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唯一人难寻

7、苍梧不落，根蒂永固

　　乌啼的消息，最后是闫年告诉我的。他说：“乌啼下界了。”

　　我不解：“为何下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闫年脸色乌黑地能滴出水来：“九天十地的雷罚，乌啼神魂不知为何虚弱不堪，遭受重创。此番下界乃为历劫，汲取凡界信徒之愿念，滋补神魂。”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脸茫然：“什么？”

　　闫年狠狠瞪了我一眼：“蠢货，要不是因为你……乌啼怎会如此！”

　　他夹枪带棒地骂了我一顿，一边骂，一边把整个事情原委解释清楚。

　　我是大妖，能祸害整个世界的大妖。自成妖那天起，就注定了我不为天地所容。九天十地的雷刑，都是为我准备的，都是为了劈死我这个大妖。

　　可是乌啼替我受了。

　　他不但替我受了，还在源源不断给我补充仙法神魂。他想让我浪子回头，想让我成神。那神魂，可是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给我的，不仅仅稳住了妖魂，还让我勉强在上界边界有一席之地。

　　失魂落魄？说不上的。我不清楚心中是何滋味。

　　我呆呆地望着手里的一把钥匙。那是乌啼走前给我的，嘱咐我保管好。那是去往他的神殿的钥匙。

　　树上飘下来几片叶子，有一片恰好盖住了钥匙。

　　远方天幕云如霞，此处苍梧静发华。

　　我想啊，不过就是等待啊，等着乌啼回来就好了。等着他的神魂重新被修复就好了。

　　可是事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乌啼出事了。

　　他的神魂被吞了。被一个凡间走兽给误吞了。被一个……下贱的畜生给吞了！

　　这就相当于什么呢，乌啼再也回不来了。乌啼死了。

　　当远在天边的我都看到玄鸟飞跃时，愤怒简直达到了头顶。凭什么那个畜生能借着乌啼的神魂飞升？凭什么？！

　　一阵眩晕，我微微闭眼，眼底的血丝被覆盖住。片刻，又恢复了清明。

　　我看着那个被闫年骗来的少年，我看着他那警戒的神色，我感受着他身上散发的熟悉的气息，心口阵阵钝痛，我直接从树上跃了下来。

　　这就是那个害死乌啼的畜生。隐藏在宽大的衣袖下面我的手在发抖。

　　我神色温和：“汝唤何名？”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划过几分惊艳：“闻清。”

　　我望着他的眼眸，古怪地笑了一下。

　　自见他起，脑海里无时不刻不在叫嚣着杀了他。

　　可是就这样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乌啼也回不来。更何况他是神我是妖，妖弑神，会灰飞烟灭的。

　　我可以把乌啼的神魂从他身上剥出来。只要让乌啼的神魂再度历经一番人世就好了。乌啼还可以成神，那个九天十地独一无二的神。乌啼还是那个乌啼，他仍旧可以回来。

　　心中满怀恶意，我故意跟他说：“我需要不墟洗心泉的泉水。”那水是凡尘最为肮脏的七情六欲，最能引发出神仙的情念来。

　　闻清答应了。

　　待他归来，我亲手把那泉水灌进了他的嘴巴，亲眼看着他痛苦的面孔，以及心中不断滋生那肮脏的凡魂。

　　他本就没有神魂。神魂是乌啼的。

　　我对他说：“你要去凡间，好好保护好乌啼，直到他离世。”

　　闻清说：“好。”

　　往生，今世，来界。

　　我把他送去了来界。看他最后没入的背影，我坦然地笑了笑。

　　我只知道，乌啼要回来了。

　　而我，有漫长的时间去等待。

　　——苍梧不落，根蒂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