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下（重生）》刘有米

9、玉面罗刹夜问道心 “即便要

　　『壹』

　　“然后呢？然后呢？”李修远追问江朦道，“后来那个黄衫女子又怎么样了，从醉香楼出来以后呢，你没跟着去，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江昀慌忙捂住江朦的嘴道：“黄衫女子没怎么样！都情场老手了，也就那下被季春妹妹唬住了。后来我们就一块回南家了，什么事也没有！”

　　然而江昀这边捂住了江朦，那边却没拦下南季春。只听见南季春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直述道：

　　“后来回我家时候，徐少主穿着女装不便翻墙，而恰好后院有个狗洞，我们当下就决定钻洞入府。结果被我爹守株待兔，逮个正着，然后昀哥就替我们挨了我爹一顿打，就没事啦！”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花楼玩啊！”南季春一脸兴致冲冲地冲江昀握拳高声道。

　　江昀：“……”

　　“唔……唔！”江朦挣脱了江昀的手，也同样一脸兴奋对李修远急吼吼道：“我哥被南家主揍的可惨了！我闻声赶过去时候，他背后衣服烂的和破布条的似的，我开始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去拦了拦，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样？！”南季春和徐风至同时开口道，又‘默契’十足地互瞪一眼对方。

　　当年二人皆被喊回自己屋里换回衣服，只留了江昀一人面对南家主的毒打。这些年来，挨揍的当事人不肯详说，也不准知情者江朦说。

　　“后来我就说‘哥，我只能保你被打死以后，不被踢出咱家族谱’！”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这些年怎么那么怕南家叔叔，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江昀，南家主两日之内必到，你就好生受着吧！”李修远对江朦眨眨眼道。

　　“怕什么！我也是家主了！”江昀故作镇定道，“颂年妹妹不是也来嘛！有她在，南家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对了，颂年妹妹呢？”江昀转头问南季春。

　　“龟龟现在和徐军师在一道商量事情呢～”南季春道。

　　“那好吧，那明天再见吧。”江昀摸摸下巴，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十三，又对李修远道：“我和你家小道长都还没用晚膳，你叫后厨整点什么，给我俩加下餐。呃……弄好了饭菜送我房里就好，他和我一块吃。”

　　宽大的衣袖中，十三紧握的拳头又稍微松开了些，目光投向李修远，仿佛鼓足勇气似的要说点什么。

　　江昀见状又开口道：“搞快点哈李修远，我好饿……小道长和我多谢你啦！”

　　李修远被江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道谢弄的一头雾水，却还是客套了一下：“昀兄不用客气，我马上安排下去，新出的高粱酒要不？”

　　“不要，颂年妹妹昨日人没到，却已经托人送了桂花米酿给我了。”说罢，江昀怒其不争地瞪了南季春一眼。

　　南季春无辜地眨巴眨巴眼，从灵器囊里掏出一个纸包给江昀，讨好道：“状元豆！昀哥，下酒菜！正好配龟龟送你的米酿。”

　　江昀打开一看纸袋里的黄豆，差点背气过去，“好一道硬菜，够硬！”却还是将纸包丢入自己灵器囊。大手一挥，搭上十三的肩膀，道：“我和十三一道先走了，明日见啦各位～”

　　“还有我呢！我也和你一道的！”被亲哥抛下的江朦不满道。

　　“那还不快点滚过来！”江昀笑道。

　　『貳』

　　“哥……那我先回我房了，十三道长是修远姐姐家的幕僚……你可别……”江朦在回房前，惴惴不安地又看了一眼——如同强抢民女的流氓般的江昀，和低着头且脸蛋子几乎熟透了的十三。

　　最终在躲过江昀不耐烦地一脚飞踢后，飞速逃离这诡异的现场。

　　‘妙哉，真是妙哉！’江昀看着被自己拐回来的十三，内心对其赞不绝口，‘这小道长比这些年来所有的小跟班都听话，而且还不多话，看着就好欺负。’

　　“十三？”江昀试探性地开口叫道。

　　“江……”十三顿了顿，在江昀鼓励的眼神中，再度开口：“江昀。”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喊什么江家主嘛！多生疏啊！”江昀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十三的背，“今晚用完膳，你就睡我隔间那床，呃……我屋里头有两张床！本来是给我弟的，他不识好歹，又和李修远要了一间屋。”

　　十三点了点头，认真道：“好的，江昀。”

　　江昀紧忍着不笑出声，颤声道：“好……好的十三。”

　　又深呼吸一下，在彻底收住即将冲出嘴边的狂笑声后，胡乱咳了好几下，装腔做势道：“李家的家主可是很忙的，李修远这个少主又天天呆在练武场，李家很难有人顾得上你……”

　　“所以你就跟着我，我比较会照顾人，到哪里都可以带着你。你可以和我学怎么和人打交道，时间久了，你就不会害怕和别人打交道啦。”

　　十三：“你到哪里都可以带着我？”

　　江昀点点头，虽然不知十三关注点为何在此，却还是肯定道：“对啊，你不想和同龄人一起吗？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吧？你今年几岁了？”

　　十三：“我今年十七岁了。”

　　江昀：“小我一岁，嗯……十三，你说话可以放松点，不用说那么全的。”内心又暗暗感叹道：‘随便聊个天还一板一正的，甚至时不时带一两句敬语，这玄同仙人是怎么教这小道长的？’

　　十三低着头小声道：“好的，江……好的。”

　　“你此次下山，可以回家见父母了吧？天天憋在山上肯定也也闷坏了，你是哪里人？家离津沽远吗？”江昀试图打开话匣子，一连串的开始抛问题。

　　十三脑袋埋更低了，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我是孤儿……记事起，父母就不在了……我的师父把我从慈幼局带回来……然后就一直在观中，偶尔下山。”

　　‘要——死——啊！这话匣子还不如不打开呢！’江昀恨不得把那一连串问题塞回口中再吞回腹里，又努力措词，结结巴巴道：“呃……嗯……那你师父，你也可以回观里时常看看？”

　　十三道：“师父算出天罚将至后，我执意要下山。师父便待我十二师兄将我送到离道观最近的李家，便带着师兄们归隐避世了，以后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江昀又一阵懊恼，补救似问道：“你怎么不和他们一同归隐？”

　　十三道：“我的医术尚可，以前就时常下山，给幼时受过恩惠的村民们问诊。修为……也勉强还行。我想帮帮世人，尽量减少此番天罚带来的伤害。”

　　“若此番能救世，即便要我以身殉道，我也在所不惜。”

　　江昀有些语塞，半晌，才道：“既然心怀苍生，我相信你必定能做到你想做的。”

　　十三点了点头，随即很轻地“嗯”了一声。

　　『叁』

　　江昀的深夜交心局在一番出师未捷后，二人沉默良久。

　　江昀内心深觉李修远办事效率实在太低了，都这么一会了，晚膳还未送到，以至于二人无言尴尬至此，都不能靠埋头苦吃缓解下气氛。

　　安慰人的话自己实在也不会说，要是有点饭菜，还能给眼前这个委屈巴巴小少年夹一筷子菜，说点什么‘美食解忧愁，快来尝一口’，又或者是‘下次带你去我们花都吃好吃的，毕竟吃在我们花都’。

　　总好过现在二人大眼瞪小眼，双双无语凝噎。

　　江昀回忆起自己爹娘失踪半年后的那段日子里，他和江朦终于确定，至亲是真的可能不会再回来时，江朦变得如眼前的十三一样寡言，且面上总带着点淡淡的忧愁。

　　大概是从小被宠大的江家二公子突然失去爹娘的庇护，便不太敢像以前那般闹腾了。

　　而江昀自己在继位家主之位后，更是很少能陪在自己弟弟身边……有一日他看到坐在门前的江朦，托腮望着大长老正一脸慈蔼地拍拍自己嫡孙江绥安的头。

　　而江绥安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脸严肃样，眼神中却是难掩被夸奖而透出骄傲。

　　江朦满脸羡慕的样子让江昀有些鼻头发酸，走过去，对已经将头埋进颈窝里的江朦道：“有我在，你无需故作坚强。毕竟你还有亲哥，而且你的亲哥现在是江家的家主了，保护你一辈子都是没问题的，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

　　“什……么？”屋内的烛光映射的茶眸更是通透，十三的眼睛好像泛起些水光。

　　江昀暗道：‘糟糕！竟把最后一句话给说出来了！这也太奇怪了吧？！才认识就说要保护别人，还喊人家跟在自己身边，怪像拐骗小孩的人贩子一样。’

　　“呃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你一起修炼，你修为不如我，所以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会保护你的，不过前提是……你要听我的话！”江昀急忙给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圆回去。

　　“好。”十三却很认真地点头如小鸡啄米。

　　“江家主——我奉我们家主之命，给您和十三道长送吃食来了。”江昀等了一晚上的‘送饭缓场’小厮，终于姗姗来迟地叩响了屋门。

　　“进来吧。”江昀有些感动，内心咆哮道：‘苍天有眼，这‘暖场饭菜’终于还是送到了！’

　　“江家主，我还是不打扰您二位了，这饭菜我就给您放门口了，劳烦您自己取进去吧……小人告退。”门外的小厮好似屋内又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连忙拒绝后就匆匆离去了。

　　『肆』

　　花都江家家主江昀，恶名昭彰，人人共鉴。

　　此人还未成家主之前，就酷爱与李家少主比武。

　　无论是李家少主千里迢迢赴一趟花都，还是他江家家主自己不远万里来一趟津沽，二人都免不了打上一番。且每每都是江家家主自己“寻事挑衅”。

　　所以除了花都内之外，江昀在津沽也是臭名远扬——花都恶霸、江家流氓、玉面男罗刹、那位脾气暴躁的江睚眦……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以至于李家的下人对江昀也是避之不及，虽然江昀自己全然不知。

　　‘李家的人真是待人可真是不亲近，是他们家家规使然吗？’江昀一边思索着，一边打开屋门，将门口的饭盒拎入屋内。

　　李家确实有一条不成文的家规，而且确实是告诫李家人不要过分亲近待人，但是这个‘待’的人只针对一人。这条家规没有记录在家训册上，但是人尽皆知——

　　那就是远离花都江家主，并且千万不要在江家主面前过分称赞自己家主。

　　“小道长，开饭了～”江昀举起手中的饭盒，再十三面前轻晃了一下。

　　打开饭盒，除开颇具津沽特色的黑蒜子牛肉粒和八珍豆腐外，还有一碟叶子菜，这也倒是照顾了下无叶子菜不成餐的江昀。

　　最底下的小炖盅是一份蹄花汤，有些细葱花撒在了上面，江昀默默的将炖盅拿出，推到了十三面前。

　　‘李修远疯了吧？汤里撒葱花？’江昀内心嫌弃万分，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乖巧守静的十三，计上心来。

　　“多喝点汤啊小道长，你还小，还能长身高的～”江昀过分的热情看起来实在是虚伪至极，十三却一点也没察觉，道谢后小心翼翼地用瓷勺舀汤轻抿入口，幅度小的连一丝吸溜声也没有。

　　“为什么天罚是在明年啊？”江昀终于向当事人抛出了疑问。

　　“星象所显，师父所言。十三学艺不精，未能窥得一二。”十三咽下口中的汤汁后，放下了瓷勺才缓缓道。

　　“哦哦……没关系，也许你日后就精通了呢，那你师父没告诉你为什么吗？”江昀拿起十三的用过的瓷勺，舀了一块豆腐放入另外一个干净的碗中，连碗带勺又推回了十三面前。

　　“没……没……没说”十三捧着江昀推过来的碗，头埋的低低的，“师父说天机不可泄露，若想窥得其中一二，需要凭自己本事。否则从他人口中知道也是徒劳，不能改变，避无可避，徒增痛苦罢了。”

　　江昀若有所思地看着十三，只见茶眸清澈见底，眼中没有任何欺瞒时所夹杂的慌张。皱起的眉宇间，倒是显出几分许忧愁。

　　江昀用食指戳了下十三的眉心，笑道：“别皱眉，吃饭还是不聊正事了，这眉皱得还以为李家厨子手艺欠佳呢～”

　　“没……没有的，好吃的。”十三慌忙扒饭，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