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唯一人难寻

3、下界游玩生罅隙

　　乌啼带着我往上界南端过去了。那边是一望无际的海，清瑶碧落无际，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空。

　　“此为何处？”我四下张望。

　　乌啼道：“到了。”

　　他松开了牵住我的手。而我反手却抓住了他。面对乌啼疑惑的目光，我淡定解释道：“这里应该还是上界，万一我一松手，就被驱出去了呢。”

　　乌啼挑眉笑道：“舍不得上界？既然不想被驱出去，那更应该好好悟道才是。”

　　我笑笑不语。心里嗤笑，怎么可能是舍不得上界？

　　“这里是南芜。”乌啼轻轻松松地站在水面上，一圈圈波纹从脚底泛开，像一朵水莲花，“混沌之初，我就生于此。此间为上界与凡界只交界处。”

　　我抬眼看他，心中默默记好南芜位置。

　　乌啼伸手，似乎触摸道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那只白皙的手轻轻拨弄描摹，一个瑰丽的法印霎时绽开了整个南冥，以乌啼为中心，四面纹路延展，天地撼动。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如此浩大之气势，大概做神仙的，都很厉害吧。

　　乌啼回头冲我一笑，解释道：“灵源于自身，神魂为之固。若要纵使仙法，还需引之灵于神魂。不算深奥，若心中有道，自会悟得。”

　　“走吧。”乌啼引我出去。

　　踏出南芜那一刻，眼前景象豁然变化，青山绿水，秀于此间春色，鸟鸣清脆，枯枝败叶在脚底下嘎吱响。

　　“这里便是凡间了。”乌啼一身轻松，满眼温柔，“如何？”

　　我出神地望着这久违的凡间，喃喃道：“甚好。”

　　乌啼见我没有悟道的感想，以为我对此处无意，便道：“去人间处转转吧。最为繁华的都市，该当是信阳皇城了。”

　　我都无所谓，由他牵着衣袖，转瞬去往另一个地方。

　　信阳确实繁华，人来人往，哪怕是大街上突然多了两个人都没有丝毫异动。边上吃醉了酒的汉子也只是投来一瞥，便转身离去。

　　货郎里的稀奇古怪的杂货，小摊上一些香气扑鼻的吃食，还有勾栏处杂耍的手艺人，都吸足了人的眼球。不少百姓流连忘返，频频顿足。

　　第一次来人间集市，绕是我，也有些被吸引。

　　青天白日里，有几个娃娃乱窜，叫喊着爹娘，有几个汉子吆喝着买卖，有人笑着在茶棚谈话饮茶，有人满目忧愁地走过繁华。

　　似乎人各有命，悲欢离合都上演在人世间，而我只是个看客。

　　乌啼嘴角噙着笑意：“如何？”

　　我问他：“酒是何滋味？我想喝。”

　　他脸上表情一顿，不解我此为何意，还是答道：“人间酒，解万古愁。辛辣入喉，惘然自我，忘却一时忧。酒种多样，为何想喝酒？”

　　我目光纯澈，毫不加掩饰地望着他：“我想知道，你第一次见我时，喝酒是何滋味。”

　　他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愣，然后大笑：“村民所赠，一时尝鲜，滋味也算醇厚。”

　　“走吧，带你去尝酒。”

　　酒肆里卖酒的老板见两位模样不凡的少年来此，有些意外。但来者皆是客，殷切问道：“二位公子可是买酒？这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还有黄粱酒。”

　　酒肆里好多酒坛子，我随手一指：“那是什么酒？”

　　老板顺着目光一看，笑道：“那坛酒是我爹酿的，叫云清一梦。酿了几十年了吧，算陈年老酒了。不过少有人买。”

　　“既是陈酒，为何卖不出去？酒不该是愈陈愈香愈烈么？”

　　老板解释道：“是如此。可惜那酒被我爹用特殊法子制的，浅尝时酒味为清，甚至有些淡淡的草木香，不像酒像茶。所以根本就卖不出去。”

　　我顿时就来了兴趣，递出乌啼给的碎银：“我买了。”

　　老板面上一喜，乐哉哉地把酒给包装好：“好嘞。”

　　乌啼侧头看了我一眼，提醒道：“苍梧，真要喝酒？酒即使清浅，终归是有些烈性的。”

　　我笑了，心里甜滋滋的：“这是你来凡间第一次喊我名字。”

　　今日心情大好，连带着整个繁华的街市都染了些喜感。我打开酒封，兴致上头，喝了一大口。酒确实好吃，绵绵醇意，绕齿还香，一些清晰草木扑鼻，深得我心。无辛辣味儿。

　　见我喝地如此豪爽，乌啼问道：“好喝？可要吃些什么？”

　　“好喝。你要喝吗？”我把酒坛子递给他，“吃什么？学那凡人一饱腹吗？若你想吃，那便去吃吧。”

　　乌啼接过就坛子，就着喝了一口，颇感意外：“这酒……”

　　我眼含笑意，为他拭去唇边的酒液。

　　对于我这动作，他很意外：“你醉了。”

　　“兴许吧。”我无所谓，“接下来我们去哪？”

　　他红唇吐出两个字：“食肆。”

　　说是食肆，实际上是个青楼。不过我那时不知青楼为何物，以为就是个吃饭的地方，四下打量，中间还有个台子，一些舞女穿着薄纱跳舞。大腿上的肌肤时隐时现，勾得人目光馋馋。

　　我见不少人目光放肆地盯着舞女，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看的。”

　　乌啼听到我这话，噗嗤一笑，手中的茶水差点没洒出来：“苍梧啊……心智单纯。”

　　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我看见旁桌有位客人旁边的姑娘在与客人相互亲吻，心中泛着恶心：“乌啼，走吧。”

　　乌啼挑眉：“不吃了？”

　　我不屑：“有何滋味之享？”其实我怕乌啼也同那凡人一样。乌啼身为上神，怎可同凡人厮混纠缠？

　　乌啼叹气：“人当有七情六欲，你到底是体验到了，明了了，还是你的凡情埋得更深呢？苍梧，成神当悟道，当舍弃凡俗一切妄念。你可知？”

　　他的话轻飘飘的。彼时站在街角，我拿着买来的云清一梦，又狠狠灌了一口。此时夜将至，晚风清凉。不愧是云清一梦，仿佛身在云端，又仿佛居于梦境。

　　面前走过一妇人，妇人牵着小童子，眼中似有秋波，见我看她，她笑着抱起小童子：“看那个哥哥，长得好不好看？以后二宝也长得这般俊秀。”

　　我不知做何表情，望着那对母子。乌啼笑了，上前逗了逗小孩，顺便递给他一颗米糖。

　　乌啼同我道：“人前亲情胜百味。如何？”

　　自来凡间，他总是在问我如何。我问他：“你帮我悟道，想让我成仙，为何？”

　　乌啼留下一句不知头脑的话：“不愿美玉蒙灰尘。”

　　他不明面答，我问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