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一） “修不成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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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周知樾述说完后，江昀又将发簪插回发髻中，瞬时间那丰神俊朗面化回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但神色间的那股子自得劲儿依旧能让人确定就是本尊无疑。
周知樾感叹道：“此发簪确实是个不得了的法器，是出自绥安公子之手吧？”
江昀耸肩道：“江朦给我的，不过我想也是江绥安做的，毕竟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周知樾笑道：“那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你这堂兄，也算你的得力副手了。”
“在你未得良方治瘟疫前，花都城中闹过一次暴乱，当时也是他带人压下来的，这份差事可真是吃力还得罪人，他跟你提过吗？我这些年云游各处，竟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江昀讶然道：“这小子没和我说过！”又转头向十三求证。
十三点了点头道：“那些人说你不是，言语很是失礼，江朦气不过差点儿伤了人，是江绥安拦下来的。”
江昀心道：‘拦得好！果然一家子还是要有一个会劝架的！’嘴上却还是顾着江朦的面子，似满不在乎道：“做弟弟护着哥哥理所当然！”
十三偏头看了江昀一眼，江昀莫名心虚立即又补上一句道：“伤人自然是不太对的。”
十三却道：“虽是意气用事不合理，却合情。”
江昀内心止不住咆哮道：‘瞧瞧！江朦你快给老子死过来听听看！你在背后道人是非，人家还帮你说话！’
“不对就是不对！不讲理还怎么样讲情！江绥安拦得好！拦得极妙！”见十三通情达理至此，江昀直接开口扬声道。
十三眉心一动，垂下来眼眸，轻声道：“也是。”
周知樾接着道：“这些年虽未曾听到绥安公子的的消息，但是江家主的消息可没少听到，自他继位来，除了头一年悄无声息的，后来他在各大仙门世家的地盘上大张旗鼓做起典当古玩的生意。”
“起先那几些世家以为是赚不了几个钱的小本买卖，不过他做着做着，从古玩变成了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典当，再后来，又改成了钱庄。”
“钱庄张罗起来后，靠着收保管费和转账费，你江家再度赚了个盆满钵满，等那些世家回过神来，已经赶不动他了。”
江昀了然，难怪当年四处散财救民后，原本被掏空到差点儿全家辟谷的江家，现在又能恢复往日挥金如土的大手笔。
江朦还是争气的啊！
弟弟果然还是长大了！
此时周惠心就抱着本书跑了回来，那小短腿本是一溜烟地朝着他父亲跑去，却在要撞上他父亲时刹住了脚，慢吞吞倒退了几步，才转身面向江昀道：“今天的课业有不明白的地方，道长哥哥可以教我吗？”
周惠心仰面看着江昀，刚揪完他父亲衣服的手又开始祸害起手中的书本，江昀抽了过他手中的书，眉开眼笑道：“可以啊！有什么不明白，道长哥哥我马上教你！”
周知樾立马咳了两声。
『貳』
身份穿帮的太快，江昀都忘了自己已经被人识破，又打着哈哈道：“其实我也只是和身旁这位道长叔叔是好友，我不算是道士，我姓江，叫我江哥哥就好了。”
周惠心颔首道：“江家哥哥。”将手中书本翻开，指着其中一句照念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觉得这句话，不太妥当，天地无情也就罢了，毕竟天地又不是人，所以也就会没有人的感情。可为什么圣人也要无情？不仁的人，怎么做的了圣人呢？”
江昀挑了下眉，指尖落在刍狗而已上打了个圈，又划到了圣人二字下方，才道：“此不仁非此不仁，此不仁是指圣人不偏爱任何一方，既然不偏爱，那就是爱所有人。”
周惠心道：“那为什么不是恨所有人呢？这样也算是不偏爱任何人呀？”
江昀道：“漏了一个人。”
周惠心道：“谁？”
江昀抬手指向周惠心，笑道：“若厌恶世间的一切，不就是偏爱了自己吗？”
周惠心恍然大悟，笑道：“是这个道理，江家哥哥好厉害！”
江昀冲十三挑眉一笑，又对周惠心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去做什么样的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若将来有不想为之而不得不为之事，只当积善而为之，天若要一人成一事，定当不负此此人，大劫过后，必有余庆！”
周惠心道：“那江家哥哥可遇到不想为之事了？”
江昀挥挥手道：“自然，而且是大大的不想为之！所幸哥哥我如今功德圆满，往后也将九路亨通，福生无量……”‘心悦之人亦在身旁朝夕相伴。’江昀默声补充道。
“江昀。”十三温声唤了声，也适时打断了江昀愈发口无遮拦的不着边际。又轻叹一声，似回忆起什么，状似无奈道：“勿要误人子弟。”
林瞻云却笑道：“无妨，我也觉得江公子说法有趣得很。天道以万物为刍狗，可世人有情，自然珍重所在乎之人。修仙人也是人，修不成天道，那就守护苍生，修人间正道。”
十三才一喊，江昀就贴上去，侧头道：“说到误人子弟，那么多年来我也就误了你一个罢了，陈年旧事，记那么久，是要做甚呀～”
十三偏了下头，才回林瞻云道：“林姑娘乃真性情之人，江昀向来随性惯了，如有冒犯之处，定要直言，我自当替他赔罪。”
周知樾笑道：“十三道长向来护着你家江昀，虽说当年绥安公子拦下了江朦，可没拦得下十三道长。那位闹事闹得最厉害的，不晓得后来在床上躺了多久呢……”
“十三道长。”周知樾脸上的笑意更甚道：“江家的家法，你后来吃上了吗？”
“不过届时你于江家还是外人，应当不用受罚。”周知樾自顾自摇摇头道：“想来江家的五长老应当不会为难你。”
周知樾虽最后一句看似开脱，为十三寻得一台阶，却早已把不该说的统统说完。十三显然没想到还有这茬等着他，已经完全呆愣住。从十三满是震惊的双眸里，江昀竟看出了一丝难为情。
十三只吞吞吐吐道：“是我之过……即便五长老未责罚，我也……自请领了家法，跪了祠堂。”
这下轮到江昀震惊了。
『叁』
“你挨家法了？”江昀下意识就扯松了十三那严丝合缝的衣领，试图将从那扯松的缝隙检查那数年前收的鞭伤，可那光滑洁白的背上自然是早就什么也痕迹没有了。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江昀有些尴尬地给十三整理好衣领，却见其一言不发地僵坐着。
不知怎的，江昀突然觉得面前的十三看起来虽依旧坐地端坐如钟，看起来却感觉却如同那开缝的青花瓷，自己再碰一下，能即刻破碎。
江昀立即松了被自己整理的乱七八糟的衣领。
“江大公子，天色已晚，我看，大家就早些歇息吧？”周知樾忽然客套道。
“啊？这不才刚吃饱吗？我还想听江公子多唠唠呢。”林瞻云没看自己夫君眨得几近起飞的眼皮，惋惜道。
周惠心倒是瞧见了自己父亲的小动作，适时上前扒住林瞻云道：“娘亲陪我嘛～”周惠心一撒娇，林瞻云即时再不情愿，也只得跟着儿子丈夫回房。
此时厅堂便只剩江昀和十三两人了。
听完周知樾先前一番话，江昀看着同样陷入沉默的十三又有些心猿意马了，心中碎碎念道：‘十三真是事做完了脑子却一点儿也不开窍，我俩的事要成，还得是靠我……’
江昀摸摸下巴，忽道：“小十三，今夜清夜无尘，月色如银，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十三却不似往常轻“嗯”一声便起身跟随，问道：“为何，要突然……邀我一起散步？”
江昀内心叹了声：‘为什么？你说一个男的大晚上孤男寡男邀请你看月亮是为了什么？！图那头顶上已经看了十八年并且阴晴圆缺已全然见过的月亮？当然是图你啊！榆木脑袋！’
结果江昀一抬眉，瞧见十三那双比桌上摇曳的烛光还发亮的双眸，又有些许害羞起来。
小心思压了又压，才故作义正严辞道：“我们什么关系，铁兄弟！至交！一起散散步看看月亮不是正常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十三眼中的燃起得的星星火焰再江昀说完后顷刻即灭，漠然道：“夜已深，早些休息。”说罢，不等江昀回话，转身走向周家人安排的房间。
江昀看着十三不带一丝犹豫直接离去的背影简直目瞪口呆，心生出些许手足无措与落寞，又想到房间的安排，胸口更是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周知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安排他与十三分房睡！就算家里房多，打扫起来多麻烦啊！晚间自己再三阻拦也没拦下周知樾，而现下自己似乎又一次惹到了心上人，此刻被人丢在门外都不好追上求和……
‘都怪周知樾！’江昀暗道，‘不过我又怎么把这榆木脑袋给惹了……’江昀摇摇头，又依依不舍地盯了十三所住那间屋子好一会儿，最终也迈步走向自己被安排的那间。
第二日一大早，尚未自然醒的江昀就被房门推开的吱嗝声吵醒，向门外望去，只见十三已是整装待发。
今日的十三是一袭红衣，袖袍上是以金线为主勾勒出的花鸟刺绣，百花盛开，乌啭莺啼，栩栩如生。金线晃眼，而那清晨的阳光打在十三身上，更是将此人衬托得愈发耀眼。
江昀看呆了。
溏上清风弄芙蕖，乱人心也。
十三噙着笑，用那带着点磁性的嗓音温声道：“江昀，周家人将早餐都准备好了，不要让别人等你太久了。”
尚且迷糊的江昀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抓重点的下意识忙道：“我自不会让你等我太久。”门口的火红似乎一怔，在那声带着笑意的一声“嗯”后回应完江昀后，木门又再度掩上。
江昀有些茫然，仿佛昨夜生气甩袖离开的，和眼前这位特意来叫醒自己的不是同一人。
“这会儿又多云转晴了？男人心，海底针。”江昀嘟嚷道。
『肆』
待到江昀来到饭厅时，周知樾已去上工，而周惠心也去了学堂，竟只剩十三与林瞻云二人正在一边聊一边等着姗姗来迟的自己。
只是这天聊的……
“十三道长这身衣服倒是更像是江公子的风格！”
“是像他。”
“这绣法是花都时兴的绣法吧，十三道长是花都人吗？”
“算是吧。”
“听口音十三道长不像花都人，倒是有点像蓟城人士呢！倒是江公子，一张口就知道是花都人。”
“我少时在蓟城长大，后来定居花都。”
“原来如此啊……”
‘真是有问必答！’江昀腹诽道。但也就只是答了，其余的却是一句也不肯多说。
林瞻云注意到了江昀，热情道：“早呀江公子，快些用膳吧，十三道长可一直帮你温着呢！”
饭桌上一碗白粥底下放着着一只宽烛，细微的烛火正在煨热那碗白粥，粥旁边还有一碟小菜，碟内各类小菜整整齐齐的间隔开着摆放好。
若是只有他们二人，江昀倒是无所谓的，可此刻多了林瞻云，他倒是有些莫名害羞起来，“十三他就是很会照顾人，嗯……他向来比较，体贴。”江昀边埋头吃边低声道，一点儿也不想看到林瞻云那张不怀好意的大笑脸。
待江昀吃完，三人终于准备出发。
“此地不比花都江城水乡，风沙大，出门不带个斗笠帽都要吃一嘴沙。”林瞻云说着给江昀二人也一人递了一个。
只是她那斗笠帽一带上，江昀才发现，这林瞻云也是位旧识。
坤灵道长，逢乱世而出山。
因喜用挂有面纱覆斗笠，所以当年未曾有人见过她的样子，只知其修为高深，精通阵法。高州海潮突袭之时，一人成一阵，抬手筑高墙，挡下了滔天巨浪。
至于江昀如何知晓她的，倒不是因为那高州奇阵。
林瞻云在挥手拦浪救人后，便悄悄离去了。而当时被救的人忙着难逃，自然也没空歌颂这坤灵道长的功绩。
只是第二场瘟疫平息后，花都城内有流言四起，称江家之前分发的药服用后收效甚微，可江昀外出一趟后，那药突然管用了，定是他又去猎杀了神兽，搞不好还放在了人家药里，那药才能如此管用。
虽是放出流言之人根本不知内情，只是为蛊惑人心所恶意编造，不想编造的却刚好就是事情。
理亏的江昀一方面实在不想撒谎夺了珠鳌鱼献身的功劳，同时又不敢在这个人心动荡不安的时候，将真相给彻底坐实，最终对这流言的处理，只得是不去否认也未承认。
流言未有人澄清，便愈演愈烈。
除了受江家救济的人，依旧还能坚定拥护着这位昔日就不太受欢迎的家主，其余人则是骂声再起。
“江昀从一开始就不乱插手天罚的事！若不是他拦了那夫诸神兽，悬河发即便大水也冲不到花都这边！瘟疫若他不理会，也是西亳人受罪，关我们什么事！”
“现在花都城内闹瘟疫也封城，已经将天罚祸世造成的伤害降到了最低，他怎么还不满意？又去杀神兽！万一再度惹怒这老天爷，我们这城外人也要一并受罪！”
“无知！”一道凌厉的女声打破了街头聚集的喧嚣，那女子手持一长剑，喝完一句后挥剑划下，又抬剑指众人道：“一听就是胡编乱造的！与其闲到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入城照顾一下那些瘟疫尚未好全的人，这些天罚岂不是退的更快！”
“你是何人？你怎么不怎么先进花都！口气那么大，我看你也不敢！”一人嚷声道。
“贫道坤灵，高州筑墙的就是我！”
林瞻云听出了发声者那口音正是高州人士，又冲他扬起下巴道：“我现在就要进花都，那你呢，敢随我一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