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有浮惠心勿问元吉（二）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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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十三招呼打完，江昀也同样认清了人脸，不禁有些诧异。
周知樾，竟然是他。
此人不只是十三认识，江昀更是熟悉得很。花都医药世家的大公子，家境虽比不上西亳那个全家修仙，还兼顾着各地药材生意的姓徐一家，却在花都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了。
可眼前的周知樾居然长衫褪去，身着短竭，肩上再扛多把锄头应该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他怎么这幅模样在这里？
江昀还未发来得及问，周知樾轻拉一把身后的男孩，温声道：“惠心，快叫人呀，快喊两位道长叔叔好。”
周惠心面容与他母亲相似，肤色白皙，眉眼温和。但他母亲林瞻云只是生得柔和，气质却予人一种脱俗的感觉，仿佛不慎落入了凡尘中的世外仙人。
而周惠心看起来较为文弱，性子更像他的父亲多些。现下见了两个生人，又被自己父亲那么一喊，刷得一下脸就红透了，周知樾的衣袖也要被他揪成了咸菜干状。
江昀心道：‘十三和这小屁孩那么大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一副谁都能欺负的模样，和人打招呼也是一定是要躲在自己哪个师兄身后的。’
想到这，江昀到是生了些想逗人的乐趣，随即便拉长尾调道：“叔叔？我这岁数嫩得亲都还未定，他要是喊也是喊哥哥才对。”
闻言从周知樾身后磨蹭着钻出来的周惠心，看着冲他笑得不怀好意的江昀，紧抿了下嘴，却还是颇为上到地先对十三作揖道：“道长叔叔好”，又对江昀也同样作了个揖，道：“道长哥哥好”。
江昀这下可忍不住了，上手就掐了一把周惠心的脸，又端起长辈的架子，装模作样道：“小朋友你好呀，这么乖，哥哥不得封个利是给你！”
周惠心捂着脸道：“谢谢道长哥哥，利是就不必了，只是您刚刚所言之事，我实在好奇……”
瞧！这好奇心都与十三如此一致，江昀更来劲了，喜道：“好奇什么！”
周惠心道：“请问，道长您是可以成亲的吗？不然，您怎么会说自己尚未定亲呢？”
‘我……我自然是可以的！毕竟我又不是真的，但真的那个，我可就不知道了！’江昀内心长吁短叹起来，怪自己一时嘴瓢，居然给自己挖了个坑跳，只好朝十三投以求助目光。
好在十三对收拾江昀闯下的烂摊子这件事上，已逐渐上手，耐心向周惠心解释道：“即便是皈依，也分教派，所属不同，所要遵守的条例也就不同。”
“所以也有可以成亲的道家弟子，或则他也可以为心之所属还俗，再入红尘。”
‘原来如此’四个字出现大小两张脸上，江昀开始止不住琢磨十三究竟是可以成亲那种，还是要先还俗那种。
看他之前睡觉衣服也不脱一件那守身如玉样，想也是后者。
周惠心眼睛亮亮的，用力一点头，笑道：“我知道了，谢谢道长叔叔解疑！”
瞧见小朋友真诚灿烂的笑脸，十三想起某人口中玩笑许下的利是。小朋友婉拒归婉拒，估计也是出于不好意思所以才推脱，做大人的既然说了还是要做到，便从身上挎包中取出一个金锭，递给周惠心道：“这是利是，你拿好。”
江昀目瞪口呆。
『貳』
这简单粗暴塞人金元宝的套路，江昀实在再熟悉不过，只不过换个人来做事，看得实在叫人怎么看怎么变扭。
周惠心自然依旧是不肯收的，十三也一如当年江昀所为，塞人怀中道：“你收好就行了，我二人与你父亲是旧识，算你半个长辈，不必如此拘谨。”
周惠心只得老实收下后又再度道谢，周知樾则开起玩笑道：“多谢十三道长厚赠，这手笔，倒是颇有故人之姿。”
江昀暗道：‘你说的故人就这里呢！’
林瞻云笑道：“我先以为二位担心食宿费才犹豫是否要留宿，二位一出手如此阔绰。知樾，我倒是有点怕招待不周你的好友了。”
江昀摆手道：“随意招待就好，我们很好打发的！”说完，解了那件让林瞻云误以为自己非常缺钱的麻布披风，随手一放，又道：“这四周群山环绕，你们在可见到其中是否有火形山？就是尖顶峰那样，火苗尖似的山。”
林瞻云立马就知晓了江昀二人真正的目的，蹙着眉道：“二位是为了天罚而来吗？”
江昀直言道：“是的。”
林瞻云点点头，俯身摸了摸周惠心的头，温声温气将周惠心哄入屋内去完成今日的课业，转身有些对江昀二人不好意思道：“惠心其实不是胆子小，只是这附近没有什么同龄玩伴，经常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玩耍，时间久了，也有点不会和人相处了。他很喜欢你们的，你们千万不要介意他方才那般害羞。”
江昀笑道：“不会，我也喜欢他喜欢的紧！那林姑娘现在方便告诉我们火形山的事了吗？”
林瞻云点点头，开始姗姗道：“因为干旱忽袭而来，我也曾怀疑过是否与下一次的天罚有关。虽然时间相差甚远，但想来凶兽出世，也是要慢慢养成的，我也就开始留意周围的变化。”
“终于在前不久，我发现确一处山峰形成了火形山，可我在那处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神迹。”
林瞻云说着抬眉看了一眼一脸幽怨的周知樾，笑道：“知樾，你可别这么看我，这还不到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这才没同你提及。”
周知樾故作难过扶额叹道：“云娘啊，我们可是夫妻，就算我不能为你排忧解惑，好歹也让我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呀，你这样，好伤我心。”
林瞻云笑骂道：“你少犯嫌！”
又接着对江昀二人道：“若二位道长需要，明日一早我可以带你们过去，路程较远，步行过去还是要耗费一段时间的，现下暮色已至，怕是出行不便。二位作何考虑？”
林瞻云愿意引路，江昀自然万分乐意，若是她是男子，江昀明日还能御剑捎她一段，免得山长水远，耗时又费力。
不过碍于男女有别，更何况人家还是有妇之夫，实在是太，太，太不便了！哪怕自己不喜欢女子。
想到有妇之夫，江昀又瞥向了十三，换位思考下，要是谁要御剑带十三，他肯定大不乐意。
只是眼睛一瞥过去，视线就收不住了。
从余光偷看到忍不住细细端详，江昀微微一偏头，视线了贴在十三的脸上。
真好看啊，尤其是变得好打扮了以后，每天都变着花样将自己收拾的同哪家富家贵公子似的，当年的青涩劲已全然不复存在了。
‘也不再依赖我了。’江昀心道。
江昀将头偏了回去，心中冒出些酸涩，今日自己种种示好，十三都无动于衷。也不知道那夜十三的纵容醉酒的自己，是不是只是为了打发四处闹事的自己，他也许就没那种意思，根本就是自己多想了。
相思眼前木头人！
江昀思绪越飘越远，心思已然不在正题上，十三见江昀似在神游，便待答道：“那就麻烦林姑娘了。”接着又替江昀问出了心中所疑，道：“周公子现在是打算定居在此吗？”
『叁』
边听妻子谈话边忙着为在座诸位沏茶的周知樾被十三问的一愣，下意识道：“是的。”
又接着解释道：“当年因为一些事情与家中断了联系，云游一段时间后，几乎花光了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积蓄，幸亏巧遇云娘，帮我度过了难关，所以我二人也自然而然就……”
“如今云娘愿意在此，我自然就要在此，这里就是我的家。”
周知樾说着说着，脸也越来越红，神游回来的江昀不由感叹到周惠心那小屁孩脸皮子那么薄，果然是深得他爹真传。那不知十三是像他爹多一点，还是娘多一点？
眼看自己思绪又要跑偏，江昀心中赶忙啐了自己一口，正事还没探讨完，满脑子都是十三十三的，头脑发昏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为证明自己也在认真听人讲话，发出一问道：“你怎么和家中断了联系？”
周知樾手一抖，茶壶口中倒出茶水撒到了桌面上。
江昀暗骂一声该死，自己可真是走神坏事，这问得也太过唐突了，便打圆场道：“不好意思，我随口乱问的，你不必回答。”
周知樾细细将水渍擦干后，岔开话题道：“这位道长，请恕我失礼之言。不知为何，您在十三道长身边时，总是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位故人。”
“尤其是……你方才一直在看十三道长的时候。”
本就因为问了错话，而尴尬的试图喝口茶水缓缓的江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心顿时悬了一刻，根本不敢扭头看十三。
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江昀心道：‘老样子啊！周知樾！你这慢半拍的性子今日又坑了我一次！不知道什么是‘暗赏心上人’吗！当年还是当着江朦面说的，害我被冷嘲热讽好多天！’
‘活该你倒的茶不是洒一桌，就是被我吐一地！’
江昀即刻辩解道：“没有一直看，我就随便看看，我和十三道长的友情堪比金坚，经常有事没事就看看。”
江昀故意强调了‘友情’二字，生怕没开窍的十三真知晓了自己心意。若被十三知道了能干脆直接霸王硬上弓成还好，要是十三吓得连夜迁离出花都，自己可就赔大了！
江昀这番辩解如同鬼扯，周知樾淡淡回道：“之前，那位故人也是那么同我解释的。”
顿了下，抬眸对上江昀眼睛的一瞬，似有将人一眼洞悉的本领，从容道：“若您真是那位，您刚刚问的，我就会答。”
『肆』
江昀虽不介意对周知樾表明身份，但被戳穿的如此之快，是他意料之外的。还未彻底反应过来，只听十三对周知樾道：“是他，江昀。”
见十三已说穿，江昀贴心地抽了自己的‘隐颜簪’，也跟着着道：“是我，江昀。”
周知樾了然道：“当年收到你的身死的消息时，我已不在花都。未能送君一别，本以为会成终生遗憾。好在苍天怜悯，原来不能送死别，是为了再度迎生逢。”
江昀道：“不是苍天怜悯，是祖宗显灵。江朦用我们爷爷的骨灰给我重塑肉身，搞到我们一家子轮流跪祠堂里，灵前忏不完的悔。”
周知樾莞尔道：“江朦从来都很亲近你，也极为敬重你。只要是能救你，他定当会全力一试的，要是我与家中弟弟妹妹们关系，能如你们那般‘相爱相杀’就好了。”
江昀一语不发，根本不想接这个故作轻松的笑话。
当年周知樾要分文不取地为花都送大量药材时，他家中似乎无人赞成，但当时他却只道‘小事无妨’。
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心大，抗全家之力而为之，如何算小事？周知樾如今背井离乡，怕是和帮了自己那次忙的关系非浅。
果不其然，周知樾接着道：“后来父亲气病了，身子大不如前，过了几年就离去了。虽然遗嘱立我为下任家主，但弟弟妹妹们不愿意，他们一闹，底下的人也不愿听我的话了。
“周家既不能朝我希望的样子发展下去，背离了身为医者与药师的信念，我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所以我也就离开了花都。”
“不过周家很久以前，就早就不是我希望的样子了。”
江昀大概能猜到周知樾所说的信念为何念，毕竟周家的所开的每间医馆药房都有挂上那么一副木雕对联。
‘但愿世间无疾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心中有千言万语涌上，要张口时却不知从何安慰，也不晓怎么样的感谢，才能配的上这份恩情。
江昀沉声道：“抱歉。”
周知樾却道：“若你真的觉得我所为的是抱歉，那才是真的要向我说抱歉。”
江昀叹道：“不是为你若所为，你帮了我，我却未能在你落难时施以援手，我心中有愧。”
“你那时候要如何帮我？”周知樾无奈道。
“当年的徐少主在背着他父亲给你偷运了一批药材后，没过多久，就与他父亲决裂，后来再传出什么重修父子关系，那徐少主在家中已无实权，就无法再给花都偷送任何药材。”
“送来的药材用完后，江家只得从各地花高价购买药材，而当年药材只对江家坐地起价，谁有那样的本事，让所有药材贩子都统一行径，你比我更清楚。你既已自顾不暇，又何必再添上我这么一件烦心事？”
江昀感叹道：你那批药材，真是及时雨，帮了我好大一个一个忙！”
周知樾道：“我帮你，也只是为了我自己的信念罢了。”
“神魔大战以后，本应以神使接管的人间，却因神使无心插手，便由当时势力庞大的各方修仙门派接手。”
“这些顺势而生的修仙门派中，势力最为强大的四大世家相互制衡着对方的同时，也制约了小门派一些仗势欺人的行为。各方武力，财力恰好达到了平衡，维持了几百年的太平，此乃寻常百姓的幸事。”
“但若有一方实力被天罚削弱，其他家族想借机打压它来壮大自身，就避免不了战争，那也只会是百姓受苦。况且这种居心不良之徒的势力一旦再壮大，也只会仗势欺人，民不聊生。”
周知樾说完，众人皆默而不语，半响，江昀打破沉默道：“可曾想过回花都？”
周知樾回道：“说来好笑，我行此事之前，曾为自己占上一卦，结果竟是益卦。上面只说：‘有孚惠心，勿问元吉’。”
“我想既然勿问，意思当是心若向善，无论怎么的结果都是好的。所以倒真从未想过回花都去，以前不想，现在是不想更不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有浮惠心勿问元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