒绝。
只是没想到,她会随身带着一个美丽几乎不亚于自己的随从。
吾名诧异的发现紫衣绝色的掌门身后,有一个寂寥的白色的影子。
她不像她的掌门那样进退有秩的起身行礼,而是出神的拈着一朵玉兰花,头发细碎的飘散在肩头,雪白的衣裳,嘴唇苍白.她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很美,储着世间所有的灵秀,仿佛望不到底的湖水,任何被这双眼睛看到的人,都会因为那种轻灵纯净觉得自己污浊。
可是,她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盈满了心事似的,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就连她自己,也是不属于这里的。纤细轻盈的身体,乘风可以飘忽而去,只留一阵清香。她也许不是玉女掌门那样的绝色,可是出尘的清丽。
吾名和玉女掌门都已经落座,她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和神态,好像她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世界里。吾名决定不去打扰她,因为他喜欢她拈着玉兰时的沉静,让他没来由的感到安宁。
玉女峰的掌门很干脆,省了客套,直接的问:“我受无忌掌门所托,来问问那件事有没有起色。”
吾名摇摇头,无奈。就像摆脱不掉的梦魇,一会是发狂的兰夫人,一会是绝望的冷夫人,落寞的冷煜,还有苍老的冷凌云………吾名真的累了。
那掌门似乎想到他会这样,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一袭素衣很客气的说:“血儿,你怎样看?”
吾名很惊讶她会问她,隐隐,竟有些期待听听她的声音。
那白衣女子的眼神茫然的收拢回来,冷淡的注视吾名。吾名注意到素白的衣衫下,她的肩单薄的让人怜惜,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像块一捏就会碎的玉石。
“你喜欢玉兰花么?”
话一出口,吾名自己都有些吃惊,自己的心飞到哪里去了,竟然问出这么不相干的问题。绝色的紫衣掌门也是一脸不解
但是吾名看到那个白衣女子有一丝微笑一闪而过,吾名难以置信的想找出那笑的影子时,已经消逝的无影无踪。
可是她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并不清脆,却极尽婉转,有沙沙的触感,柔软而且冰凉
“它的形状有些像优昙。”
优昙,是江湖传说中最神奇的花,美丽至极,而且可解百毒,只在黄昏开放。
吾名从没有见过,也从不相信有这么一种花,可是她说出来,应该是真的很美的花。
吾名突然发现,自己的脸微烫,别是脸红了。
他慌忙的补问:“不知姑娘高见,还请指点。”
也许是转入正题转的太快,旁观的紫衣女子微微轻笑,于是脸热的更加厉害。
她却像是没有发现任何事情似的,依旧冷淡的说:“你喜欢兰花?”
吾名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魔法,他竟然老老实实的回答:“不,可是我母亲喜欢,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是一支玉兰簪。”可惜,上面有着残败的玉兰,他苦涩的想,却没有说。
白衣女子的眼睛,氤氲着哀愁,仿佛能够看穿他似的,吾名觉得心跳的很快。
可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垂下注视的眼睛,目光又开始涣散,声音却清晰起来,也冷淡起来:“吾名公子的家事,我略有耳闻。你们想找到冷盟主的那个潜伏在武当的儿子,是么?”
吾名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是没找到要说的话。
她继续:“那个最有可能的人,偏偏最好的摆脱了嫌疑。”
吾名还是点头,似乎……自己有点傻气。
那女子舒了一口气,缓缓的平和的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根本就是两个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杀人时,另一个就用自己摆脱嫌疑,总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吾名让自己的怀疑脱口而出:“不可能,一摸一样,连无忌和桑轻虹都骗得过,除非是孪生的兄弟。”
话音落了,没有人再开口。
吾名惊觉,自己不经意叫出来的,可能正是真相,虽然荒谬,可是有可能。
当年,冷夫人生的,是双生子,被当作一个人抚养,另一个是影子。
恐怕,冷夫人自己,都以为只有一个儿子。
桑轻虹看到要好的师妹的独子在武当,心下怜惜,露了感情。
对方事事小心,当然害怕她露出真情,一个留在无忌身边,另一个下了杀手。
桑轻虹的疼爱,只换来杀身之祸。
事后,却无法怀疑他。
好狠的冷凌云,竟然有这样的安排。
那么,明月道长只有他一个徒弟也不是意外了。
吾名惊心,冷凌云的良苦用心,自己实在不及。他的胜利,原来才是意外。
所有的疑团,就这么烟消云散,竟然这么简单……并且匪夷所思。
吾名送她们回去,走到冷家大门口,吾名突然想到,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自己的仇该是彻底报完了,冷凌云知道自己的一切成空,会怎么样。幽魂不宁吧。
那自己呢,安宁了么?
这样想着,叹息已经滑上喉头。
玉女峰的掌门已经坐上车,白衣的女子正要上去。
吾名的手很轻易的摸到那玉兰簪,他犹豫的开口
“姑娘,多谢相助,这支簪子,对我已经没有什么用,不如送你,作个谢礼。”
白衣的女子停下来,用手小心的爱惜的接过簪子,仔细的打量着,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吾名的心有加快的跳起来。
终于,她看到那朵残花,芊芊玉手抚着,不忍心似的。
抬头,她的眸子里有了光彩,说不清是什么,闪闪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动人
“我叫血儿,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吾名一时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从没有这么惊讶过,还有慌张。仓卒的,他抬头望向拉着帘子的车,那个绝色的掌门用她妩媚的语调轻快的说:“她不是玉女峰的人,所以,公子自决。”
马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豪华的冷家大门前。
吾名不知所措的随便抓句话来说:“你叫雪儿,是雪花的雪么?”
那女子咬住嘴唇,发白的唇泛出红晕,“不,是鲜血的血。”声音还是平和,但是吾名听得出痛苦。他后悔自己的问题。
没什么可以做,反而更糟。吾名只能默默的返身走进大门,血儿跟着。
走到前廊,他问
“为什么肯帮我们?”
“因为无忌,是我的故人。”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她的肩是不是如同她的声音。
吾名觉得怜惜,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第一次,他对报仇之外的事开始关心。听到无忌的名字,有些诧异,更多是失望。
“那为什么肯留下来做奴婢。”
她沉默,一直沉默到吾名又一次后悔自己的问题,她才又发出声音:“我也不知道,大概因为那支玉簪。”
吾名踏实了些,不是因为他满意那样的答案,而是,他可笑的担心一直听不到她的声音,回过头,她已经消失。不知道又怎么样,至少,她留下了。
欣喜,一点点从深处訫出来,吾名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好像意外的得到糖果的孩子,会躲在角落里开心。
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他一直把她带到她的房间,很奇怪的,他觉得这段路比平时短的多。
她默默的进去,掩了门,吾名愣在门口半天,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她就这样随意的留下,除了一身的白衣,什么也没有带着。
对呀,也该拿些物品好让她安置。
吾名意识到自己真是糊涂。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费林的屋子,也顾不上敲门就推门进去。依稀看到费林坐在桌前,就急急的吩咐:“费林,血儿姑娘从今天会留在这里,应该准备些什么你收拾一下。”
费林模糊的答应一声,似乎不怎么情愿。
吾名抱歉的笑笑:“对呀,这事情不该麻烦你,但是你才让人放心……”
他停下来,因为昏暗的房间里虽然没有点灯,但是沉浮着的夕阳的黄光,还是让吾名清清楚楚的看到,费林脸上的泪痕。
印象里,她好像很久没有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