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下（重生）》刘有米

24、故人之友手下无情（一）

　　『壹』
　　“你好像和江绥安在一起，会更放松些。”
　　江绥安走后，被挤到床边的十三，又往江昀那处挪了挪。
　　“当然啦！毕竟我们是同龄人嘛！”江昀笑道。
　　“江朦也是同龄人，可你不会，你还总捉弄他。”十三否定道。
　　江昀：“那可不一样！”
　　十三：“怎么不一样？”
　　“青春期的开窍只在那一刻，谁在那段时间里和你一样开窍了，自然谁就和你共同话题比较多……江朦的话，开窍会比我们晚一点。”江昀神秘兮兮道。
　　“开什么窍？”十三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江昀的意思，愣愣道。
　　十三刚问完，江昀顿时就噎住了，暗道：‘怎么能和他说这种没头脑的荤话！’立即急中生智道：“我乱说的！我和他玩的好是因为江家只有他可以和我过两招。”
　　十三瞥了江昀一眼：“撒谎。”
　　江昀赧然，顿时安静如鸡。
　　夜色浓郁，二人行至江家门口，回忆也戛然而止。
　　“江昀，你今日这样说……是故意让南徐两家不插手天罚一事吗？”十三道。
　　“啊？”江昀稍愣了下，笑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
　　十三道：“太刻意。”
　　江昀摸摸鼻子，讪笑道：“是吗……？”又挥了下手，满不在乎道：“是就是吧！我可不想再惹徐家那老头儿了，别看现在何青云做了这家主，背后管事指不定是爹……人家可嫌弃我了！”
　　“至于季春妹妹……有些不开心事不接触，就能少想起。况且，当年颂年一事，我也难辞其咎啊，也是我对不起她们家……”
　　“江昀，你已尽力，往事已矣，无需自责。”十三轻声道。
　　江昀忽然间有些说不话来，却还是转而故作轻松地笑道：“那我踹你一脚这事，我能不自责了吗？”
　　十三立马瞪了江昀一眼。
　　江昀更乐了，接着道：“你些年变化不小，就是这脾气嘛，一如既往的……”
　　“的什么？”十三长眉轻挑，颇失素日里的清冷，还多了股道不明的风流味。
　　“咳……一如既往的可爱，可爱，你从前就挺可爱的！”江昀不自然地别过头，含糊道。
　　十三却虽未回答什么，却将面上那一丝微笑，笑出了十分意味深长。
　　江昀侧目避开，挠了挠头，道：“时侯不早了，各回各屋，明日启程。”
　　“江昀。”十三扯住正准备钻回屋里的江昀，“此次寻神迹，你有什么想法？”
　　江昀顿时一僵，停住了脚步，却依旧背着身，侧过来的半张脸有些神色晦暗不明，似叹息道：“其实，我总隐约觉得天罚的解法与神使有关，尤其是四方神。”
　　“你当年，是见过他们当中的谁，所以才知道了可以利用青耕之羽来替罚，对吗？”十三温声道。
　　江昀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道：“春神，句芒。”
　　『貳』
　　“你昨晚去偷鸡了吗？眼圈深成这样？”饭桌上，江朦皱着眉头道。
　　“偷鸭了，你那傻妹妹被我半夜炖了吃了。”江昀舀了一勺粥浇回碗中，又用匙羹一通乱搅。
　　“她昨晚在我床上睡的，你怎么偷？”江朦拿起装有菜圃小碟放在到江昀面前，又道：“喝不下就配点这个。”
　　“我真服你了你们兄弟两个，一只宠物鸭，给你们说的又血腥，又活似□□一样。”南季春扶额道，“昀哥，真不需要我和风至？”
　　江昀提筷又放下道：“不需要，累赘。”
　　徐风至道：“你这人讲的话就没几句别人爱听的。”
　　江昀闻言瞥了徐风至一眼，欲言又止地反复抿了几次嘴，最终道：“我还是无法接受你们成亲的事实，尤其是你每每帮她说话，都让我这个曾经的往生人备感诡异……”
　　“这些年，我究竟错过了什么精彩戏剧。”
　　十三将胡椒粉推到了江昀面前，道：“那就别再错过你的早饭，江昀，快吃饭。”
　　江昀这下没再接着磨磨蹭蹭，干脆利落地将胡椒粉全数倒入鱼片粥中，大快朵颐起来。
　　“你倒是越来越挑剔腥味了。”江朦看了一眼江昀筷子都没拨动一下的那碟菜圃，小声嘀咕道。
　　出发之际，江朦将江昀抓到了一旁，又将手扣在了江昀手腕上。江昀瞬时感觉体内灵力汹涌澎湃，随后又回归平风浪静。
　　不过识海处却多了一人，是个江朦。
　　“这些年我修为涨了些，勉强能追上你了，刚好够跟你神识互通。此番山长水远，若有什么急事，速用神识互通联络我，知道吗？”江朦道。
　　“修为停滞了拎八年前，连你这个细蚊仔都要追上我了……真让人不爽。”识海内的江昀盘腿悬于空中，一手托腮，一手五指节奏杂乱无章地敲击着小腿肚。
　　“但你依旧是江家的第一。”江朦笑道。
　　前往西域的路途中皆是山多草绿，若非任务傍身，此番青山一道，风雨同舟，还有俊男作伴，江昀要觉得自己出来游山玩水享乐的。
　　“自从今日入了巴蜀，你已经在城中绕路许久了。”当江昀再一次坐在路边茶铺，十三忍不住开口道。
　　“有东西在跟踪我们，刚进城时我就察觉到了。”
　　江昀手捧瓷碗，轻嗅一口碗中红茶汤，接着道：“它隐藏的极好，神息几乎感知不到。我起初以为是错觉，不过有一瞬忽然神息波动极强，恰好被我捕捉到了。”
　　“应该一只修为不低的神兽，还可能化成人型了，不然应该无法在这闹市之中藏匿的那么好。”
　　“你想捉住它？”十三道。
　　“别急呀，人家有没有恶意还不好说呢。不过除了当年闹事的那些凶兽，其余神兽大多都是隐匿于深山老林中，一般不喜现型。当年寻珠鳌鱼，我和颂年妹妹还废了不少功夫呢……
　　“至于这只嘛，我也不知它究竟想做甚？”
　　江昀边说着眼睛边不自觉瞥向了十三，只见十三听得到是十分专注。
　　见江昀没说话了，还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以示疑问。
　　江昀见状，玩心又起来了，指了指茶杯道：“我也不知道这小茶摊会有如此靓货。这茶香气清新，还带点柑糖味，是上好的川红茶。看来你得破费了，小十三～”说罢，还故作遗憾的摇摇头。
　　十三笑道：“好。”
　　『叁』
　　江昀心满意足又抿了口茶，接着道：“此番外出，是为了找寻下个百年之后将降下火罚的祸世凶兽。”
　　“但是我还想找寻一人……那位掌管天下火源的四方神之一，夏神重黎。”
　　“十三你也知道，屠杀神兽只是治标不治本，当年夫诸没了又来了一群犭戾，将犭戾屠尽了还是不得安宁。所以我们只有找到四方神……才能知道如何能彻底地解决天罚。”
　　十三道：“现下跟踪我们的神兽，你有什么打算？”
　　江昀贴近了些，低语道：“我猜它已经要出手了，我们只需要将计就计，等它自己现身就好。不知为何，我们方才谈话时它戾气忽然暴涨，感觉席卷而来的神息能把我给淹死。”
　　江昀说着还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笑道：“看来是敌非友咯～”
　　扑捉到某个令人不太愉悦的字眼，十三缓缓起身，挽袖附身往江昀脑袋上轻叩一下，轻声道：“慎言。”
　　又直起身，看了一眼江昀手中见空的茶杯，接着道：“茶已过了三壶，味淡了，这壶别再喝了。我们先去找客栈吧，今夜还要留宿巴蜀。”
　　江昀望着前去结账的十三，思绪胡乱飘了起来：‘十三如今已经不缺钱了，得让他多破费几次，然后我再寻个由头回大礼，如此才能礼尚往来，从而保持长久联系，情比金坚。’
　　眼前之人早已不似当年那般畏生，从前面对与外人总是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勉勉强强才能拱手与生人说道两句。随便逗逗时要么就闹成个大红脸，要么就气鼓鼓到不理人。
　　现在一路过来，好像都是对方照顾自己颇多。
　　站位也调转了过来，从十三跟在自己身后，变成自己跟在十三身后，等着他料理打点好一切。
　　‘那时青涩的十三几乎算得上不谙世事，现在都学会怼人了，也不那么容易害羞了。八年时间，竟然能让一个人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昀想着想着也起了身，十三单手负手走了回来，空出来那只手则是拎着个纸包。
　　江昀连问都不用问，就断定了纸包内肯定又是茶叶，估计还是自己刚刚夸过的那个川红茶。
　　“喂～”江昀迎了上去，扯了下十三剑柄上那人偶剑穗，拖着嗓音道：“十——三——啊～”
　　“嗯？”十三偏头看向江昀。微风拂衣衫，袖摆似流云，眼眸温和，唇畔带笑。
　　江昀却笑不出了。
　　倏然间春风种入怀，骤雨流枯石。只消一瞬，叶茂、草荣、溪涨、石没，而后遍地怦然……心如猿猴，意似奔马。
　　好险，失神就那一刹。
　　【肆】
　　“一间头房，要有两张床那种。”江昀趴在客栈柜台前，晃着两只手指道。
　　“晓得！二位是花都来的吧？今天刚到的野味，应该符合二位客官的口味，两位要来点吗？”店小二指了指一旁的木笼。
　　几只憨态可掬的花色野兔，叠罗汉似得聚团趴在笼中。几乎一兔一叶，吭哧吭哧吃得万分投入，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别人口中称道的美味。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花都人的？”江昀有些好奇道。
　　“你们花都人，一张口就能听出来了。”店小二笑道。
　　花都的方言，九声六调，抑扬顿挫，却无翘舌。以至于讲通用官话时，花都人也时常习惯不再翘舌。
　　但江昀却偏偏没觉得自己讲话与其他地方的人有什么太大差别，甚至觉得官话应该讲得还是不错的。
　　“什么叫一张口就听出来了？你听出来了吗？”江昀转头对十三道。
　　十三垂下眼帘道：“还好，我听不太出。”
　　店小二立马道：“这位公子听口音倒不像是花都人了，不过您这心偏的您好友偏的哦，这不闻声说瞎……额，说谎嘛！”
　　“你这人，还想不想做生意了？”江昀黑着脸打断道。
　　“留下那只不吃饭的，记我账上，但是别煮，先养着它。”江昀指了指那只单独在笼中角落的兔子，又道：“再来点你们这的特色菜，两荤一素就行了。”
　　“少放辣？”店小二试探道。
　　“你们平时怎么做，就怎么来！”江昀拍案道。
　　随即拿了房间钥匙就扯着十三上了楼，嘴里还不忘碎碎念道：“凭什么认为花都人就不能吃辣，今晚我连炒在菜里的辣椒干都给它嚼碎了！”
　　十三见衣袖在江昀手中被拽得皱成一团，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江昀的手，道：“为何留下那只？”
　　江昀道：“你发现了与其他兔子有和不同吗？”
　　十三道：“似乎尾巴稍大些。”
　　江昀松了十三那已经被自己抓成咸菜干的衣袖，边开屋门边道：“而且它是故意背身，好让人瞧不见它的尾巴……十三，你知道耳鼠吗？”
　　十三摇了摇头。
　　“耳鼠，兔头长尾，能以尾飞，食之……可以解百毒，楼下笼中那只，好像就是这神兽。”江昀说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忽然偏头垂眸道：“若舍一人，能救活很多人，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徐知荫也曾问过，八年前能脱口而出的答案，此刻间十三却默然不语，半响才道：“天地赋予一人可以舍生取义的能力，不等于命他非弃生不可。”
　　江昀闭眼合眸道：“是啊，是的。”
　　十三见状，直接转移了话题，温声道：“跟踪我们的，就是它吧？”
　　江昀睁眼挥手道：“十有八九是它，堂堂神兽怎么会被人抓入竹笼等着被做菜……竟然已经露了面，想必是马上就要出手了。”
　　“二位客官，菜来了！”门外，店小二叩响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