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南》久江江

6、被救 鬼手千针出

　　跑到林子中，洵子奕才发现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早已用完，内力也在因毒剑而一点点消散，丛林只是能帮他打一个很好的掩护而已，但也只是一时的，不能一直护着他不被那些人发现。久居深宫的少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缺了些险境磨炼，小孩对于四方百姓，哪方忠心哪方富足全然不知。他也不知该跑到哪去，可他只是觉得按皇叔之意，跑得越远越安全。若有幸能逃到周边蕃镇小国，被当地百姓喂口饭吃，也有再回的希望，但若是就这样被抓住了，那还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想到自己将饿死在这林中，被豺狼虎豹分而食之的场景，洵子奕又打了个寒战，恐惧铺天盖地向少年袭来。别人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暗起来这村搁哪呢啊。少年冷脸想着。

　　“这前后左右，除了树还是树，连个能报信的活物都没有。呸，什么狗屁地方，浪费生命。”小孩气得想跺脚，然后才发现脚都没力气抬。眼前的树一点点模糊，绿色扩散开来，变成彩色，纵是平日多乐观，此时也不免觉出些穷途末路进退维谷的意思，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一个温柔且急促的声音在不断响起，“小一，小一，一一你在哪？一一？”

　　小孩已经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人来了，反正平时这个声音也常常响起，但这个时候响，是一种，慰藉吧。洵子奕缓缓闭上了眼睛，靠着树干晕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清晨。

　　知了声声清脆，有熬药的苦味和沸水的咕噜冒泡声，外面似乎人多的很，喧闹嘈杂，各式各样的声音都一股脑卷进来，吵得洵子奕刚醒就差点又要晕。

　　“你醒了？”一个年轻人先开口。

　　“嗯。您救了我吗？”洵子奕想说话，却发现此时的自己还是目光涣散，说话声音也嘶哑无比，只能依稀看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年纪大概三四十岁，看身形似乎忙碌多日，有些疲惫，却还是脊背挺的笔直，拿药壶的手轻柔纤细，不急不忙，全然忽视了外面的嘈杂的样子。有一种翩翩贵公子入凡间，却有种与生俱来的朴实。

　　“不。是另一个人救的你。实话讲，我并不想救你。”

　　洵子奕怔住了，那又会是谁，难不成自己这次听到的声音是真的？

　　“您是江湖游医吧。”

　　“怎么看出来的？”面前的人这时才提起了一点兴趣。

　　“第一，您会治病，不然那位救我的人不可能让您守在这。”

　　“我主动想来的，就是好奇一下他救的到底是什么人。毕竟我得知道住我这的是将来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还是畏首畏尾的小狗熊啊。”男人挑眉撩逗小孩。“第二呢？”

　　“第二，您手上并没有太多茧子，也没有朝中医官的那种味道。我当时晕在林中，普通医官皆会以为我只是体力不支，您却看出来了我腿上的毒在消散内力。那您就不止是医术高明了。准确来说，您还会点武功。这样厉害的人在朝中大多都有画像存档，我却没见过您。而您现在在人群集中之地坐诊，由此推断，您是江湖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位名医——‘鬼手千针’吧。”

　　“是么。江湖中出名的医者可不止一个，况且，也有人一直在努力，唯一的医费就是让痊愈的病人帮自己隐藏身份。”

　　“您不会这样做，至少现在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效率太低。您现在应该一心就想着治好这些受伤的百姓，这种情况下，名声传的越远越有助于实现你的目标”

　　“我是你父亲的一位故友。”

　　“但是后来反目成仇。”这句一出，男人罕见地一愣，手不自觉有些微缩和颤抖，“你爹对你提起过我？”

　　“没有。”听完这句男人眉目一缓，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带有几分兴趣，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如果还是朋友，那您现在应该去救他，而不是等着他的死讯传来。还有那个人，你觉得救我的这个人有那么大的实力能孤身救出他吗？她只是去送死罢了，但你不一样，你是救我爹唯一的希望了。你为什么！救了整个国家的百姓！却独独不肯救这个国君！”洵子奕越说越激动，以至于他直接从床上坐起，又一阵眩晕，重重地倒回去。

　　“你还小，不要把什么都想得太简单，现在没人救得了他。天下万事，有因有果，他已经种下了恶的因，谁也不能扭转天命让这个果变成善的。”

　　“那她不也坚定地去了吗？你如果去了，至少可以保证那个人不死在那的，不是吗？”小洵子奕自己也不知道想说的那个人是谁，只是觉得叫自己的那个女子的声音太熟悉了，应是对自己很重要吧，自己对她来说，想必也是极重要的存在。

　　男人的眉皱起，双手轻拉，将小孩儿的被子拉上。

　　“那是她的选择，我不能替她做决定。你要清楚，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盛国，杨柳岸，晓风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