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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巧手器修假肢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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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江昀到底还是没让李衔青背他,虽头晕目眩,但勉勉强还能忍受一下。
况且李衔青也强的不轻,伤到的那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不过是碰巧和自己出来一趟,落得如此下场。
江昀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半是心塞道:‘若是他是和他家少主出来,应该不至于成这样吧?’
除了打不过李修远这点,江昀这顺风顺水的十八年,让他根本不晓得什么是无力感。
而现下,他内心忽然有些发酸。
失血过多导致喉咙又干又痒,左臂断臂处到底是多亏了李衔青那止血带绑的及时,止住了血。
‘昀兮’的剑鞘早在打斗时被那只发了疯的犭戾塔的粉碎,江昀用一条烂布条将其拴在腰封上。
身旁的李衍青也好不到哪里去,以自己的佩剑‘雁鸣’作拐杖,双手撑剑,一步一喘息,三步一驻足。
“真是杀千刀的畜生。”江昀骂道,“没想到竟如此难对付……不过还是死在我俩手上了!”
李衔青再次停下了脚步,道:“江家主,你我二人伤势严重,怕是无法支撑到我二人回各自府上,恕衔青不能守秘了。”说罢,盘腿席地而坐,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连输了四道密语,才见令牌隐隐发亮。
“你家就不能把这密语少弄两句吗?”江昀忍不住道,“刚刚那种情况,都不好喊人。”
“那江家主若有更便捷的法子,为何不自己喊人?”李衔青将令牌放回怀中,又道:“若附近若李家人,估计你我二人还要等上好一阵子,江家主以为……我们需不需要先向徐家求助?”
江昀听罢,麻利地从灵器囊掏出几瓶丹药,往李衔青面前一推,道:“止血的,补血的,止疼的都有!我呢,修为乃江家第一,从来没想过向别人求救,自然就没有这种摇人过来的玩意儿……所以你就再忍忍,我也再忍忍。”随后便就地一躺,合眼休憩了起来。
李衔青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
未经驻地仙门世家允许,带着其他仙门的人砸了人家场子,还弄了一身伤,还要找人家帮忙。
江昀虽说是拉得下这个脸,但是很难保证若真去求助,躺在板上等人医治会不会多上一个徐风至。
而且,李家应当也会被自己此番所作所为,弄得与徐家交恶。
‘李衔青好意来此,还救了自己一命,还是别连累上这个不晓人情世故得二愣子了。’江昀暗道。
“人来了。”已经开始学着江昀闭目养神的李衔青,缓缓睁眼道。
江昀也睁了眼,不紧不慢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却忽然感知到来者步伐沉重,好似是故意为之,颇有一步要踏死一只蚂蚁的才肯罢休的怨气。
“坏了!”江昀惊道:“来的好像是徐家的人!”
李衔青也立马警觉了起来,忙道:“我们要先藏一下吗?”
可那人走得极快,单是耳听就知人已即将穿过江昀二人面前的那片密林。
“来不及了!”江昀环视了周围一片皆为空旷的草地,哀叹道。
密林中的那人携剑而出,剑柄上的人偶随着主人的快步而左摇右晃。
“江昀。”来人蹙眉道。
“嘿!是十三啊!”上一瞬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江昀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伸手道:“快来我一把!”
“后方还有其他人。”十三没有理会江昀,转身对李衔青道:“他们带你回去,我送江家主,回家。”
江昀倒也没在意十三掠过自己招呼声,立马又应道:“那你御剑带我!”
『貳』
江昀本以为十三先会过问一下自己的断肢,然后看在这段时间建立的兄弟情上,为自己掉几颗小金豆子。
却不想十三一路安静地有些过分,不论自己怎么搭话,都一声不吭。但是到自己无聊地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却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拍醒。
聊天,不理。
睡觉,不行。
如此反复了一路,江昀即将崩溃时,二人终于回到了江家。
“小十三,翻墙行吗?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江朦他们说。”江昀故作可怜巴巴的砸吧砸吧眼,将掏出的令牌递给了十三,又道:“带上这个,上方的结界就拦不下你了。”
十三看着递过来的令牌,却没有收下,将其推回了江昀怀中,随后打横抱起江昀,跳上了屋檐,一路轻车熟路摸到了江昀所住的院中。
直到到了自己屋前才反应过来的江昀,又十分顺手将自己屋门推了开来。
‘我这是做什么?’江昀内心错愕道:‘他没手推门,我下来不就好了?’
十三将江昀放在了床上,三指扣在江昀手腕,随后喂了江昀丹药,终于结束了一路的沉默,道了句:“你睡吧。”
只是声音闷闷的,像是染上了清晨雾气的嫩花细草,垂头耷脑又丧气。
江昀想抓住机会耍两下嘴皮,却对上那双充满担忧的茶眸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底还是闭眼假寐起来。
那模样,就像只被主人抛下后,又自己追了上来的泪汪汪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不困了,彻底要不困了!’江昀暗道。再次睁眼时,屋内已经点了烛火,虽说当时不困,但合眼干躺着不睡着也难,不想一睡竟睡了当有几个时辰。
身上黏腻已全然消失,伤口处也重新处理过,细细地又包扎了一遍。就连鸡窝般的头发,都被梳理了一遍。
‘我这是睡成死猪了吧?十三做了那么多事,我都没醒?就是……’
江昀突感异样,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中裤,半裸着躺在被窝中。
‘给我扒得真够干净的,还好不是只剩条亵裤。’江昀暗笑道。
沉思片刻又掀了被褥,挑眉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洋洋自得地暗道:‘不过就算是□□也没什么,我这发育的……即便不算顶峰,也是佼佼者嘛!’
傻乐了一阵后,江昀偏头看向了趴在床边的十三,
宽大的袖袍几乎埋住了整张脸,因为身子过于欣长,而床又没那么高,人还是坐在地板上的。
额头饱满圆润,额下长眉将入鬓,江昀没忍住,点了十三右眉下的小痣。
刹那间,红意顺着脖颈和耳根,爬满了袖袍未遮起十三面颊的每一处。
“你是猜到我要醒了,在这装睡呢?”江昀笑道,轻弹了下十三的额角,“还不快起来?你已经被我发现了。”
十三抬起来了头,映入眼帘的是先是那宽肩窄腰。
稍稍抬眸,青丝披发落于肩后。一边头发被江昀别在了耳后,却还是划出了一缕挂在了额前。
而那小小一缕头发,也挡不住江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十三又闭上了眼睛。
江昀道:“我们都是男的,你害羞个什么劲儿?我这衣服还是你扒的啊!”
“我……”十三顿了顿,欲言又止,半响才睁眼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昀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也太生分了吧?”
十三道:“你还是先穿上衣服吧……别着凉。”随即起身将床头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抖开,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给江昀穿上。
『叁』
江昀对十三的避而不答有些不满,一边絮絮叨叨道:“我们同吃同住那么久,小十三你居然还如此生分,我实在寒心至极!”一边随十三摆弄,像小娃娃穿衣似的,按着十三的提醒抬手、放手,被十三套了一件又一件衣物。
“好了。”十三扯正了圆领外袍的内衬道。
江昀瘪着嘴未回应,眼睛一扫,注意力落在了靠在床头的昀兮,以及昀兮上那玉佩剑穗残留着的血迹。
江昀“啧”了一声,侧身去够床头边那茶杯。
十三立马道:“冷的,我去换。”
江昀摆了摆手,将右手指头攥紧塞进茶杯中,指头蘸了些许茶水后,一点一点,如同抚摸得般将玉佩上干涸的血迹全部抹去,江昀绷紧的唇线才松开。
“这血渍把我玉佩都搞脏了!”江昀抱怨道。
十三却盯着江昀那蘸了着茶水的指头,不自觉地搓了下手,极轻声道:“这玉佩,你真的很喜欢。”
江昀道:“此玉似有灵。”
十三道:“何出此言?”
江昀摇摇头道:“我也说不清,只是放在手上时,会有很安心的感觉。”
“不过民间不是有传闻玉能护主吗?也许它在保护我?像这次,若是没了它,我可能就不只断只手了!你都不值得那发瘟神兽多难对付……”江昀半开玩笑道,试图用最轻松地方式,打开二人的心结。
‘十三一直没过问过我的手……刻意成这样,应当是很在乎的。’江昀心想道:‘我插科打诨似的这样说出来,大家心理应该都会好受些吧?’
“江昀。”十三话音带点轻颤,低声道:“我可以留在花都吗?我想接下来跟你一同并肩作战。”
“不必麻烦,家主有我即可。”
屋门,霎时被打开。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男子,身着江家的家族袍,抱剑而入。虽说五官硬朗端正,也称得上英俊,但那小麦肤色与那象牙白的圆领袍实在是不般配,像是给位武生强套了青衣长袍。
江昀见来人满是惊喜道:“江绥安?!你怎么回来了?”
『肆』
“昏迷五日有余,看你这样,好像恢复的还不错?”江绥安道。
“五日?!昏迷?!我不是才睡了一会吗?!”江昀转身向十三求证。
十三道:“嗯,五日,你家里人都知道了。”
江昀忙道:“老头们怎么说?”
江绥安狠狠剜了江昀一眼,道:“我爷爷和四长老去徐家替你兜底了。”
“哈哈……这样啊……”江昀尴尬地笑了两声,道:“那其余长老们呢?”
“你在人家山头又打又杀,弄得乌糟糟一团,不用人收拾?”
江昀道:“也不用他们亲自去吧?”
江绥安道:“不是他们谁来毁尸灭迹?”
江昀心虚看了一眼十三,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道:“你意思是,他们几人,一队负责毁尸灭迹,一队负责死不认账?”
江绥安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江昀道:“那江朦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江绥安道:“被五长老打晕了,跟你一样已经昏睡了几天,不过现在还没醒。”
“打他干嘛?”江昀不满道:“怎么能趁我虚弱无力之时,就趁机欺负我年幼无知的弟弟?”
江绥安道:“他要去剁了徐风至的手给你装上。”
江昀沉默片刻,道:“那还是打晕了吧!”
江绥安点了点头,又抱臂凝视了江昀那断臂处许久,才瞥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十三,点头道:“你好。”
十三也颔首道:“你好。”
“借过。”江绥安又道。
但未等十三起身,便俯身抓起江昀的断臂,冷声道:“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别人家的武师与你能配合的好吗?你简直就是带了个累赘!”
江昀听闻,余光瞄了一眼被挤到一旁的十三,心中暗骂江绥安真是个只能武不善言的,说话从来没几句人家爱听的,上来当着人家家幕僚的面骂人家家武师。
“你可别瞎说,李衔青可是帮了我忙的!最后一只犭戾是我们联手所杀!”江昀忙解释道,又一脸无所谓道:“不过断了条手,多大点事。”
“你当是幼儿换牙还能长呢!”江绥安话语由冷言冷语到染上了不少情绪,厉色道:“他能帮你多少忙?我们自幼一起训练至今,我了解你还是他了解你?他能给你通风报信喊援兵就不错了!”
“若我在,你这只手,绝对不可能会断!”
江绥安其实是个寡言少语的,也甚少发脾气,也不爱与人争执。平时就算有理也懒得和人争执上一句,所以每每动怒起来实在让人没辙。
况且眼下江绥安所言也句句属实,江昀实在找不到理由反驳,但又碍于十三还在,只得嚷嚷道:“那就是我没做好打算!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问题!”
江绥安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居然没和他大吵上三百回合,吼完后直接就歇了声的江昀,松了紧握着断臂的手,干巴巴道:“那你,那你下若再碰到这样的事,记得喊上我,我们也……也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联手打上一场了。”
“这个给你,直接戴上就好,输了灵力就可以操控它。”江绥安从灵器囊中取出了一只金属质地的假肢,接着道:“时间有些仓促,这只使用起来会比较费灵力,你先将就戴着,我已经在重做一只了。”
江昀拿起假肢看了看,笑道:“多谢了!你说你,也算器修中的佼佼者,为什么非要在没那么擅长的剑术上,和我斗得死去活来的。”
“因为我喜欢。”江绥安道,“你自己也不老同那李少主约架吗?”
“言之有理!”江昀点点头道。又低头端详起那只假手,只见假手手背处上,雕刻着一朵五瓣花。
可雕刻者的技术明显审美和画技均欠佳,简单的五瓣花雕得简直像小娃娃的涂鸦一般。
“这是什么丑东西?”江昀指了指花道。
“你不是很喜欢这种吗?家族袍不穿,天天穿着一身这种花样的新娘红嫁衣。”江绥安皱眉道,“时间紧迫,所以我只来得及雕刻这一朵。”
“……”江昀忍住了破口大骂,内心高呼道:‘就算是‘新娘嫁衣’,我的‘嫁衣’也只有过山水、花卉、百鸟、走兽、龙凤……就是没有过这种丑出天际的玩意儿!’
“你要真喜欢刻,你去我衣柜里挑一件衣服照着刻吧……”江昀揉着太阳穴道。
“不是我喜欢刻,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刻的。”江绥安强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