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好》轩在

6、开导 “上天给了

　　陶岁安来了两个多小时了，除了中途医生来的几分钟，方书时都只是保持一言不发，一起长大，这样的方书时，他也是第一次见，原本活泼开朗的人，一下午没见突然就变得死气沉沉，沉默不语，像是被人偷了魂。

　　陶岁安也不知道怎么说，过去陪他坐在门口，用起那套每次安慰人都要用的话：“阿时，没事，爷爷会好起来的，你先起来吃点饭吧，我刚带了份炒饭进来，你要是不吃饭，老爷子醒了，他肯定要生气的……”

　　这些话坐在旁边的方父方母说过一遍了，陶岁安再说一遍也没起什么效果，陶岁安只能陪他坐着，走廊上的三个人拿方书时一点办法都没有。林芳默默掉眼泪，方怀文想安慰隔着位置的法定妻子，可能出于愧疚吧，抬起来一点的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陶岁安陪着他坐了好久，护士来换了两次吊瓶，方书时再坐下的时候自觉把门让开了，被靠着门边的墙，陶岁安跟着他把门让开。

　　不知道又坐了多久，陶岁安靠着方书时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是被方书时推醒的，医生来查房了。

　　等医生出来，方书时开口问：“医生，我爷爷怎么样了？”陶岁安在他说了两个字就听出了不对劲，瞌睡也醒了大半，方书时的声音哑的厉害，陶岁安抬头看他，眼里的血丝，嘴上干出的裂口，憔悴的快没个人样，陶岁安知道他是坐在这，一夜没睡。

　　医生还是老话：“今天以内不醒过来，中风瘫痪风险很大。

　　方书时等医生走后又坐了回去，还是不理人。林芳买来了早饭，方书时也不吃。陶岁安还在睡的时候收到了周在御的消息，他昨天下午七点多给方书时发过消息，但等到下班了也没收到回复。方书时也不可能下午七点多就睡觉了，所以他来问一下陶岁安。

　　陶岁安看到消息，又看着方书时叹了口气，敲着字，说了方书时的情况。

　　周在御看着屏幕上的一夜没睡不吃不喝谁劝也没用，心中不由得起了共鸣。

　　他问了是在哪个医院，就赶了过来。他来之前就想过方书时颓废的样子，但看到他时，发现比自己想的还颓废。方书时父母有点不信眼前的长发耳钉破洞裤是自家儿子的朋友，陶岁安还给他们介绍了下。

　　方书时看了眼周在御，还是不说话。周在御坐在陶岁安之前的位置上，拍了拍方书时肩膀，他知道这里的几个人都没有自己对方书时现在经历的感同身受。

　　周在御在方书时旁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周在御父母是商业联姻，周家当时面临破产，周在御的母亲是喜欢他父亲的，唐家也比较宠独生女儿，就借着这个机会，让周严娶唐瑜婷。唐家当时是有能力帮助周家度过难关的，所以周严被逼无奈，娶了唐家小姐。

　　在结婚后，周严表面上是很爱唐瑜婷的，行业里都是一段佳话，甚至很快就和唐瑜婷有了周在御，唐瑜婷也在几年的生活里也以为是周严是爱自己的。

　　等到周家度过了难关，周严就开始背地里暗算唐家，唐家也就被他整得破了产，唐父唐母也在车祸中去世。外界觉得周严是个好丈夫，唐瑜婷却在逐渐变味的关系中看清了周严的真面目，唐瑜婷和周严吵过几次，但周严却越来越肆无忌惮，对周在御也越来越冷淡，还带了别的女人回家，唐瑜婷还发现了周严和那个女人早就有了孩子，比周在御还大两岁。

　　唐瑜婷忍无可忍给周严递上了离婚协议，但周严要在人前维持人设，直接把离婚协议撕掉了，家暴了唐瑜婷，周在御那时候已经有十二岁了，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急忙跑来拉架，结果被周严一巴掌扇出了鼻血，这个举动把唐瑜婷吓的不轻。

　　从那以后唐瑜婷不再跟周严闹了，两人似乎划了线，周严带着那对母子住进了家。周在御和唐瑜婷总是被那对母子冷嘲热讽，甚至在周严面前做戏，让周严更加厌恶唐瑜婷母子。

　　好在周严好面子，所以为了没有流言蜚语，他还是每个月给够唐瑜婷生活费，周在御的学业和吉他课也有钱上。唐瑜婷很爱周在御以至于在丢掉周严的情感后，把所有的一切都倾注到周在御身上。每个月精打细算偷偷留一笔钱。

　　后来就这么过了四年多，唐瑜婷在某天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检查，发现是胃癌晚期，周在御最悲惨的一段生活也从那天开始，他本来很恨周严的，从周严第一次打他和他母亲开始，就再没叫过他一句爸爸。

　　当时那对周严在那对母子的挑拨下不愿意出钱给唐瑜婷治病，周在御下跪去求周严，被周严踹翻在地。周严冷血，一直对当年被逼着娶了不喜欢的人耿耿于怀。

　　周严对着唐瑜婷和周在御只有数不尽的恨意，唐瑜婷就这样挺了大半年去世了，去世前几天，周在御一直陪着卧床不起的唐瑜婷，连课也不去上了，唐瑜婷拿出了房本，钥匙和一张有两万块的卡塞给周在御。

　　周在御很痛苦，问她：“为什么有钱不用来治病
　　？”

　　唐瑜婷抬手擦去儿子的眼泪回答他：“因为这个病治不好的，如果已经治不好了，还不如多留点钱下来给你，也让我走的安心点。”

　　剩下的几天里，唐瑜婷对周在御说：“妈妈对不起你，嫁给周严带给你不幸的生活是妈妈这辈子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以后可能没法陪着你了，你不要怪妈妈，要好好生活。”

　　周在御只是听着，任由她述说着歉意又看着她在体力不支晕过去，周在御无能为力，只能祈祷着她能出现奇迹，再健康地留在自己身边久一点。

　　等到最后，周在御也没等来上天的眷顾，几天后母亲拉着他的手走到了弥留之际，她在最后的时候对周在御说：“妈妈曾经追求琴瑟和鸣，向往岁月静好，到生命快要到尽头了也没做到，你以后要幸福，不要重蹈覆辙，要找到真正爱你的人，这辈子都要好好的。”

　　周在御答应着，母亲就在他的答应声中永远离开了他。

　　给母亲下了葬，周在御一言不发，也没有再哭，收拾好母亲的遗物，周在御又瞧见那对母子在母亲房门口露出讥讽的眼神。

　　他气不打一处来，把他两扯进房间，抡起拳头一拳一拳打在他们身上，等外面的人找出备用钥匙开门，那对母子都躺在地板上了，周严回家揪着周在御的衣领，警告他说：“要是再有下次，你就可以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了。”说着还想上手打他。

　　周在御折了他的右手，又一拳一拳打在周严脸上，发泄着怒火，要不是管家带着人来拦住了周在御，他都想把周严打死。

　　周严被扶起来，指着周在御让他滚出去，周在御甩开拉着 他的人，冲周严吼：“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就在这！”周严还以为自己对他有威慑力，继续说：“滚出去就不要回来了，你跟我没关系了！”

　　周在御说：“早就没关系了。”他走到房间，带上母亲的遗物，自己的证件和电吉他就走出了周家的大门，再没有回去过。

　　他顶着脸上的淤青来到母亲留给他的房子里，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哭过了以后，他冲了个澡，就成了现在方书时的样子，一言不发，也不吃东西的颓废，他还买了好多酒，在家里喝了好几天，喝醉了就睡，醒了继续喝。

　　就这样过了几天，周在御在多次梦见母亲后，脑子终于清醒了点。他捧着母亲的照片又大哭了一场。

　　青涩的少年往往突然就长成了成熟的男人，丢弃少年时候的懵懂，收获成长的责任。

　　周在御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换了个人似的，他收拾好自己，就带上齐全的证件去退了学。回来的时候，打包了一份拉面作为一顿像样的午饭。但他高中没毕业，又还没成年，找了一下午也没人用他。

　　等到了晚上，他收拾好回家了，一切表面的坚强，再一次被击垮，周在御看着母亲的照片想给他讲今天的事，可是他还没说出口，就被委屈占满了。这次他没有再哭了，看了一会照片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老天爷没有亏待他，似乎是看他过得太苦了，让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工作。他在街上游荡，看着各色各类的招聘，最后来到酒吧旁边停住了脚步。

　　酒吧门口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招聘电吉他手，主唱，手风琴手。抱着试试的态度，他决定走进去看看，这时候是白天，人还不多，说明来意，他被拉进了个房间，得到了试弹的机会，他音感很好，学了七年的电吉他也掌控得很好。再加上他长的一张适合舞台的脸，对方没有在这方面挑的出任何的问题。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还差两个月才成年，犹豫了下，对方说：“如果来工作，你愿不愿意去改变一下外形？”

　　周在御问：“怎么改变？”

　　对方说：“你现在还是学生样，要看起来更成熟潮酷点，你介意留长发和打耳洞？”

　　周在御知道对方这是想把他变成看起来就适合电吉他的样子，表示接受。简单给周在御带了个假发和几个耳夹，对方对周在御更满意了。

　　但就算再满意，他也还是未成年人，对方决定这两个月就用来培训和改造周在御，成年了直接来上班。周在御就这样找到了工作。

　　下午在回家的路上，周在御觉得轻松了不少，他还去了趟超市买了点吃的。

　　等出来的时候，就遇到被人丢在垃圾箱里的小猫崽，周在御没有家人了，猫也是被丢弃的，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猫也就成了周在御家人一般的存在。周在御给他取名追追。寓意对母亲给他的期望做出回应：追求幸福的生活。

　　后来也就有了现在的周在御。而眼前的方书时就是他当时颓废的原型。他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又抬起头看着方书时说：“最坏的结果是你爷爷瘫痪，但他还陪在你身边，上天给了你最好的爷爷，不是让你用颓废来挥霍他留在你身边的时间。你要想想他平时的期待，如果你再这么颓废下去，浪费的是他留在你身边的时间和期待。”

　　方书时听了他的遭遇和劝解，明白了周在御的意思，周在御想告诉他：“即使不幸，是最坏的结果，爷爷也在他身边，而他当时所面临的人间疾苦，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方书时突然就不那么难过了，他站起来，把身边人也拉起来，拥抱了这个为了开导他自揭伤疤的哥哥。周在御没想到会方书时主动拥抱他这个结果，但也伸出手抱住他拍了拍，方书时比他矮半个头，刚好够吧头放在他肩上，又抱了几分钟，周在御听到了一句带着鼻音又哑着嗓子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