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欲戏道长反落酩酊(二) “既明本心 ...
-
『壹』
壬戌年间,天罚降下,瘟疫四起,仙门众人齐心协力,合力抓捕这场大瘟疫的始作俑者们——犭戾。
犭戾的第一次出现是在徐家城郊处,民间的樵夫们上山砍柴遇见它,以为是带来祥瑞神兽,远远跪拜后便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这几位樵夫回家后,便开始出现间歇性寒战,随即高热,有甚者大汗淋漓至脱水。瘟疫自此迅速蔓延,不日便出现因此病离世之人。
而由于地处缘由,花都及其附近一带气候湿热,更受犭戾的喜爱,以至于绝大多数的犭戾都栖息于花都城附近的山上,导致整个花都城及附近区域受瘟疫折磨尤深。
因此,在这场灭犭戾行动中,江家首当其冲。而十三也是在这时开始常驻江家中,以医术救人,同时也辅助江昀捕杀犭戾。
江昀带着十三在捕犭戾期间,昼夜奔波,风餐露宿皆为常事。
可即便如此,江昀在自己的灵器囊里非但不节约空间,备多点丹药和吃食,反而还藏了几壶青梅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犭戾来明日猎!”江昀拍了拍还不谙世事的十三忽悠道。
十三摇摇头道:“酒醉误事。”
江昀道:“酒量是练出来的!你陪我喝一壶,你喜欢的那鸟嘴茶,江家库房随便拿!拿到你手软都成!”
十三听此抿了抿嘴,仿佛下了多大决心,脸上大有一副英勇就义之态,抓起酒壶就猛灌一口,果酒配凉风,少顷,眼神便有些迷离了。
“喂,喂……”江昀轻推了十三,见十三不动,又稍用了些力,猛推了下道:“小十三!”
十三缓缓扭头看向江昀,只见十三眼下与脸颊透出片片红霞,耳垂处也泛着红晕,看起来醉得有些迷糊了,哼哼唧唧的“嗯”了一声,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耷拉着脑袋。
江昀有些无奈道:“你是从来都没喝过酒吗?”
十三点了一下头,有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颇有节奏的连点四五下头,又开始左右摇起了脑袋。
“定!”江昀食指戳在十三头顶,狂笑不止道:“你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哈哈,真的,十三,没想到你能把脑子醉没了。”
本来还配合被‘定’住的十三,煞有其事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恼羞成怒地拍开了江昀的手。
“你师父他老人家现在都不知道躲在哪个山沟沟里头去了,说!你当初究竟是不是贪玩跑出来的?”江昀难得见十三这迷瞪样,玩心大发,开始逗起了面前气鼓鼓的醉包。
十三显然对江昀对于自己师父的评价十分不赞成,皱眉道:“不是‘躲’,是‘避世’,况且师父从前就不喜欢我出仙清观,也不赞成我在道观附近给人问诊的……”
江昀懒洋洋道:“哦?为何啊?你有一颗‘菩萨心’,额…不对,用你们道士的叫法应该是叫‘慈航大士心’。嗯,没错!你有一个‘慈航大士心’的话,你师父应该很欣慰,高兴的不得了才对啊~”
“可是他不高兴……师父觉得我太爱参与世俗之事,心难静,难修道。”十三瘪了瘪嘴。
“那算了,他不高兴就算了,反正被你救治的人肯定高兴的。”江昀见形势不对,立马安慰道。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篝火衬得人面如暖玉,两颗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
“师父说‘不入是非世,不做是非人’,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十三低声道,话语间,夹杂着少许鼻音。
今夜的素影丝毫不逊于那晚的清晖,甚至温柔更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江昀边用手指戳着十三的背边嘀咕道:“既明本心,何惧是非,何避是非……”
话音低低切切,可在万籁寂静的庭院中,还是入了他人耳,肩上驮着江昀的玉面小仙君勾了勾嘴角,似乎也同样回忆起了什么令人愉悦的往事。
『貳』
第二日,当江昀勾着十三的肩,悠哉悠哉踱步至江家前厅时,已是人声鼎沸。
南家小夫妻和江家的三长老已经欢乐地打成一片,高声阔谈着最近的仙门杂事,一团和气。
而李修远却在客位上正襟危坐,看着茶水不断,目已斜视的样子,应该是很想加入这唠嗑小队的。只是可能碍于徐知荫时不时一眼撇过,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且李修远那坐姿和向来不苟言笑的老古板四长老简直如出一辙,两正一直,屁股悬着半截,活脱脱似个小道学先生一样。
‘徐知荫往李修远身旁一站就和那的仪态矫正器似的……徐知荫说的话比她自己亲爹都好使。’
江昀仍记得少时的李修远坐姿甚随意,边嗑瓜子边和自己鸡嘴鸭舌地叭叭咋咋,她爹给她换了多少礼仪先生也不管用。自从某日自己领了这个远方表妹回来,李修远就变得如今这副狗模人样了,做作至极!
江昀边腹诽边打起了招呼道:“各位好啊~”
嬉皮笑脸的江昀勾搭着的冷面美人十三,落在众人眼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那冷面美人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随即挂上了示好似的微笑,可明明是被迫开张似的笑容,竟看起来真心实意,毫无客套。
李修远见来人正是众人等来了老半天主角,谈笑道:“两位好啊,昀兄这几日又带着十三上哪玩去了?十三看起来心情甚佳嘛!”
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放了一句,李修远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又调侃道:“看来十三在江家过得很不错,我这个前东家就放心啦。”
江昀昂首道:“也不看谁招待的!”
江朦见来人也礼数周全地对十三作了个揖道:“十三道长好。”
十三也回了个揖道:“江家主好。”
江昀见状,贴着耳朵对十三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弟弟比我更有家主样?”
十三听后侧首看了江昀一眼,虽没什么也没说,眼神却分外明显:‘你也知道你从前没个家主样’。
江昀眉心上挑,眼里布满了笑意,明显猜中十三心中所想。
“各位,家父的手稿我已尽数找出,现在便交由大家轮流查阅。”江朦从宽袖中掏出一沓稿纸,传递给众人。“如有需要,此手稿可制拓本供大家带回各自府上详阅。”江朦补充道。
“这……”徐知荫有些踌躇。
“无妨的徐军师。”江朦笑笑道:“我与各位长老们已经事先看过,手稿不涉及任何江家秘事。况且就算有,与天罚相比,都是小事罢了。”
徐知荫也笑笑道:“是我多虑了。”
“昀哥,过来下!”率先翻完手稿的南季春朝江昀招了招手。
“怎么啦,季春妹妹~”江昀松开了勾着十三的手,走了过去。
“握住剑柄处输下灵力试试。”南季春手持佩剑‘溯光’,将剑柄处对着江昀。
『叁』
南季春的配剑‘溯光’不同于一般灵剑,乃神兵一把,但此剑落入南季春手中的前十几年除了被她劈来砍去与徐风至互相打闹外,也就只有在徐知荫开发出了它的新用途——指引神迹后,才算发挥了一点真正的用处。
浅绿色的流光从江昀掌心倾泻而出,缓缓注入溯光中,溯光在灵力的加持下,通体透亮,细碎的剑鸣声如鸣佩环,悦耳动听。
“‘溯光’竟然还能探到昀哥身上的神息!”南季春惊道。
江昀也反应过来了,手上的灵力又加了一道,兴奋道:“没想我如今都肉神重塑了,居然还能被它感知到枥木果的气息。”
“或许不是枥木果带来的神息。”徐知荫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道:“或许是你魂魄上残留了神迹。在你被天罚碎魂后,天罚留下的痕迹还缠绕在你魂魄上,被南家主的配剑感应到了,从而引起了共鸣。”
徐知荫话音落下,众人齐齐沉寂,眼见江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昀忙打哈哈道:“过去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好好站在这了。”
李修远神色也颇为尴尬拱手道:“阿荫失言了,我替她赔礼,实在对不住。”
江朦神色稍缓拱手还礼道:“徐军师就事论事,只是我们忧思难忘罢了,李家主不必为此道歉,更无需介怀。”
“家主所言亦如我们几位所想,既然徐军师有此猜测,不如我们现下就试试枥木果的效果是否还在?”大长老将老江家主的一张手稿递给江昀。
江昀接过手稿,仅随意看了一眼,就将手稿还回,朗声照背所见内容道:“乙亥年,土罚,地龙翻身。东南以夷州至闽地沿海一带,北以女娲山及津沽周边一带,西以蜀地,南诏,西域一带,中有陇原、怀远等地,深受其害,死伤无数。然乙亥年后,星陨现,万物始复苏……”
徐风至拍手道:“昀哥这记性……真是一如既往的惊人啊!”
徐知荫颔首道:“江公子过目不忘的本事一如既往,看来枥木果的作用明显还在,既是神赐,就不会以任何形式再收回了。”
何青云道:“不过这神赐让我来选的话,比起记忆果实,我更想要嫂子那把‘溯光’剑!”
江昀立即毫不留情道:“这果实若是落在你身上,应该比在我这用处更大吧?毕竟我当年可没有因为课业问题被关在家中抄书……况且你如今金丹成了吗?没成这再好的剑挂你身上也无用处啊。”
何青云黑脸道:“昀兄你出口成刀的本事也一如既往。”
江昀道:“谬赞了。”
“我有一事……”南季春看了一眼江朦,又快速移开视线扫了一眼江昀,最后低头视线凝聚在‘溯光’上,咽了口唾液。
江昀见南季春这满脸心虚的小动作,有些好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都当家主的人了,还畏畏缩缩些什么。”
南季春:“其实……徐军师怀疑的,就是昀哥魂魄中有天罚残留的神迹的事,我觉得不无道理。刚刚我感知到‘溯光’的接收到昀哥灵力的反应,好像比以往更剧烈……”
“是吗?”江昀兴致冲冲地走上前,握住‘溯光’剑柄处又输了一道灵力。
南季春手搭剑身感应着佩剑的变化,最终点点头道:“不是错觉,‘溯光’反应确实更胜以往。”
江昀道:“看来是二者兼具呀,如此便也是好事啊!毕竟寻找神迹之事,就是需要神息之间的共鸣来指引嘛,‘溯光’作为媒介反应自然越强,那指引也越清晰咯!”
十三见江昀一副无所顾忌还跃跃欲试之态,扣下了江昀输灵气的手,提醒道:“你昨日还说神识还不稳,现下用灵力需谨慎。”
江朦也急忙道:“是啊哥,你可别乱来。”
江昀心道:‘酒后胡言乱语岂能作真!’面上却还是安抚似拍了拍十三扣着自己的那只手,笑道:“不必多虑,我心中有数的。”又扭头冲江朦做了个鬼脸,丢了个“哦”。
江朦哼道:“最没数的就是你了!”
『肆』
“话说回来,发现昀哥能通过溯光能指引神迹……还是因为昀哥你醉酒闹事整出来的呢~”南季春用剑柄处捅了捅江昀,揶揄道。
五长老也回忆起了往事,伸手拍了一下江昀后脑勺,骂道:“毛头小子!当年修为刚至金丹期,醉酒后还御剑近四千里地,到了不知哪座深山中,肚子一饿就什么野果子都敢乱摘了吃!”
江昀揉揉被打处,忿忿不平道:“什么野果!那可是人人求而不得的仙果!是服之人能过目不忘的‘枥木果’!”
大长老斜斜望过来,道:“那你吃的时候,知道它是枥木果吗?”
江昀:“……”,那自然是不知的。
迈入筑基只是相当于有个了修仙的资格,尚不能御剑飞行使得江昀郁郁寡欢,修炼愈发刻苦,所以结丹那日江昀简直欣喜若狂,抱着两酒坛就找江绥安痛饮了一日来一同庆贺。
二人皆年少,酒量尚浅又贪杯,江绥安喝大了后便老老实实昏睡了好些个时辰。而江昀醉后却不安分,耍起酒疯便乘剑飞出了江家,飞累了也不管是什么深山老林到头就睡。
睡醒时的江昀才意识到自己操控灵剑过久,将自身灵力几乎耗尽不说,且未能辟谷的肚子还怪不争气的饿了。
秉持着先顾当下的念头,江昀也不管有毒没毒,毫不犹豫地就将悬在头上的果实摘了就啃,好在脑头脑虽简单,运气却尚可,吃得便是神树枥木结的果。
“醉后乱跑还能给你碰上棵神树,你这运气也真是没谁能比得过了。”南季春道。
“你不就能比过吗?家中后院的莲花池结出了条藏着神兵的大莲藕,刚好拿来做了你的佩剑。”江昀回道。
五长老沉浸于回忆之中,继而怒道:“回来被我收了佩剑后吊着打了一顿,丢柴房里关着也不老实!还想捣鼓什么‘人剑合一’!召自己的灵剑来破门!”
“结果‘昀兮’没被昀兄召唤过来,反而是路过的南南带着的‘溯光’感应到了昀兄体内枥木果的神息,闪个不停。”徐风至笑道。
“什么南南?”江昀表情有些嫌恶,皱着眉道:“你之前不都是直接叫她名字的吗?我以前喊过一回‘春春妹妹’,你还说我恶心。”
徐风至:“……”
南季春:“如果你喊的话,确实有点恶心。”
江昀:“呵。”
江朦却沉思想道:“你好像也喊过十三道长叫十三弟弟来着……是吧,十三道长?”
十三摸了摸鼻子,瞥了一眼江昀后,语气平和且缓慢道:“抱歉,江家主,我不记得此事。”
江昀却完全没注意到十三说完后冲他暗使的眼色,认真回忆起江朦的话,不自觉就脱口而出道:“十——三——弟弟?”
十三浑身一僵,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江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