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巧遇怪少年指明路(一) 『壹』 ...
-
『壹』
高州由于地靠花都,所以并无其他驻地仙门世家,仍旧归江家所管辖。
此地不似内陆那般瘟疫肆虐,却也因为海啸而将周围村落冲得七零八落,江昀与南颂年到此时海面已是风平浪静,若非途径所见村庄皆成废墟残骸,都让人怀疑这海啸是否真有发生过。
“罗盘指示就是这,虽非深海区,但是在这海里找捞条鱼也非易事。”江昀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抖了两抖将其展开,道:“它长这样。”
南颂年接过纸张,定睛看了一会,才道:“这模样生得倒是挺好认的。”
江昀也十分赞成道:“确实难得有丑成这样的鱼,这样的世间绝丑出现在我面前,应当一眼就能认出。”
对于江昀嘴下缺德南颂年已是习以为常,只挑重点道:“那江昀哥哥打算怎么找它?”
江昀道:“放血引它出来。神兽感知灵敏,能从我的血里探到神息,之前夫诸就是那么钓出来的。”
南颂年道:“太伤身,悬河不比海域,你这得放多少血才能将神兽引出?”
江昀道:“但是最有效,回去让人给炖个党参当归乌鸡汤汤喝喝就回血了。”
说罢,江昀持剑欲抹手,却被南颂年拦了下来,“等等,我有办法,让我来。”随即南颂年抽出从南季春顺来的灵剑‘溯光’,以剑诀操控入海,原本平静的海面瞬时被搅得天翻地覆,剑茫游走于海水之中。
南颂年笑道:“用神兵召神兽,再合适不过。”
江昀道:“这不是你姐姐的剑吗?你怎么能唤的动它?”
南颂年道:“不只是我,你也可以的,此剑还没生出剑灵,谁都能操控。”
天赐神兵居然连剑灵都没有,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好笑,江昀心中暗道:‘定是南季春这丫头不好好带剑修练,不然以这等灵剑,养出个剑灵应该比何青云修金丹要容易得多。’
眼见要找寻珠鳌鱼却迟迟不现身,南颂年不得不将‘溯光’搅动范围增大,不消片刻,额头便细汗遍布了。
江昀见状道:“既然谁操控都可以,那让我来吧,你且歇着。”
南颂年道:“如果今天跟你一起来的是姐姐,你会替她操控‘溯光’吗?”
自然不会!
江昀这想法几乎是立马弹出,出来猎兽不趁机历练一番还想偷懒吗?!但江昀想法一闪而过的同时,也明白了南颂年为何如此发问,只能道:“那你要是灵力支撑不住了,就和我说。”
南颂年笑而不语,只是将单手捏成剑诀换做了斗姆诀,更加凝神专注地输着灵力,忽然目光停留在远处的浮木上,道:“江昀哥哥,左前方那块浮木上好像有个人。”
江昀侧目一瞥,那漂泊于海面的浮木上树枝分叉多而密,中间似有一团黑影挤在这树杈堆中。
江昀立即御剑奔向那处,只见那团黑影果真是一个人,还是位活着的位少年,也不知如何在海啸中靠着一截烂木头活下,此刻正与江昀四目相对,那少年先道:“仙人救我。”
话虽那么说,语气却平缓极了,没有一丝迫切希望被人救助的紧张感,且神色从容,让人不免觉得他下一句就是“不救也行”。
江昀嘴角抖了两抖,还是将他捞了起来,道:“你在这海上漂了多久?”
那少年道:“不晓得,睡了一觉就被你救了。”
江昀道:“那应该也没多久,你运气不错,刚好碰上了我们,家在何方?”
少年道:“不晓得,睡了一觉就失忆了。”
若非拎着这人的手刚好碰到他丹田处,感受不到半点儿灵力的存在,江昀简直要怀疑他是那方野路子出来散修来找茬玩了,压着性子道:“那你还记得什么?”
少年道:“记得你方才救了我,既然仙人提起,那便多谢仙人。”
好没诚意地道谢,这话说得还像是自己逼他非要道谢那般,江昀未免自己一个冲动把他丢回那浮木上,仅丢了个“嗯”字便不再搭话。
『貳』
“江昀哥哥,我还是没有寻到珠鳌鱼的身影。”南颂年收回了‘溯光’,迎上折返回来的江昀无奈道,又俯身对江昀手上拎着的少年温声道:“你好啊,小朋友,眼睛下方的疤痕是受伤了吗?”
江昀这才注意到这少年双眼下有两道细长而对称的疤痕,那少年满不在乎道:“我不记得了,不过应该不是,我没觉得疼。”
江昀也解释道:“这小子说他失忆了,我打算给他送去附近村庄放着,我们现下还有正事,顾不上他。”
少年听此立马不悦道:“不是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吗?你们打算丢下我?”
江昀原本就对这颇为失礼的熊孩子很是不满,一时间气极反笑道:“我还救错你了不成?再嚷嚷给你扔海里回去!”
少年却对江昀的威胁毫不理会,扬声就道:“我饿了,现在要吃东西。”
江昀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直接吼道:“饿也忍着!”
南颂年劝慰道:“此处遭海啸波及颇深,附近已无居民在此居住了,就算送去最近的村庄一来一回耗时也不少,不如让先跟着我们吧,他也不会耽误我们什么的。”
南颂年话已至此,江昀也不好再发作,深一了口气,冷脸对那少年道:“烤鱼吃吗?”
少年哼哼唧唧道:“勉强能吃吧,你能不能放我下来先,一直拎着我很是难受……你这人粗手粗脚的,想必烤得也不会好吃,我要她给我烤。”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南颂年。
南颂年瞧了一眼已经气得脸色发青的江昀,马上接道:“好,我给你烤。”
江昀带着那少年飞回岸边,近地一米不到似泄愤将其丢在地下,又转身对南颂年道:“这人来路不明,不知善恶,要是生事你就打断他的腿……我去捉鱼,片刻就回。”
『叁』
江昀离去后,那少年拍拍尘土坐了起来,收起来方才的无赖样,目光扫过南颂年腰间的配剑,又抬眸定睛在南颂年背上的‘溯光’道:“你刚刚搅海那剑的剑灵跑了,不过你腰上那把还在。”
南颂年讶然道:“你怎知?”
少年道:“眼睛看到的呗,一个活物一个死物,但是那个死的明显是个剑中上上品,总不能出不了个剑灵吧?”
南颂年道:“你又怎么看得出谁活谁死呢?”
少年道:“活的有气息,死得没有,不过别问我怎么知道谁有气息,这样就像在问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呼吸一样,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少年话语间的那股子理所当然地傲然劲令南颂年哑然失笑,温声道:“你是个不得了的小朋友,剑灵有无也能看出来,既天赋异禀,可愿修仙向善啊?”
少年不屑道:“修仙就一定会向善吗?善的定义又是什么?”
南颂年道:“修仙自然不一定会向善,只有将所修得的用于益处才能算向善。至于善的定义是什么,我想应该不分所有地兼爱世人,帮助世人吧。”
少年道:“那要是世人与世人之间有利益冲突呢?这时候应该爱谁?”
南颂年思忖片刻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爱利益被剥削的那一方,不过我也不能说这样做就一定是对的,因为当我开始选择的时候,天平就已经倾斜了,这也意味着不公平。”
少年道:“看来你的兼爱也是空谈咯,那么善岂不也是空谈?”
南颂年被少年略带嘲讽的反驳震得稍愣片刻,又心中轻笑了声,无奈道还真是位叛逆少年的心性呀,对世间的公正总持有怀疑,却还是耐心解释道:“这世间并非人人都能向善,所以人人兼爱也是难事,但不等于绝无可能。所以先意识到这点的人,应当先他人一步摒弃自爱,无畏牺牲,做一个真正向善的人,当大家意识到向善的好处时,慢慢地也会越来越多向善的。”
“那我还是喜欢自爱!”少年嘟囔一声,又抱臂扭头道:“渔夫回来了,你这个厨娘可以开灶了!”
只见江昀手持‘昀兮’走来,剑上串着几只海鱼,修仙者五感敏锐,少年那一句又再度瞬间点燃江炸药桶,江昀咬牙切齿道:“要不是看你这小身板不禁打,怕一拳给你超度了,非揍到你求饶不可!”
少年不屑一顾道:“用空和我叫板,不如等会去安慰下你的剑,它现在很生气,小心用它的时候不听你的话!”
江昀麻利地将鱼换成木棍串起,又递给了南颂年,才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来给你找个人家安顿前,还得请大夫给你治治脑子。”
南颂年边生火边笑道:“江昀哥哥可不要小瞧这位小朋友,他确实会看剑灵呢!”
江昀“啧”了一声,明显不信。
少年道:“你现在召它去干活,你看它听不听?”
江昀立马将‘昀兮’一抛,捏起剑诀道:“去劈个树给他看看!”
昀兮悬于空中,无动于衷。
江昀又道:“回鞘!”
‘昀兮’如发出抗议般爆出一声铮鸣,随即对着面前灌木丛就胡乱砍了一通,那灌木丛顷刻间就被砍成了一堆断木碎叶,可‘昀兮’仿佛还嫌不够,还又一剑劈倒了一棵无辜的小树苗。
江昀愕然,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了那少年。
少年冷笑了声,道:“说它生气了你还死活不信,它不喜欢你用它串鱼,快去洗洗它吧你!”少年说完仍然悬于空中不愿回鞘的‘昀兮’立刻配合似地了闪剑芒。
『肆』
江昀剜了一眼这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娇剑,还是拎着它回海边冲洗,回来时南颂年已将海鱼烤好,烤鱼的咸香味扑面而来,直勾人肚子里的馋虫,那少年已开始大快朵颐。
一旁的南颂年见江昀回来,招呼道:“江昀哥哥,这鱼烤得还不错,要试试吗?”
江昀却摇摇头,道:“此番与我出来,你消耗灵力颇多,还是你多吃点吧。若有不适,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南颂年失了几分笑意,轻声道:“就一定要说这些扫兴的话吗?”
江昀讪讪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少年啃完了手中的,又摸了一条在手,接着道:“人家开心就好啦!你这人说些个有得没得惹人不快做什么!”
“你懂个屁!”江昀愤愤道。
少年道:“我怎么不懂!我能看到啊!她的丹田处除了应有的金光聚集,还有一层黑雾压着嘛,她应该不能修仙吧,或者说修仙就短命。”
江昀立马喝道:“你他大爷的说谁短命呢!”随即揪起那少年衣领,一拳就要砸下,却被南颂年挡了下来,劝道:“事实如此,不要生气。”
少年道:“这么生气,莫非你修仙就是为了长生不老?所以接受不了短命?”
江昀未做回答,松了那少年衣领,对南颂年道:“我受不了他了,耽误点时间不要紧,他明天必须送走!”
南颂年道:“你何必在意这小朋友说的,虽说不好听,却也是事实嘛。我自出生丹田处就有恶核,确实金丹一成,恶核就加剧,寿命也大大缩短。可我修仙本就不是为了长生,而是想悟得一点道,既然如此,何惧短命一说呢?”
江昀已经调整好坐位,背对着那少年道:“那也轮不着别人来说你!”
南颂年轻叹了口气,问江昀道:“有酒吗?”
“有是有,你要用来做什么?”江昀从灵器囊中拿出一个小酒囊晃了晃。
“自然是喝啊。”南颂年夺过酒囊,拧开猛灌了一口后,笑道:“好喝是好喝,不过怎么是果子酒?甜甜的,不够辣喉,不够畅快。”
江昀见南颂年直接开盖痛饮,慌忙伸手试图拿回酒囊,大惊失色道:“你不能喝的!你不适合饮酒!”
南颂年起身避过,忽而抽出腰间佩剑,手腕一转,随手甩了一串剑花,扬声道:“不适合,我也早就饮惯了!”
随即以身带剑,边舞边接着道:“少时你总是带姐姐出去玩,茶楼、花楼、赌坊……姐姐每次回家都兴高采烈地和我描述着这些地方多么的有意思,说日后你也会带上我一道去玩,可你至今也从未带过我。”
江昀吱唔道:“这是因为……”
“因为以为我没兴趣?因为不方便带两个?因为怕爹爹责罚?”南颂年行云流水般地一个回旋钩剑,摆手晃着酒壶否定道:“不要再寻借口了!还是因为这恶核罢了!你们总怕是说这个,怕只要说了一句,我就会难过,怕只要多说一句,我明日就归西!”
云剑又起,身入白刃之中,南颂年低声念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剑尖,直指江昀。
“可我信‘非命’!你看,不适合的酒我也喝了,不适合修仙之命,我也金丹练成了。即便生短如蜉蝣,可此生圆满,于我而言,也算得道了!”
世人只看我身如死灰之木,却不晓我心如不系之舟。
(不好意思,我阳了,前几天烧得要看见太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