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天下风云待谁平定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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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与此同时，津沽李家氛围也同样凝重无比。
“修远，你这是要去屠犭戾？”李羲和皱眉道。
“是的，父亲。”李修远沉声道，随即抄起桌上的佩剑系在身后。
“衍青身负重伤，还在修养，日常操练一事本应该由我暂代……不过正如父亲所见，我今日需外出一趟，这段时间应该都无法料理操练一事，所以劳烦父亲另寻人暂代一下。”
李羲和：“既然你提到衍青受伤这件事，我也就不得不说说你。”
“江家当年推崇了个不过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坐家主之位，这事本就不妥。尚不谈此子年幼，性格这块又是比较冲动的。”
“之前你们西亳一行，不知他怎么诓得人徐家主如此理智的一个人竟同意了猎杀神兽，如今还又连累了衍青。”
“徐家主和您说是江昀诓骗了他？”李修远听了半天，仅提出一问。
“我自己推测的。”李羲和答道，又不自然地轻咳两声，“一时急切，是为父言重了。”
“父亲，不是言重，是您失言了。”
李修远正色道：“杀神兽是何夫人的意思，徐家主也同意了，此事与昀兄无关。”
“关于衍青一事，是意外，昀兄也失了一臂。况且是我让衍青去的，父亲若有不满，责罚我即可。”
“修远啊！”李羲和一声长叹，“你娘亲过世早，才造就你如今性格似男儿般，如此争强好胜。别人家为眼前片刻的安定而强出头，你也立马就跟着去了。”
“可要强归要强，人不能无远虑，天罚一事，你不能只看眼前得失，也要顾得以后啊，这神兽，你看是我等能杀得完吗？”
“不是的，父亲。女儿确实好强，却不是似男儿般才好强……”李修远顿了顿，朗声道：“我好强，是因为我本就好强！”
“参与猎杀神兽，也从不是因为人云亦云，亦或是想做出头鸟。只是我觉得上天不公，故妄想与之斗上一斗，无所谓结果如何，只在乎是否尽力而为之！”
“你……”李羲和竟无言以对，好半响才道：“年轻人有一些不同于世俗的想法，这很正常，毕竟是少年意气。但是若无付出行动后承担后果的本事，就只能配得一句年少轻狂了。”
“虽为轻狂，也是先行者。若非是我们放手一搏，后世也会其他人行我们今日所行之事，既然如此，何必留于后人？”
“不如就由我们与这所谓天罚斗个你死我活，看看究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天命由我不由天！”
李羲和默然，却也终究未点头同意。
『貳』
“少主劝说家主屠犭戾一事似乎失败了？”徐知荫刚进屋，就叫李修远满面愁容的坐在罗汉床，手中还拎着一壶酒。
“阿荫，你来了。”李修远硬挤出了一丝笑意，又垂下头摇了摇空酒壶。
徐知荫道：“津沽城中已经因为这瘟疫乱作一团，你还在这饮酒偷闲？”
“我烦闷嘛，我爹就是……唉！”李修远举起手中酒壶似想发作摔碎，却还是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无奈道：“你说的对，我确实不该偷闲。”
“现下江家是如何应对的？”李修远又道。
“江家主的脾性你又不是知道，自当是对犭戾赶尽杀绝。徐家主虽下令不准捕杀犭戾，但是经徐少主上回那么一闹，估计这道命令是撑不了多久了。徐少主已经去了南家暂住，现下与南家人联手捕杀犭戾。南家与江家态度一致，不留活口。”
“津沽与其他三地相比，瘟疫尚可控，家主不愿你出手，也是情理之中。”徐知荫姗姗述道。
“阿荫，你也觉得我不该去吗？”李修远注视着徐知荫的目光中透着些委屈。
“是不该。”徐知荫道。
李修远轻“嗯”了声，低头不语。
徐知荫却又道：“不该以少主的身份去，若是少主表明立场可以说是小孩子意气用事，但是家主的身份……却代表了整个李家。”
李修远抬头看向徐知荫。
徐知荫笑道：“我说李少主啊，我身为你的军师，自当是以你的意愿来出谋划策，而不是你的李家。”
“你想的也不只是只顾自家山头这几只犭戾，不是吗？若三家意见一致，徐家，早晚也会出手的。”
徐知荫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块精致的玉牌，笑意更盛道：“李少主，家主令牌在此。”
“我与家主说你已想通，不会再去捕杀那神兽。不过，为防那些难民们因瘟疫暴乱，想开仓放粮，安抚难民，故暂借家主令牌，以便行事方便。”
李修远直愣愣地看着徐知荫手中的令牌，直到徐知荫将令牌晃了又晃，李修远才反应过来，接下令牌后又惊又喜道：“阿荫，你可真是了不得！”
“我爹这人好面子，等他事后知道了，也不好说出事实！不过他若是私下找你算账，你推我头上就好了，他再怎么与我置气，都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徐知荫道：“我若如此说，你觉得家主就真会信吗？”
李修远道：“你管他信不信！就算他不信，他也不可能说破了。不说破，就没理由罚你！等再过几年我继位了，你就不用如此了，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给你撑腰！”
徐知荫闻言怔仲了一瞬，轻声道：“好。”
当月，津沽李家，上元南家，花都江家合力联手围杀犭戾。
又过不久，何青云将徐风至从南家接回，何见川诚邀李修远及江昀二人商讨屠犭戾对策，自此徐家也加入了这场围犭戾行动中。
腊月的西亳一片雾凇沆砀，天地间上下皆白，银装素裹，城周山舞银蛇，不见半点绿痕。
“目前罗盘锁定的最后一只了，若是杀了它后灰飞烟灭，就代表不会再有其他的犭戾了！”江昀扬声道，又挥了挥自己的机械假肢，语调颇为得意道：“快看我的新手！我们家的绥安给做的，厉害吧，论器修的造诣，可没什么人能比过他！”
江昀说着又往那机械假肢汇入灵力，操控着五指用力一握：“瞧，宛若真手！”
“做工精细，确实了得！”李修远双眼一亮，转而谄笑道：“该日让他给我翻新下我的‘修界’吧！就是这朵别致的小花，我就不要了。”
李修远说完，指了指假肢上的那朵五瓣花。
江昀笑容僵了一刻，立马又恢复了那八面威风的模样，挥手眉飞色舞道：“这只犭戾死谁手上，我就让绥安去修谁的剑！”
说罢，拔剑朝着罗盘所指处冲去，众人也随即蜂拥而上。
那犭戾自知不敌，转身就跑。
血拼数月下来，修士们本是身心力竭。可如今胜利在望，倒是使得士气高昂，各个都挥起手中之剑，对着那犭戾围追堵截，劈来砍去。剑法技巧全无，只有势在必得的玩闹之意。
最后，李修远重剑挥起，以身带剑，斩向那犭戾的腰部。一剑落下，兽身分离，顷刻间，灰飞烟灭。
“昀兄，一言既出……”李修远挑眉道。
“驷马难追！”江昀立刻应声道，“改日我就让江绥安拎箱上你家去！”
“那我等着哦！”李修远眉开眼笑道。
『叁』
江昀告别了李修远一行人后，便携家中子弟返回花都。才至城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衣袂翩翩，迎风而立。“江昀。”十三轻声唤道。
“小十三，还特意跑来接我呢！”江昀笑道，又滔滔不绝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如今犭戾屠尽，这瘟疫很快就能结束了，大家也就不用受苦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离开时，城中瘟疫已可控，现下情况又如何了？”
“受染的百姓们有无好转？”
“受染之人皆好转，有部分已康复。”十三温声道。
“江朦呢？”江昀道。
“在家张罗家宴，准备今夜为你接风洗尘。”十三道。
“随便吃吃不就好了，现在什么日子，还搞这些有的没的……”江昀边走边伸手勾向十三肩头，搭上后又道：“你好像长高了些。”
十三轻点了下头，注意力却转向了后方闲聊的江家子弟们。
“要我说，家主之前总是故意和李家少主约战，又打不赢人家，回回输，那么败面也愿意。这次还准备让绥安大哥给她修理她的剑，该不会看上人李家少主了吧？”一名男子嘀咕道。
十三停下脚步，微不可察侧了下身，江昀不解地拍了拍肩头后，又快速转回跟上了江昀的步伐。
“不能吧……中意人家姑娘，还打人家？”另一个女子不太赞成道。
“那就是为了引起那李少主的注意力？少年人想引起心仪对象的注意力嘛，你看也没哪次真伤到李少主啊！”那男子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是没指望了，本来我看李少主就没那意思……不让也给我们家主放放水，让他也赢一回？况且现在家主的手……”女子开始附和道，声音却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清了。
十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闲言碎语的二人，目光稍沉，微微瘪了下嘴，又恢复那副不辨情绪的清冷面。
『肆』
江昀凯旋而归，众人见天罚之战已是胜利在望，饭桌上活跃了不少。
“哥！你这次去西亳为什么不带我！”江朦率先嚷嚷起来。
“有我和李修远了，还带你干嘛，我们又不是去郊游。”江昀道。
“江昀。”四长老唤道。“你这次处理事情有所欠缺，与徐家和李家都易交恶，带瘟疫彻底平息后，需刚好与这两位家主修复关系。”
“那就交恶几年呗，反正他们底下少主一继位，不就又会和我好了。李修远和徐风至，哪个都和我关系不错！”江昀满不在乎道。
“你……！”四长老气极，又一时没想到如何反驳，只得瞥了一眼五长老，五长老顺势拔剑出鞘一寸。
“又来？”江昀提筷作势防御，口中嚷嚷道：“一说不过就打人！行行行，你说了算！我现在就修复行了吧！江绥安你帮我做个义眼给李衔青送过去，再顺带帮李修远翻新下她那剑！”
江绥安翻了个白眼道：“借花来献佛，顺水做人情，你可真会顺带啊江家主。”
“谁让李修远打赌赢了，我有什么办法？”江昀道。
“你赌的时候可没问过我！”江绥安白眼翻得更盛。
江昀：“哎呀，我本来想我会能赢的嘛！”
江绥安：“这么些年你什么时候赢过她？”
江昀：“我……！”
“铛——”一声匙羹碰撞瓷碗声，打断二人的对话。
“抱歉……”十三捏着着匙羹轻声道。
“怎么了？”江昀转头对十三道。
十三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语气十分认真道：“今日的萝卜，好像不太新鲜。”
“是吗？”江昀愣了下，心道：‘他也会挑食？这家伙不应该是啃草皮都能一脸风轻云淡，啃得仪态优雅，啃得万种风情，即便抹月批风也依旧能风度翩翩……才像他嘛！’
“我等会和管后厨说说。”江昀忙道。
“不必了。”浓密的睫毛轻扑了一下，十三抿了下嘴。
握匙羹的那只右手，指头快速微曲了下，谁也没注意到匙羹上细微的裂痕。
“你要那么关心他，不如让家里五位长老谁认了他，给你做堂弟算了！”一旁的江朦有些不悦道。
“堂弟？不太妥当。”江昀想也没想否决道。
“你也有知道不太妥当的时候？你不是巴不得天天和他在一起，正好随了你的愿。”江朦不依不饶地阴阳怪气道。
‘那也不能是堂弟啊！’
江昀被自己猛然涌上的想法惊得微微一怔，又悄悄看了一眼还在举着匙羹，望着上面那块萝卜而陷入沉思的十三。暗忖道：‘奇怪，江朦虽然随口胡诌，也是有一定可行性的，为何我……那么不情愿呢？’
‘做堂兄弟不好吗？况且我们现在不就是好兄弟吗？’
江昀失神片刻后也失了与江朦斗嘴的心，起身举杯扬声道：“如今凶兽已全灭，洪灾、瘟疫皆了，水罚自此算结束了……举杯敬来年，风调雨顺，人间安康！”
众人也举杯笑道：“敬来年，风调雨顺，人间安康！”
可惜天不遂人愿。
瘟疫平息了不足两月，于除夕夜间，再度爆发。
花都接连的暴雨终究使得洪水滔天，冲塌了事先修建的堤坝，涌上街道的洪水带着瘟毒冲向了四面八方。
一时间民怨四起，从两月前人人歌颂着“仙门弟子灭尽凶兽，英勇无畏”，变成了人人唾骂着“修仙人滥杀神兽，报应不爽”。
而指向神兽的那个罗盘，再无感应。
真正的人间炼狱，也终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天下风云待谁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