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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动不知囚不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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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来的不仅有女儿家,甚至还有几位公子哥。穿着华丽,该是些贵族子弟。也就这种贵族子弟,有钱折腾吧。
那几位公子哥儿先是言语挑逗,把我当做一个姑娘家。张叔有些生气,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敢怎么样。似乎他们来头很大。
我没怎么在意,一张脸平静如水。直到有次上街,那几个贵公子还来纠缠,就实在忍不住了。
我笑着对一个人说:“我们去那边巷子里吧。”
那个贵公子以为我对他有意,激动又高兴要来抓我的手。
我躲开了,把人引进了巷子,然后反头就是一拳把人揍了个眼晕耳鸣,不知亲爹亲妈是谁。揍完就走了,把人留在了巷子里。
再后来,张姨张叔那家店莫名被查封了。他们谋不到生路,整日忧愁,看向我的目光复杂。
因为我得罪了那个公子哥。
张姨后来跟我说他们要走了,去别的地方谋生。叫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头答应了。
可是有天宅子里突然闯进来好几个人,那些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给抓住,口鼻蒙了一块布。那布似乎沾了蒙汗药,有点异味。可惜我是精,非人哉,丝毫没有被影响。
被绑着出门的时候我挣扎叫了几声,引来了人。那群匪徒立马跑走了。
“你没事吧?”来者又是个公子哥,一身酒气。不过好歹把我从那群歹徒里救了下来。
“没事。”我喘着气,看着他有些面生,大概不是那群来骚扰我的人。
他看了眼我的宅子,宅子门户大开,似乎彰显着它一点也不安全。他好心道:“你这可能不太安全,去我府上么?认字吗?不如来我府上做个幕僚?”
我没有拒绝:“多谢。”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当朝皇帝的兄弟的儿子,一个小王爷,叫夏晟。我在王府里自在,说是幕僚,实际上的待遇确实客人级别的。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
夏晟毫不在意这些。他喜欢喝花酒,偶尔带着我一起去。有时遇到那几个公子哥,夏晟跟我说,工部侍郎李铭之子便是那日派人捉我的人。也是造成张姨张叔的糕点铺子倒闭的罪魁祸首。
那几个人看到我,又看到身边的夏晟,敢怒不敢言,说几句不冷不热的话就灰溜溜地走了。
夏晟喜欢喝花酒,也只是喜欢喝酒而已,叫几个姑娘弹琴助兴,我从来没见过他碰过哪个姑娘。我偶尔也喝,不过身边换了个人,喝酒好像也没那么自在了。这酒辛辣,不合我意。
我带着夏晟去从前那就酒肆里买酒,可是老板却跟我说没有云清一梦了。酒是老板爹酿的,可是他爹早死在了十年前。
老板说:“这酒早晚有喝光的时候嘛。”
乌啼曾说酒是个解愁的好东西,忘却一时忧。所以呢,喝光了,愁不断,忧还在。同乌啼来人间的最后一点回忆似乎也湮没了。
乌啼他不会来人间再找我的。
我这辈子可能也悟不了道,成不了仙,见不了乌啼。
刚陪着夏晟喝了很多酒。可能是我醉了,可能是酒意上头。我红着眼睛,买了一坛黄粱酒。
“世人皆说黄粱一梦。我今天,只求一梦。”
夏晟看着我,目光深沉,问道:“苍梧有心事?”
从前的乌啼也是此般唤我苍梧。我看着他:“嗯。”
夏晟一点点挨近我,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我会错了意,对他道:“不用扶我,我能走路。”
“苍梧。”夏晟浅笑,脑袋一点点挨近,喷洒出的气息温热,“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心悦与你啊……”
我脑子一瞬间空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苍梧。”
那声音如此耳熟,可惜却染着彻骨的寒意。我猛地回头一看,乌啼面色沉沉看着我。
我立马挥开了夏晟的手,不知为何分明没有醉酒,却脚步有些跌跌撞撞。此时眼眶大抵还是红的,我也无暇顾及了。所念之人近在眼前,怎么着也得好好拽住。
“乌啼……”
然后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对着乌啼嫣红的嘴,我吻了上去。
犹如蜻蜓点水,可是脑袋发涨得厉害,怀里紧紧靠着乌啼,一下便脱了力。我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已然是上界乌啼的行宫。
乌啼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你……”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确实倾慕他,从第一次见面起。于是我坦然对着他的目光。
意识到我的心意,乌啼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地阴沉,似乎很不高兴:“你可知仙者不能妄念?欲成仙,屏去杂念当是正道!我本以为你在凡间待上个几十年便会理解了,谁知……”
谁知我的念压根就扎根于心底了呢?
乌啼面容肃穆,看起来是实实在在动了怒。
我道:“乌啼。我喜欢你。”
“你若嫌弃我也罢了,我就是只精怪,成不了大气候。”我跳下了床,面对他轻轻松松,毫不在意,“我会走。你可以不必管我。”
乌啼对上我平静的双眼一瞬间便息了气焰。就像火瞬间被水浇灭一样,滋滋响。
他敛下眸子,不容拒绝道:“我带着你去不墟。”
不墟,上界的禁地。专门罚思过的神仙。
九万寒冰漫不墟,千仞寒山终不化。无花草树木,一片单调的色彩。如果说南冥只是水天一色,清恬绮丽。那么不墟就是阴沉一片,压抑沉重。冰面清晰地反映出我的身影。
乌啼把我关在这里,亲手给我扣上了锁链,然后便再也没回头。
他真的好矛盾啊。乌啼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不直接断了我的念想,非要把我关在不墟思过?
我在冰天雪地中漫无目的地走,一会翻过一座山,一会躲入一个洞。有一个山洞里,也锁了一个神。不过满头散乱,浑身结满冰霜的样子,很像死去许久了。
可是神仙也会死吗?神仙是这样死的吗?
我走过去,那个神仙抬起了头。看样子是没死的。
他看到我,嘿嘿笑了几声。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几度回弹,很是怪异癫狂。
他说:“苍梧竟然也来不墟了?乌啼呢?……不对啊,苍梧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可是你是谁啊?”
他说话好奇怪。我告诉他我就是苍梧。
他很惊讶,又很疑惑:“苍梧活着?苍梧死了?”然后两手一拍,索性不去想,高兴大叫:“哈哈哈哈,乌啼这家伙肯定高兴坏了吧!不对!你不是他……哈哈哈!”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觉得他像个疯子,不自觉道:“神界也有疯子吗?”
那疯子转过头,似是被刺激到了,笑地更放肆了:“神界?哪有神界啊?根本就没有神仙啊!你知道什么……混沌之初所诞生下来的,根本就不是神。”
“神只是凡人自以为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墟里的水都是神仙的妄念。那个疯子说了不是神仙,是它们的妄念。可是我身上却没有一滴水留下来,反而每天沾了些寒霜在身上。
都说不墟思过最为醒神,可是此番单调的境界,脑海里却控制不住般闪出某个人的身影。乌啼知道我在不墟思过成这样,不知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