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今夜江月在待何人（一） 『壹』 ...
-
『壹』
“那我不明的，在于什么？”江昀这人心情一好，说话就喜欢动手动脚，好拿别人逗趣。嘴里每抛一个字，就朝十三迈近一步，一句话说完，人已经贴在面前，末了还嫌不够似的，又戳了一下十三心口处。
一瞬间，十三目光几乎盯死在了自己被戳中的地方，表情也变得有些难以言喻，默然半响，才道了个：“你……”
江昀见十三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重生以来还是难得有如此的时候，又故意连戳了两下，嘴角噙笑道：“我？”
“你不明白的，在于很多……”十三闷声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榆木脑袋似的！’江昀内心不满道，收了那乱戳的手，直接赌气道：“你也一样！不明白的比我多更多！”
‘尤其是少时！追着人屁股问些傻乎乎的问题，我当时没嫌弃你，你现在倒是反咬我一口！’
江昀边胡乱想着，边观察十三的脸色。只见十三从方才的闷头闷脑，变得似乎很是着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急过了头，面上还隐约泛红，紧抿着嘴，一副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多错多的模样。
‘还是别让他觉得我在生气好了，毕竟从前都是我哄他多点。’江昀见十三这幅模样，又开始不忍了。
心头一软，正想摆出‘我同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所以就算了吧’的‘我也不是很不在意’状，不想十三却先开口了：“你在我的气吗，江昀？”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三说着说着，还牵起了江昀的衣袖，“我的意思是，你总是不明白，嗯……或者说是误解我的一些想法。”
不知为何，江昀忽然觉得十三此举像是撒娇，那点气性顿时就下去了，飘飘然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啊，小十三～”
十三身子前倾了些，道：“我从来不曾质疑过你做过的每一件事，你不应该用那样的问题来试探我，若你真的有做的不得当的地方，我也会与你一同补救的。”
“所以，你不要再对我有所顾虑了，好吗？”
嘭——心海处似有烟火炸开，火树银花四散于全身，酥酥麻麻的，江昀感到头脑在发晕，磕磕巴巴道：“是这样吗？哦？哦哦！好啊，那挺好的！”
十三又道：“你之前是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当时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下意识觉得你说的是你自己，如果舍的是你，我非常不愿意，你懂我的意思吗？”
江昀的舌头依旧打结道：“啊，我我明白啊，我懂的，懂！”
十三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觉蔓延开来，许是内心喜悦几乎瞬涌而上，眉眼中透露出来的除了一贯带着的温柔，还夹着些许缱绻。
要命，要命！江昀生出了一巴掌把自己拍清醒点的想法，内心嘶吼道：‘十三从哪学的？？从哪学的？！这样哄人，这也真的是……太会了！这眼睛要是多对视一下，我非生出点猥琐下流的念头不可！’
‘不行！得说点什么，打断一下这家伙！’
“哈哈！你想知道耳鼠怎么认出我的吗？”江昀笑道，只是这咧嘴咧到牙花都露出的笑容，看起来可以说的上十分尴尬。
十三却顺着江昀温声道：“你说。”
『貳』
江昀随即道：“我那时还带着‘隐颜簪’，他自然无法从脸认出我，我开始以为应该是他察觉到了我身上的神息。”
“可后来想，就算是察觉了神息，他应该也会将我当做同他一样的化了人形的神兽，他应该还从别的什么东西，从而确定了我就是我。”
十三道：“那是何物？”
江昀道：“我随身带着的‘昀兮’的剑鞘被我特意用黑布包裹起来，远远一眼应该很难凭剑识人。但是有一样东西，我却没有做掩饰，现在想来，你应该同他一样，也是这样认出我的吧？”
说完，江昀摸了摸剑穗上的玉佩，又开始不正经调笑道：“我原以为这平安扣的款式应该很难有人能认出，还不如认剑来的容易。小十三，人家是和我有仇才记得那么清，你那么用心，是因为什么？”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十三不答反问道，微微抬眉，静静注视着江昀，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映着屋内跳动的烛火，眸光如炽热的火焰般熠熠生辉。
逗起十三向来没什么边际的江昀，突然不太敢以玩笑回答，思索片刻，才谨慎道：“自然因为你很重视我！”
十三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笑着轻“嗯”了声，又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小杯茶水后，一饮而尽后，道：“你说过的，我们是好朋友。”
所以因为是好朋友，才会重视？才会……如此用心？
江昀觉得十三这句也太不走心了，应当再认真点，再说上点其他，至少应当证明下二人应当比朋友更朋友，来彰显自己的重要。或者还不如别说这句废话好了，“嗯”一声就够了！
这人怎么一下子那么会，一下子又像个呆瓜一样！
我不可能只是你一般的好朋友吧？！
“你怎么就自己喝，也不给我倒一杯！”江昀一屁股坐在了十三旁边。
十三闻言，提壶就为江昀满上七分，只是茶水未入喉，江昀又不禁乐了起来，轻嗅着道：“十三，你这是要做什么？耍得什么阳谋诡计，这茶怎么还冒着酒味？”
十三慢条斯理道：“家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记账呢！不过是家宴上试图灌了你一次，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来算这种旧账……’江昀腹诽两句，又用余光瞥了十三一眼，只见十三神色淡然，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既然如此……
“你自己说是好朋友还那么记仇，既然是好友斟酒，那我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好啦！”江昀话语间虽是不情愿，心中却早已萌生出了跃跃欲试，手下的动作更是遵循了这忽而冒出的莫名想法，一口闷下杯中之酒。
也恰好错过了十三抬手欲拦的一刹。
这酒又辣又上头，少顷，江昀便头昏脑胀，还生出了一股兴奋劲儿，脾气也随之上头了。
“我说你！”江昀拍桌而起，“我灌你不过是想问你点事情，你至于吗你！要不是之前问你这脸上的伤你又不说，我怎么出这种馊主意？！我还不是担心你！”
十三看向江昀的目光添了不少笑意，只是江昀醉得有些许迷糊，总觉得这笑容不怀好意，又道：“瞧把你给得意的！就是仗着我总让着你！”
十三无奈道：“我没有想灌你，这本来是我自己想喝的，不过是你要我倒，我就倒了。有问题要问的，不只是你，我亦然。”
“不准诓我！你刚刚还说要还治其人之身，我喝都喝了，你才说这些……你休想从我这里套话！我酒量可没你想的那么差！”江昀哼哼唧唧完，翻着死鱼眼努力思考了片刻，以筷作剑，扬声道：“你要问我也可以，打过，谁赢谁问！”
随后，一筷直戳向十三，停在了眉心处。
『叁』
十三以掌挡下，低声道：“江昀，醉了就不要胡闹了。”
江昀再度挑筷，筷子抵在了十三下颌处：“少废话，你问不问了？”
十三未作答，扫了一眼饭桌，从桌上捡了根干净的筷子，轻击了下抵在自己下巴那根木筷。
“要打出去打，这点儿地方可不够我闹这一下！”江昀见十三应了自己，兴高采烈地翻窗而出，又高喊道：“快点啊！”
跟在身后江昀身后一道翻窗十三，落地后还理了理自己外衫，才道：“你身后就是正门。”
江昀根本顾不得十三的揶揄，手中的木筷划出了几分凌厉，“走！上后面河边去打！那里宽敞！”说罢，腾空跃起，几步踏上了屋檐顶，又跳到了客栈后的河岸回廊上。
无檐的回廊上，放眼望去，一川风月入眼帘。
远方的连绵不绝山脉在黑夜中若隐若现，晚风掠过夜空，将乌云推开了些。蟾光直印于在江面，水光潋滟处，几片花瓣顺着水流漂到了眼前。
万象清澈，酒酽春浓。碧云摇曳拖尾，那月影重重叠叠，江昀看的头更晕了。
踱步而来的十三，看着对着月亮发呆的江昀，突然没头没尾轻声道：“江月待何人？”
江昀愣愣地转过身，喃喃道：“自当是待……”
未说完，江昀歪了下头，又用力摇了两下脑袋，转瞬恼羞成怒道：“不守约定！谁让你先问的！你赢了我吗？！”
木筷袭来，十三轻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挥起了自己手上那根筷子。挡下一击后，又轻挥出一击，辩驳道：“究竟是谁先不守约定？又是谁丢了下谁？”
江昀对此毫无攻击力的一挥，倒是应对得很认真，翻腰避过后，朗声道：“没赢我之前你不许再问了！”上前又是一刺。
太能折腾了！
从前是个酒桶子，现在是个酒蒙子。
‘真打起来也难打过，想抓住不也不好抓，就不该让他喝这口……’十三开始懊恼，侧身闪过后，指聚灵力往江昀腰上一戳，江昀顿时吃痛想躲，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你输了。”十三从容道。
“我日你！”江昀气急败坏道。
当年同江绥安打斗玩闹时，粗□□得天地万物皆问候，偶尔还误伤二人共同的祖宗。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后，江昀即刻清醒了几分，心虚至整个人蔫了不少。心中措词千万，正欲道歉，偷瞄一眼时却发现十三并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有些愣神。
“你什么……我？”十三有些结巴道。
『肆』
“我，我什么也不你！”江昀硬破了被封了的穴位，撤了一步，用那木筷指着十三道：“你耍赖！所以我才输的，不作数！”
十三道：“兵不厌诈，江昀，现在耍赖的人是你。”
那又如何！小爷我向来厚颜无耻，就耍这个赖了！江昀脑子转的飞快，思考过度后，头脑又因为这没消的酒劲而变得迟钝，没头没脑道：“要不我给你买糖人吧，江朦以前吃了就不和我闹了，你吃了也别闹了。”
十三无奈道：“现在在闹的也不是我。”
‘行吧，行吧！’江昀心中叹道，暗想着江朦当初也是这样不肯承认，看到十三是非吃这个糖人不可了！可却也不细想一下，那究竟是几岁的江朦。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给你买糖人！”江昀‘安抚’完十三便又跃起朝着夜市奔去，十三未料已经醉的神智不清江昀动作竟还能如此迅速，慌忙追去时已经被江昀甩开了一大段。
而前方的江昀在人家屋檐上乱跳还不够，还用上了灵力，一步跃的更远了！
当十三使上灵力时，江昀已经不知所踪，只得朝着江昀所说的夜市去寻人。
先抵达夜市江昀本想快些买了糖人就给十三带回去，目光却先驻足在了路边的瓷器摊。
那瓷器摊看似琳琅满目，实则全是假货，若清醒着的江昀自然知道人家专卖赝品，图的卖个款式好看，可醉酒的江昀却认为这简直就是在以假乱真，当真可恶！
于是乎，抬脚踹摊。
“哪来的疯子？！”摊贩吼道。
“日！你他大爷的卖假货骗人，还那么嚣张？！”江昀立马吼了回去。
“我扌喿｜了，你是什么个东西？我本来就是专门卖赝品，这条街谁不知道啊？你打哪来的？赔钱！赝品也是要钱的！”摊贩边说边抄起苕帚冲江昀挥舞道。
“你把我衣服搞脏了！你也得赔我！”江昀指了指苕帚挥舞时落在身上的灰尘。
“……”摊贩被哽住了片刻，随即骂道：“差点儿被你这个不要脸的唬住了，还赔你？！妈的！老子这苕帚就该先蘸点臭狗屎，再来糊你一脸！”
“江……江公子！”十三终于从聚集的人群里，看到那个说去给他买糖人的家伙。
江昀也听到十三的喊声，立马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即道：“老子可不是个东西，老子可是花都的……”还未说完，就被十三往怀中一扣，一把捂住了嘴，十三忙对摊贩道：“我家的，实在抱歉，我赔，酒也是我开玩笑灌的，他平时不这样的，给您添乱了。”
说罢，松了扣住江昀肩膀的手，从宽袖中抽出一锭银子递给摊贩，还不忘指了指地下那摊给江昀砸得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碎瓷道：“虽为赝品，图案栩栩如生，物美价廉，十分划算。”
这一锭银子赔这堆瓷器可以说是绰绰有余，摊贩接过后火气全消，十三一通夸奖后摊贩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哈哈哈哈是吗？那多谢公子夸奖。”
江昀奋力挣脱了十三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满脸嫌弃道：“当然不是，他在放狗屁！谁家画开脸神仙？这不痴线吗？！”
十三：“……”
摊贩很是同情地看了十三一眼，道：“您家这位耍起酒疯来，可真是六亲不认啊……”
十三扶了下额，又道了声“抱歉”，再度将江昀扣回怀中，“江公子，糖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今夜江月在待何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