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还真是个好人嘞   梁从济 ...

  •   梁从济慌了,这场面只在史书中见过:敌军深夜袭营,我方溃不成军,誓天断发……
      “陛下小心!”
      暗箭射来,刚刚的那名军士挡在梁从济身前,应声倒地。
      很快一众亲兵将少年皇帝护住,围成一圈,连连后退。
      “什么狗屁的御驾亲征,不过是一个累赘”梁从济在心里暗骂自己。
      不觉一众亲兵所剩无几。旌旗斩落,血流成河。
      慌乱之中梁从济瞥见刚刚那个所谓的敌军探子,虽被绑缚着上身,但腿脚及其灵活,一踢一跃,刀剑并伤不到他,勉强宽心。
      “粮仓!救粮仓”梁从济忽然回神,正是那个被缚之人喊出的,众人皆忙于杀敌,并无人注意到他。
      梁从济连忙指挥亲兵救粮仓,自己奔向那人,为其松绑。
      “我刚看见一群人举着火把,东张西望的,料想是去烧粮仓的,喊了半天也没人理我,嗓子都哑了”那人掀了掀眼皮,回视了眼梁从济。
      对上了眼,梁从济才发觉此人虽满脸泥污,皮肤是边境特有的阳光晒出的小麦色,但眉眼锋利,面如刀裁,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敢只身闯军营……
      正感慨间,忽觉肩膀被一个宽厚的臂弯揽住,一个踉跄,正倒进那人怀里,未等他“大胆”叫出口,刚刚自己站的位置一把大刀落下,随后那人竟牵着梁从济的手腕,仅凭单手杀出一条血路,这不是英雄救……救美……梁帝立马鄙视自己,咬了咬嘴唇。
      一个时辰左右,打杀声小了下去,梁国的军队虽没有蛮夷打法势猛,但胜在人多,勉强压了下去。
      一会儿,各部清点完所剩人马,来向梁帝汇报。
      梁从济看了看自己被握得腥红的手腕,各路将军皆有受伤,唯独自己头发都没乱,他们还得给自己行礼,便觉万般不自在。
      “启奏陛下,中军折两千人”
      “右军一千人。”
      “左军五千人。”
      “后军五千人。”
      “启禀王上,欲烧粮仓的一伙人已被陛下亲兵全部斩杀,军饷一毫不少,全仰仗陛下远见卓识”,南阳将军许彻奏道。
      沉默半晌,方才指向营帐一角,开口道:“多亏了这位义士,发现了北凉人的奸计。”
      那人楞了楞,错愕地抬起头,向前走了两步,行了礼。
      梁从济又道:“听闻你是来投军的,说说姓甚名谁,朕许你任选一位将军麾下。”
      那人跪了下来,腰身笔直,平静道:“草民沈栖华,越县人,不慕军职,愿担任陛下帐中幕僚。”
      梁从济瞳孔微微一震,本以为此人是来谋生计的,却无心官职,且他刚刚那样保护自己,可见武功了得,却又指名在自己任文职,似乎另有所图?那人方才握住自己手腕坚毅的眼神忽映入脑海,以及他手背,脖颈上的青筋……他心思一乱。
      “准,等会儿让许将军领你去住所”说着走到众人中“众位将士今日辛苦了,待修整一翻,明日从长计议”
      梁从济从小宫中长大,今日所见实在难以承受,他此刻只想安静,缕清思绪。
      众将士依次退出,帐内立刻空荡下来,只剩梁帝一人在案前徘徊。
      他不知,这次是报应,这次袭营只是开端。
      他终究为那日的行为付出了代价。陷害忠良,寒了几万将士的心,怎么还?后来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牢时,满身鞭痕,他仍然不断问自己。明明醉心古玩字画,却偏偏坐君王之位,明明一举一动牵动万民生死,自己却只当儿戏。但是……
      好像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没有父亲,母亲。
      他曾一度觉得一个人快活自在,又有若荷聊天解闷,又可以看一堆人每日穿戴齐整,在自己面前排排队,唠唠嗑,此生足矣。
      只是,总觉得缺了什么。
      他烦闷了一阵,忽又想到正事,这让北凉退兵才是要紧,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唉”,他叹息一声,敲了敲脑袋。
      梁帝苦思冥想半天,卸下铠甲,脱去战靴,一头倒在榻上,揉乱了头发。
      自己平日自诩熟读兵书,可眼下毫无用武之地嘛。明日一早还要与众将士集会,二十万大军何去何从?总不能说见到敌军就打吧……
      “陛下,幕僚沈栖华求见”帐外一个小黄门突然道。
      梁帝立刻直起身子,一手撑在脑后,略显慌乱地答道:“进吧。”
      那人进来了,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上的尘土洗净,露出一张俊秀清朗的面孔,精壮却不显臃肿的身形在他面前跪下,梁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后还是假意翻阅起手边的书卷。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么?”梁帝装作疲倦地掀开眼皮,懒懒地问。
      “沈某今日无意侵犯了陛下,特来领罪”
      梁帝一听闻侵犯二字,喉咙里不知被什么呛着了,立马咳了两声。本来自己都打算忘了此事,偏又被这斯提起,颜面何在?
      只得装作不在意,答道:“无妨,今日情况特殊,朕不计较”。
      本以为这斯就此作罢,那人又问道:“陛下在看兵法?”
      “啊?”梁帝低头一看,还真是。
      “陛下岂不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敢问陛下现在在干什么?”
      梁帝一脸“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放下书卷,道:“自然是伐兵,难道你有上策?”
      沈栖华从容地抬起头,平静地说道:“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听沈某讲一个故事。”
      梁帝直觉此人身世诡异,深夜前来,绝非道歉这般简单,满肚狐疑乱拟,点了点头。
      “陛下可还记得北辰将军,先帝在世时,统领三军,收复我先祖三十多座城池,征战南北,龙骧虎步,战无不胜。后先帝薨,陛下登基,朝臣乱结朋党,乌烟瘴气,北辰将军洁身自好,不愿与之为伍,常遭诬陷排挤,因此常年戍守边关。当其征伐郑国时,眼见国都将破,陛下听信朝中宵人诬陷,疑他有不臣之心,求陛下杀之,将军心灰意冷,本不愿被救,奈何同袍以死要挟,才答应下来。”
      梁帝呆住了,想起了那日那位老臣哭天喊地的摸样,心头一紧,从前他只觉得奏折不如坊间话本好看,每日只是随便翻翻,便交由御前侍臣批阅,他们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全然不究。以至于不知有这等冤事。
      一时间竟觉得无地自容,问道:“那他现在何在,能找到吗?”
      沈栖华依然冷冷地说道:“北辰将军后来逃到了北凉,封为望陵君。北辰将军性情直爽,说话耿直,树敌颇多,甚至在朝堂之上不给北凉王情面。一日众臣意图联合上书,言望陵君摄职有犯,以权谋私,加之以身世之由,请求处死,北凉王亦有此心,不巧机事泄露,北辰将军得知,无奈之下,佯装校阅军队,邀请诸大臣在城南临视审阅,暗地里安排手下埋伏在屏风后,趁其不备,悉数杀之。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驱王宫,杀了北凉王,扶持其庶子继位,号玄北。想必陛下也听闻北凉有为权臣只手遮天,无人敢犯吧。这次出兵梁国,想来也是报先前灭门之仇……”
      “若早一点发现就好了”梁帝苦笑道。
      “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那朕该怎么做?道歉么?”梁帝不觉躬着腰,凑上了前。
      “颁布诏书,重修旧好。情真意切,不卑不亢,乃上策。”沈栖华答道。
      这位傲娇的小皇帝自小既无父母,又无兄长管教,他看似有时一脸严肃地听老师授业,实则憋了一肚子坏水,折腾得老者唉声叹气。这一夜,沈栖华仿佛他封闭世界的一扇天窗,他看着他的薄唇上下开合,只觉他天下之事,似都了然于胸,运筹帷幄,不免生出钦佩之意,竟认认真真地听他讲完了。
      两人一夜未眠,不知东方既白。
      塞外红日处升,沙石声逐渐小了下去,金光从半卷的帘幕中钻过,给两人镶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只是,仅一封诏书真能让北凉退兵?”
      “别人去送不行,沈某去则行。”梁帝突然笑道:“你不要当朕的幕僚了,当朕的老师吧。”
      沈栖华微微颔首,眉眼一弯,低声道:“沈某不敢。”
      沈栖华退了出去,正和门口的一个小太监对上了眼,那目光极具攻击性,闪着寒光,与刚才在帐中与皇帝侃侃而谈时截然不同,似乎是轻蔑,又像仇恨。
      不到一秒,便将那小太监吓得胆寒。那小太监正是若荷。
      若荷走进帐中,良久,才支支吾吾地说:“陛下,这沈栖华来路不明,陛下下次与他议事,找几个军士在旁吧。”
      梁帝此刻完全无心若荷在讲什么,面颊突然绯红,从榻上跳下来,激动地将双手搭在若荷肩上,“朕今日得一能臣,古今之事无所不晓,还说能不费一兵一卒,让北凉退兵。”
      若荷并没有追问,只是忧心忡忡地道:“陛下再找几位将军商议一下吧。”
      梁帝仍然自顾自地说道:“此人胸有丘壑,言行举止非比常人,朕想赐他相印,替朕出使北凉,你觉得如何?”
      若荷没有像往日一样低头不语,而是面露囧色,”然后壮着胆子道:“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万一他是北凉奸细……”
      梁帝轻轻摇了摇若荷的肩膀,虽是不情愿,还是面带笑意地解释道:“他若真是北凉奸细,昨日怎会救我,何况他的计策,于我们并无坏处,不妨试一试”,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朕感觉他人也挺好的。
      若荷突然抬起头,小声道:“陛下莫不是看他长得好看,怎一个晚上就那么信他。”
      “好看是事实,但朕决不会……”,梁帝“因此延误军机”六字还未说出口,便听得帐外有咳嗽声。
      “陛下,沈某有东西忘拿了,特来取回”倒霉,他还没走。
      梁帝暗暗懊悔,一国之君人前一本正经地与之议论国事,背后却议论人家相貌,像什么样子。
      梁帝倒吸一口凉气,祈祷最好刚刚的话别被他听见。
      “进。”梁帝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门。
      沈栖华若无其事地绕到梁帝身后取了一件披风便离去了。
      只是,若荷总觉得,他似乎刚刚笑过,嘴角略向上勾起还不曾完全拉下。即便如此,还是太过冷淡,甚至好像比不笑还可怕。
      梁帝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在沈栖华一进来的时候,便又匆忙拿起了身旁的书卷……
      沈栖华:“……”。
      晨钟已响,军士们已开始各司其职,军营里人来人往,遍地统一的戎装铠甲,沈栖华一袭灰蓝便衣从天子帐内出来,在几个营帐前转了几圈,
      众人看着他,但都有意无意地避着他走。
      终于,沈栖华忍不住拉了一人问:“请问,幕僚一般在那个帐中议事?”
      那人震了震,指向一个偏僻的帐子。沈栖华向那看去,似乎比别的都冷清。
      正当他疑惑之际,恍惚听见那人低声说:“费那么大劲,当个幕僚,吃饱了撑的。”
      沈栖华:“……”。
      在刀光剑影里拼杀内心都毫无波澜的人,短短几分钟却失语了两次。
      账内成设实在简陋,中央一个桌案,一盏油灯,墙上仅一幅封域图再无其他。
      三四个人,或横睡在桌上,或岔开腿蹲地上。沈栖华脑中响起刚那人说的。
      怪不得。他冷冷一笑。
      不过他倒是丝毫不在意,甩了甩袖子,直接坐在了地上,一会儿又眯上了眼睛,似是很享受这里。……
      突然一少年从刚睡的桌子上翻将下来,一下子滚到了沈栖华脚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