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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舍堕妖遭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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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苍梧。”
那声音如此耳熟,可惜却染着彻骨的寒意。我猛地回头一看,乌啼面色沉沉看着我。
我立马挥开了夏晟的手,不知为何分明没有醉酒,却脚步有些跌跌撞撞。此时眼眶大抵还是红的,我也无暇顾及了。所念之人近在眼前,怎么着也得好好拽住。
“乌啼……”
然后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对着乌啼嫣红的嘴,我吻了上去。
犹如蜻蜓点水,可是脑袋发涨得厉害,怀里紧紧靠着乌啼,一下便脱了力。我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已然是上界乌啼的行宫。
乌啼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你……”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确实倾慕他,从第一次见面起。于是我坦然对着他的目光。
意识到我的心意,乌啼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地阴沉,似乎很不高兴:“你可知仙者不能妄念?欲成仙,屏去杂念当是正道!我本以为你在凡间待上个几十年便会理解了,谁知……”
谁知我的念压根就扎根于心底了呢?
乌啼面容肃穆,看起来是实实在在动了怒。
我道:“乌啼。我喜欢你。”
“你若嫌弃我也罢了,我就是只精怪,成不了大气候。”我跳下了床,面对他轻轻松松,毫不在意,“我会走。你可以不必管我。”
乌啼对上我平静的双眼一瞬间便息了气焰。就像火瞬间被水浇灭一样,滋滋响。
他敛下眸子,不容拒绝道:“我带着你去不墟。”
不墟,上界的禁地。专门罚思过的神仙。
九万寒冰漫不墟,千仞寒山终不化。无花草树木,一片单调的色彩。如果说南冥只是水天一色,清恬绮丽。那么不墟就是阴沉一片,压抑沉重。冰面清晰地反映出我的身影。
乌啼把我关在这里,亲手给我扣上了锁链,然后便再也没回头。
他真的好矛盾啊。乌啼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不直接断了我的念想,非要把我关在不墟思过?
我在冰天雪地中漫无目的地走,一会翻过一座山,一会躲入一个洞。有一个山洞里,也锁了一个神。不过满头散乱,浑身结满冰霜的样子,很像死去许久了。
可是神仙也会死吗?神仙是这样死的吗?
我走过去,那个神仙抬起了头。看样子是没死的。
他看到我,嘿嘿笑了几声。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几度回弹,很是怪异癫狂。
他说:“苍梧竟然也来不墟了?乌啼呢?……不对啊,苍梧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可是你是谁啊?”
他说话好奇怪。我告诉他我就是苍梧。
他很惊讶,又很疑惑:“苍梧活着?苍梧死了?”然后两手一拍,索性不去想,高兴大叫:“哈哈哈哈,乌啼这家伙肯定高兴坏了吧!不对!你不是他……哈哈哈!”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觉得他像个疯子,不自觉道:“神界也有疯子吗?”
那疯子转过头,似是被刺激到了,笑地更放肆了:“神界?哪有神界啊?根本就没有神仙啊!你知道什么……混沌之初所诞生下来的,根本就不是神。”
“神只是凡人自以为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墟里的水都是神仙的妄念。那个疯子说了不是神仙,是它们的妄念。可是我身上却没有一滴水留下来,反而每天沾了些寒霜在身上。
都说不墟思过最为醒神,可是此番单调的境界,脑海里却控制不住般闪出某个人的身影。乌啼知道我在不墟思过成这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在不墟,还是能感觉到一定变化的,比如身体里感觉有些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结出。就是不知为何,那万丈的寒冰却越来越模糊,倒映不出我的身影。
那疯子说,我这是俗念愈加地重了。
后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整个不墟突然一瞬间就红光笼罩。可是茫然回头,发现那些红光,是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远在上界的十二殿堂,各路神仙齐聚一堂,兴致勃勃,以为又有谁家的道友得到飞升了。洪钟百响,青莲花印光芒流转。
在乌啼踏进来的那一刻,青莲花印大放光彩,血红的光芒罩住了整个十二殿堂。
所有神仙的神色霎时间就惨白。
青莲花印发白光,方为飞仙;发红光,则是堕妖。而且这妖还来头不小,能让青莲花印如此反应的,该是仙者堕妖,为大妖,凶。不为天理容。
九天玄鸟从上空盘旋,直直飞向了一个地方——不墟。
有神仙疑惑:“这不墟关了谁?莫不是……那位?”
那个疑惑的神仙很快被瞪了一眼:“那位岂是能随随便便被尔等所言道的!”
乌啼脸色却是不大好看。不墟新关了一个人。还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我在不墟里头,红光乍现没多久,第一眼便看到乌啼来了。
我笑盈盈去迎他,他厉声近乎咆哮:“苍梧!”
我从没见过乌啼能失态到那种模样,与咬牙切齿,与恨铁不成钢不同,他那是恨,是怒,是悲。
我的笑容几乎一瞬间收敛起来:“我成妖了。”
“苍梧……”乌啼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面色很是不好看。良久,他叹气,牵起我的手,往南冥走去。
我亲眼看见他,素手一起,一座冰山从海中钻出,屹立于其上,乌啼把我留在了冰山上,更确切来说,是让我的树根长在了那里。
我问他:“你想把我封在这里吗?”
乌啼沉默了好久,说了一句:“乖。”
这还是他第一次哄我,像哄一个小姑娘小孩子一样哄我。可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有一点值得高兴的是,乌啼搬过来住了。他在冰山上施了仙法,把他的殿堂给搬了过来。门就隐藏在那巨大的树冠里。只需轻轻推开,便是宽阔敞亮的房屋。
乌啼说,行宫是神仙的一个界,所有者可以布下禁制,可以任意带着人出入。
我摸着下巴想了会儿,难怪当年闫年同我打斗时用不了仙法。
乌啼也教我仙法,可是我怎么也学不会。我说:“仙法是神仙学的,我现在是妖了,学不会。也不能学会。”
这句话好像戳到他痛处了,他抿嘴,倔强道:“能学会的。”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某天我惊奇地发现我居然能使用仙法了。我很高兴,对乌啼道:“这仙法是不需神仙也能学的吗?”
乌啼微笑:“也许是苍梧将要成仙了。”
“妖也能成仙?”我很惊讶。
乌啼笑而不语。
清晨的阳光很明媚,透过树叶撒下斑斑点点。我那时还没有注意到,乌啼的脸色苍白近乎到透明的程度。整个人如同虚幻。我以为神仙都是这样,比较虚幻一些。
再后来,夜里,雷声大作,轰隆一声,闪电似乎要把整个苍穹撕裂。同时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殿堂。
乌啼不知何时醒来。他同我道:“我出去一会儿。”
我轻声应了一句,有些迷糊,不过看这天,大概是要下大雨了吧。
后来回想,真是悔不当初,上界何时还会下雨?那不过是一个前兆而已。若我能早点意识到,乌啼也不会……
那天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乌啼了。这雷声总是在耳边回响,雷电交加风雨欲来,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以为乌啼回上界了。我想去上界找他,但是身为妖,我去不了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