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下（重生）》刘有米

8、入闹市逮一迷途人（二） “他，真的

　　『壹』

　　前方的十三虽然步态从容，但是江昀仍能看出这位小道长迷路于夜市中的局促与不安，紧抓着袖袍还时不时左顾右盼。

　　江昀见状忍不住升起了整蛊的心思，眼珠子一转，抽走了他背后的桃木长剑，细细端详了下那桃木剑，虽然也勉强算是开了刃，但是和真剑比起来，看起来简直是毫无杀伤力可言。

　　而背顺了剑的十三身感背后一轻，立马就察觉了不对劲。

　　可那‘罪魁祸首’竟毫不避嫌，抓着他的剑挥来舞玩耍，还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此时小道长就算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这个人是诚心捉弄他的，才诀别了师门，心情本就低落，现下迷了路更是有些烦躁难安，偏偏还遇上这么个恬不知耻的贼人来戏耍自己。

　　十三一言不发追了上去，跟在那人身后，正回忆着刚刚路过市井商贩们，他们是如何骂人，打算也要给身前这个‘无耻小贼’一点教训，不料那红衣男子却回过头，眉目含笑，下巴微仰，语气甚是嚣张道：“小道长，追着我做甚！”

　　十三本来还被眼前这过分俊俏的少年惊艳一下。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雁眼，上下如波纹，眼仁黑如点漆，略带金黄，生的是实在是……

　　可这少年那上扬的眼中体现只有玩世不恭，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稚童。

　　不，应该说是傻瓜。

　　“你拿了我的剑！”十三怒道。

　　“别急着生气啊～”江昀调笑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迷路了，嗯？津沽城太大，小道长找不回李家的路啦？”

　　十三愣住了，有些茫然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来救你与水火之中的神仙哥哥！快和哥哥走，哥哥带你回家！”江昀抢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的剑？”三言两语间十三竟消了所有气愤，只是对这位‘神仙哥哥’欺负人似打招呼的方式感到有些委屈。

　　茶色的眼眸在夜市的灯光下衬的中心那点黑色瞳孔更加明显了，流畅的脸部线条显得有些许雌雄莫辨，看起来像个气鼓鼓的小丫头。

　　江昀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下，扯了一个实在不像借口的借口，道：“因为带你回去要路费？”

　　“我可以给银两的！只要你把我带回李家，李家的家主会付报酬给你的……”十三急忙道。而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人。

　　绛色薄开衫看布料就知道价格不菲，袖口处金线绣的梅茶水仙花边，连叶片的脉络都栩栩如生，内搭是件象牙白的窄袖，看起来似乎是某个世家的家族袍，应该是位出生不凡的世家公子。

　　‘他，真的差钱吗？’十三暗暗道。

　　“那好，剑抵押在我这，到了李家就还你。”江昀一锤定音，拍了拍矮他半个头的十三的脑袋。“话说你为什么不问路人李家在哪里？”江昀又问道。

　　十三刹时间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哦～看来你是害怕和人打交道。”江昀伸手掐了一把十三已经通红的脸蛋，又道：“那真是怪了，那你怎么敢和我说话，看你刚刚那架势，好像还想骂我来着。”

　　十三被人戳破心思，连支支吾吾的声都没了，低着头被江昀拽着手臂牵回了李家。

　　『貳』

　　“哥！等你好久了！”江昀刚迈入李家大门，旋风江朦就冲了上来，在看到江昀牵在身后的人后，和十三大眼瞪小眼。

　　随后赶过来的李修远还在远远地高声喊着“昀兄你回来啦”。

　　“喏，你们家小道长。”江昀把身后的十三拖了出来,双手扶着十三肩头道：“人归原主。”

　　“十三道长回来啦，这位和你自我介绍过吗？”李修远想着江昀不靠谱的程度，虽然不太可能会客客气气和人详细地介绍下自己，但还是指了指江昀，象征性地问道。

　　“尚未，我还不知他叫什么。”十三摇摇头答道。

　　“……”李修远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居然连名字都没说吗？！’

　　心里已经暗暗推测到江昀这厮是怎么将人拐回来的了，竭力控制住了因为笑僵而导致眼角的抽搐，耐心向十三介绍道：“这位是花都江家的家主江昀，江家与我们李家是世交，相交甚好。”

　　“江家主为人……为人亲和，你们日后相处久了便知了。”李修远又拍了拍江朦的肩头道：“这位是江家的二公子，也就是江家主的弟弟，江朦。”

　　“幸会啊，十三小道长。”江昀对十三道。

　　“江家主好，江二公子好。”十三作了个揖道。

　　“干嘛叫那么生疏，叫我江昀就好～”江昀这边搭完十三的话，又转头对李修远道：“季春妹妹和徐风至来了没？”

　　“来了，南家姐妹都来了，徐家的二公子倒是没来，被扣在家里背书了。”李修远道。

　　“你说离谱不离谱，徐家主过问他课业时，他竟说‘不行而知’的意思就是要有自知之明，比如他自己就很清楚自己读书是不行的。”

　　“把徐家主那样的好脾气的人都给气的追着他满院子打。”李修远说完，还模仿了下徐家主气急时抓胡子的模样。

　　江昀摆手道：“那这次就不带他玩了，文武皆不成，真是丢人。”

　　“你也别笑他了，此番会谈南家家主和也是要来的，两日后就到。”李修远一席话直接给江昀浇了盆冷水。

　　“不是吧……”江昀战战兢兢道，马上又故作不屑道：“老子已经是做家主的人，早就不怕南家那凶老头了！”

　　“如此甚好啊！听说津沽的花楼也别具一格，还有小倌呢！昀哥什么时候再带我去涨涨见识？”南季春闻声而来。

　　“还有我！我也要去！”跟在南季春身后的徐风至也争道。

　　“呦，这不是我上元的名魁……徐少主嘛！”南季春对徐风至道。

　　“好久不见啊……百，花，战，神！”徐风至不甘示弱回敬道。

　　“你！”南季春杏眸微瞪，甩了徐风至一眼刀。

　　“我？”徐风至微扬下巴回道，虽然口舌占了上风，却也是一副咬牙切齿样。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李修远满脸不解，转头问江昀：“怎么每次见面都吵架，吵的好像还是同一件事。”

　　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江昀此时倒是沉默不语，反而是江朦眼睛扑闪不闪，一副“快来问我啊，修远姐姐”之态。

　　“那就快说说吧～小朦。”李修远笑道。

　　『叁』

　　上元的淮水流淌着的是绵言细语的曲调，既是水乡，也是温柔乡。江昀虽然不是通晓风月之人，但当年也曾架不住懵懂少年的好奇心驱使，特意跑去上元，只为一睹这淮水边上的旖旎多姿。

　　“江昀哥哥！专门从花都赶来给我过生辰，有没有什么贺礼呀～”小南季春扎着两只揪揪，连带着两只啾啾一起摇头晃脑地问着江昀。

　　十二岁的江昀生的完全不似同龄人，那几乎完美的骨相再配上英气剑眉，明明应该是还挂着点尚未消退婴儿肥的年纪，江昀却是棱角分明，而且身高还直逼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江昀没回答南季春的问题，只是丢了个布包给她，并眼色示意她将其打开。

　　“这算哪门子生辰礼啊，还是个男装！”南季春双手提出里面的衣物，不满地嚷嚷道。

　　“少废话，给你一刻钟，快换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江昀翻下了南季春的窗台，走开了。

　　一刻钟后，小姑娘南季春变成了小少年南季春。

　　金衩之年的小丫头，性别特征还不太清晰。再加上南季春也意识到江昀这是要让她扮男生，还估计画浓了眉毛，又给眉眼添了几分硬朗。

　　“江昀哥哥，我们去哪里？”南季春也学着江昀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抱臂问道。

　　“你们上元的好地方，醉香楼！”江昀扛着南季春，脚尖点地，轻松越墙而出，直奔目的地。

　　将至醉香楼外，醉人的香薰味夹着丝丝甜腻的果酒味绕梁飘出，勾的路人都有些神魂颠倒，痴痴望一眼，又匆匆离去。

　　“醉眼不逢人，午香吹暗尘～不错不错。”江昀望着醉香楼的门匾称赞道。

　　“这里是……花楼？”南季春反应过来了，指着门匾对江昀道。

　　“是的～而且是你们上元最出名的花楼，等等哈，还有一个人马上来。”江昀心情极佳的哼哼起了小曲。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型高挑的‘女子’款步姗姗而来，南季春定眼一看，呆若木鸡。

　　只见此‘女子’虽生的一双含情眼，眼下泪痣更添妩媚。除了唇上那点朱红口脂以外，未施一星半点粉黛。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谁，南季春会相信有朝一日他能成为这‘醉香楼’中的百花魁首，上元淮水一条勾栏街中万里挑一的头牌……

　　“徐……徐少主……”南季春忍着寒战对面前‘女子’道。

　　“南——季——春。”徐风至注意到唤他的‘小郎君’是谁后，面色晦暗，三个字说的几乎嚼穿龈血，又颇为埋怨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江昀。

　　『肆』

　　“你怎么把南家小丫头也带过来了？”徐风至话里皆是话里皆是不满。

　　“今日是她生辰日，本来就是给她庆生的……你在意那么多干嘛，一道去玩就好啦。况且你们两现在这样，保管家里人认不出，怎么疯都行！走吧走吧！”江昀语调上扬，一手拉着一人迈入醉香楼中。

　　“三位，劳驾。”江昀对迎面来的小厮道。

　　本来看到女装徐风至后，面容有些不悦的小厮，在收到江昀随手抛过来的银锭后，又立马喜笑颜开道：“爷这边请，我们醉香楼地姑娘也很多，个个都是能歌善舞的大美人！”

　　说罢，对着一位衣着精细的黄衫姑娘低声奉迎道：“姑奶奶帮帮忙，好生招待这三位，尤其是黑衣服那位。”小厮边说边对着江昀努努嘴。

　　今日的江昀倒是一改往日红袍加身，也是怕过于招摇而被南季春她爹抓到，一袭黑衣看起来比往日低调了不少。

　　见黄衫女子对他投向探究的目光，便冲这美人抛了个媚眼。可在旁人看来，这媚眼抛的杀气十足，不能传得半点情反而更像挑衅。

　　“昀哥……”徐风至靠了过来，小声道，“别瞪人家了，你这眼神……等会把人吓跑了。”

　　江昀震惊道：“我在给她暗送秋波啊！”

　　徐风至：“你看她的眼神，和每次同那李家少主宣战时一模一样。”
　　江昀：“……”

　　南季春看了看一脸阴沉的江昀和满脸无辜的徐风至，无奈对黄衫女子道：“我哥哥为人木讷了些，这位姐姐莫怪，烦请先来点零嘴茶水什么的。”

　　黄衫女子倒是自始自终都未改笑意满面，嗓音柔柔道：“好说～请诸位小公子们稍等片刻，姐妹们马上来。”

　　黄衫女子办事效率极高，不消片刻，江昀这桌已是人满为患，倒茶的倒茶，唱曲的唱曲，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一应俱全。

　　“细郎君怕是还未经人事哦，来我们做甚么？”一位绿衫女子调笑道。

　　“就是啊，还带自家‘屋里边的’过来！”另一位黄衫女子抬起纤纤玉指，指着女装的徐风至捂嘴笑道。霎时间，满屋子红飞翠舞笑得花枝乱颤，徐风至脸黑如锅底。

　　南季春压低声线道：“仙女姐姐误会了，这位……这位姑娘也是自己人，不是我哥哥‘屋里边的’那位。”

　　“嘴巴子怪甜，花头精！”黄衫女子将一颗樱桃送到南季春嘴边，浅笑盈盈道。

　　南季春被这无比贴心的柔情蜜意乱了心神，咽了下唾液，眼睛勾勾的盯着面前这位面容姣好，香粉味怡人的‘仙女姐姐’。

　　魂都要飘走啦！快张口！’黄衫女子被盯的有些面颊泛红，南季春连忙张口咬下了送到嘴边的樱桃，嘴唇无意擦过这女子的指尖，黄衫女子竟忙慌别开眼睛，指尖似触火舌般迅速收回。

　　江昀与徐风至对这二人的互动看傻了眼，江昀呢喃道：“没想到季春妹妹居然是位风月杀手……”

　　徐风至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位已然成功混入这群莺莺燕燕中，如鱼得水般好不快活的‘小公子’，回道：“是啊～好一位百花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