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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红刺猬携瘟病袭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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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秋末初冬,一夜新凉。
当李家的为十三锻造的新剑送来时,五长老也终于等到了江昀的手臂好全。
“十三!”江昀手上端着家主发冠,披头散发的冲进了十三的卧房,“拦住,想办法拦住!”
江昀说完便钻到了屏风后面去。
“十三道长,我们家主……”随之赶来的五长老一手持剑,一手提藤条。
“江家主不在这里。”十三面不改色道。
五长老收了剑,随意挥舞了下手中的藤条,淡淡道:“四者不欺,善恶反论。”
十三蜷了下手指,垂眸道:“确实不在。”
五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十三一眼,那目光却更像是透过十三,望向他身后的屏风。
“那打扰十三道长了。”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在‘打扰’二字上,咬音略重。
屏风后的江昀见前头没了动静,探头探脑望了一眼,确定五长老走后,才走了出来。
“十三,快过来帮我弄下头发,大早上被他抽醒的,头发都来不及扎。”江昀用五指梳了下头发,又单手往后拢了拢,抓起一把檀木梳蓖塞到了十三手中,接着道:“我挨两下还没什么,发冠上新镶的贝母给他抽碎了,我可就亏死了。”
只见那玉石堆砌出来的发冠上,又新镶了细碎有秩的贝母雕花。窗外阳光打在上面,浮了层花色斑斓的波光粼粼。十三的视线却不在这巧夺天工的五彩雕花上——一道红痕从江昀的脖颈处贯穿了锁骨,直到没入内衫中,才消失不见。
十三不自觉摸了摸自己锁骨。
“怎么了?”江昀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鞭痕,不甚在意道:“这点小伤我……”
“你衣衫不整。”十三道。
‘什么?!’江昀腹诽连连不断:‘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我这才刚醒,衣服怎么整齐得了啊!’
‘但……’江昀思绪飘忽了下,内心仿佛有细针飞快地轻扎了一下,‘十三这是没有注意到我被抽出来的伤痕?’脑子闪了片刻失落感后,又对自己有些鄙夷,自己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在多愁善感。
‘小男丫鬟太贴心了,呆在江家的这段时间里,不仅学会了花都家常菜色做法,连一些基本款式的绣花纹都学会了……’
‘搞得我这个八尺男儿不知不觉居然变得如此娇气!’
手指摩擦了两下发冠上的贝母雕花,指头掠过凹凸的纹理,却无法将其磨平,就好像心中那抹难以言喻的小疙瘩一样。
幼童赌气样的,江昀夺回了十三手中的梳蓖。将手中发冠放在一旁,兀自对着铜镜梳起了头:“还是不要你来了,你估计也只晓得扎你那混元髻。”
十三无言,默默等着江昀扎好了发髻,才端起发冠,帮他带上。
铜镜中的十三极其不熟练地将发冠扣上,一点一点将发簪推过圆孔。那轻柔似水的动作,就算是头发有痛感,江昀也不会任何不适。
笨手笨脚却又一丝不苟,江昀心里的小疙瘩消不少,心情又好了起来。
十三:“会有点疼。”
江昀:“不会啊~”
江昀刚说完,那条鞭痕被一阵夹杂着细微疼痛的清凉感覆盖住了,十三取出了膏药为江昀涂上。
“等下!等下!”江昀急忙喊道,“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来!”江昀面色有些发烫,立马暗骂自己怎么又开始犯蠢,涂个药又怎么了?有人代劳为什么要自己来?
十三被吼得停下了手中的涂抹,又听到江昀压低了点的声音:“你刚刚擦太大力了,有点疼,现在小力点,你接着擦。”
“原来,你很怕疼。”十三轻声道。
要不是耳边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好像还有点心疼自己自己的感觉,江昀真的怀疑十三在嘲讽自己,支支吾吾回道:“是,是啊,挺怕的。”
『貳』
“徐家有急事,让你和大长老立马过去一趟!”江朦推开了房门,大步迈过门坎,“你……”
十三还在小心翼翼且耐心十足地涂着药,道了一声“江二公子”,连个‘好’字也没带。
江朦:“十三道长。”
‘这两人真是……’江昀暗自讪笑道,‘真像对合离后又不得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昔日伉俪。’扬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可下一瞬,他就笑不出来了,江朦挖了一大坨十三手中的膏药,一把拍在鞭痕处胡乱一抹。末了,还嫌恶地将残余膏药抹在了江昀的里衣上。
“当然是五长老说的,矫情完了就赶紧走!”江朦面无表情道。
随后又瞥了十三一眼,语调也忽变得染了点无法无视地兴奋味:“这次徐家会面,修远姐姐让十三道长一同前往。我建议十三道长最好带上行李一起去,免得回家之前还要多跑一趟。”
“多谢江二公子好意提醒,只是,江二公子还是不要拿江昀的伤痕来开玩笑。”十三淡淡道。
‘死白莲男!’江朦感觉自己又被将了一军,忍住了破口大骂,转身硬是摆出客随主便的主人态度,强颜为笑道:“那我也多谢十三道长好意提醒。”
又回首对还在满脸肉疼地擦着自己里衣上药渍的江昀道:“你还要在这磨蹭多久?徐家那边说了,十万火急。”
“还不都是你!”江昀吼道,“刚好抹在鱼藻纹上,怎么洗!”
“男狸奴!里衣还绣花纹,睡觉时候膈不死你!”江朦满不在乎道。
“江昀,快穿好衣服,即刻启程。”门外,大长老响起。
『叁』
西亳之地,上有云上仙境景室山高耸城外,下有天落之水悬河穿过城中。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就连恼人的绵绵细雨,也只能使得烟雨缭绕下的西亳,仙韵味更甚。
“徐风至!”江昀望着城门口来回踱步的徐风至高声招呼道。
“昀兄!”徐风至见到御剑前来的江昀,忙上前拽过江昀,拖到一旁小声道:“出事了,是天罚,天罚还在继续!”
“夫诸还没死透?”江昀蹙眉道,随即又否认道:“不可能,我亲手杀的。”
“不是夫诸,是其他神兽。红毛,刺皮,似鹿般大小,不知是什么来头。”徐风至面色十分难看,沉声道:“你来时可注意到城外的那个村庄?村庄周围一圈围篱加固,是神兽给那个村庄降下了瘟疫。”
“但我爹的意思是先救治村民,至于神兽……先不要动它。我爹怀疑,天罚不可避免,无论我们出手解决多少神兽,都还是会有新的出现。”
“而且不只是我爹,李家那位徐军师也那么认为,我猜估计李家也很快会表明立场了……”徐风至咬咬牙,明显不太甘心。
“所以你是怕你爹特意叫来了大长老,就是为了保证江家这边能有个人和他站一块?”江昀拍了拍徐风至的肩膀,安抚道:“不必担心,江家我说了算,我跟你想法一致。来一个灭一个,灭到这天罚没了为止!”
“好!”徐风至应道,“那李家那边,你能劝劝吗?”
江昀听此,笑了笑但并未回答。指了指在不原处站着,目不转睛盯着这处的十三,才道:“那位李家新来的幕僚你还记得吧?现在是我好兄弟,我让他去劝劝李修远和李家那老头。”
徐风至得到了允诺,面上的愁眉不展也退却了些,接着道:“南家家主本来也是打算以保守态度来对抗天罚,但是向来柔柔弱弱的南二小姐一反常态,绝食反对……这可是有些违背她向来的脾性了。”
‘确实。’江昀暗笑道,‘毕竟颂年妹妹金丹早就成了,辟谷根本不成问题,绝食此举……可以说很是无赖了。’
“如果是南季春那家伙做还差不多。”徐风至又嘀咕道。
江昀挑眉看了徐风至一眼,又道:“那南家这次来人吗?”
徐风至摇摇头道:“就只有你家和李家,而且李家也只是叫了李少主和徐军师。”
“哥!你们好了没!讲了老半天了!”江朦不耐烦地吼道。
“好了!马上过来!”江昀应完,便大步流星地向其走去。徐风至又赶忙冲上前来,搭上江昀肩膀,边走边贴耳低声道:“昀兄你表明完立场,也劝劝我爹。那神兽着实可怕,仅是出现在那村庄山头一次,见者全部染上瘟疫,然后又人传人,一村庄全部感染。你说要是它多逛几个山头,那还得了?”
江昀见离江朦等人距离越来越近,便轻点下头表示赞成。而一直关注着二人的十三,见二人回来了,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能让你听见,谁还躲着你说?’徐风至不禁暗怼道,又看了江昀一眼,眼中满是怀疑:‘这就是你那好兄弟?确定靠谱?’
江昀对十三的直来直去也是哭笑不得,但为了提高徐风至对十三的信任,忙安抚十三道:“我一会儿在和你说,我们先去徐家,别让人久等了。”
“你要告诉他,却避我和大长老?”江朦抱臂凛声道。
“江昀,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大长老面色也有些不悦。
“有什么好讲的!我和徐风至两个刚成年的男子,不过是聊了点这个年纪男的可以聊的东西,这种事还要广而告之?”江昀见势不对,随口扯了谎道。
“所以……”江朦的愤怒化成了难以置信,“你要和十三道长也讲讲,这些……东西?啊?”
江昀也反应过来这个借口编得实在离谱透顶,扶额道:“我谁也不讲了。”
大长老虽被江昀惊得愣了下,但为了让自家家主有个台阶下,只能豁出老脸,徐徐开导道:“少年人血气方刚,有时候的确难以静心。若只是思想不端,可藏于心,慢慢转化,慢慢定心。但言语表于行,此等上不得台面之事,确实不可和清修之人道也。”
江昀:“……”
『肆』
由于江昀的应允,徐风至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在前往徐家的路上,还能抱有几分玩笑打趣的心思,调笑起江朦这阵子肯定因为十三而吃味。
“他做事没分寸,我只是提醒下他。”江朦哼哼道,又挑衅似地看了十三一眼,“我是他亲弟弟,血浓于水,这有什么好吃味的?”
十三听到江朦的话,与其对视一瞬后,便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地握紧了腰上悬着的佩剑,指尖处有些泛白。
江昀倒是一点也没意识到弥漫于江朦与十三之间的硝烟,直道:“江朦成日拍李修远马屁时我都没说什么呢,让他吃下味怎么了?况且十三这么木木的,能让我弟吃多少味啊?”
‘得!昀兄,你直接得罪了俩儿。’徐风至暗道。
江昀此话一出,江朦已经是万分后悔。这几个月究竟为何要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天天和十三‘勾心斗角’,这种亲哥让给别人又如何?哪怕给人八抬大轿送上门去,过不了一刻,也会被人连轿带人丢回江家吧?
“徐家到了,各位请进。”徐风至转移了话题。
徐家建筑风格倒是与其家族袍相悖,重脊高檐,垂花门楼,皆同一冷色,看起来庄重而典雅。可徐家来往的子弟们,却是身着黄袍,分外亮眼。
“爹,娘,江家家主及其大长老和二公子,以及李家的十三道长都到了。”徐风止将众人带入会客厅内,朗声道。
“徐家主好,徐夫人好。”江昀一行人拱手作揖道。
“各位好。”徐谦温声道,但声音却难掩疲惫,“各位都是熟人,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先谈要事。”
“前几日城外村庄突然瘟疫兴起,原以为是换季导致的时疫,经询问当地村民后,才知是神兽出没后,才有的瘟疫。”
“且瘟疫来势汹汹,村民受染速度极快,派出前往去抓捕的子弟们,一直迟迟未归,多半凶多吉少。”
“所以李家主是希望我们施以援手,去抓捕这导致瘟疫的罪魁祸首?”大长老泰然道,又眼中含笑瞥了徐谦一眼,语调也带了点笑意道:“还是猎杀?”
江昀顺杆接话道:“我建议直接猎杀。”
“我保持中立,具体抉择如何,看各位怎么想。”一旁的李修远开口道。
江昀转头看向李修远,但却与徐知荫先撞上了目光。只见徐知荫那对待李修远以外,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脸,似乎扬了下嘴角。
‘莫非是徐知荫转变立场,改中立了?所以李修远才那么说。’
江昀又转头回来,等待徐谦的定夺。
徐谦沉吟片刻,道:“还是先活捉吧。”又转身对江昀与李修远拱手道:“劳烦江家主和李少主了。”
“徐叔叔何必如此客气,众仙门本就一家。且为民除恶,在所不辞。”李修远笑道。
“徐家主不必客气,毕竟除了我和李修远,也没谁敢去抓那玩意儿,应该的。不过我还是觉得,这玩意儿,该杀。”江昀也笑道。
“哥……”身后的江朦扯了一下江昀,小声道。
又走上前,手不自觉地拽紧衣袖后飞快松开,对徐谦和何见川规规矩矩作了个揖,从容道:“即是为民除害,江家自当全力以赴,徐家主及家主夫人静候佳音便好。”
“不必费事抓回来,直接杀掉就好。”何见川忽然道。
见众人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又继而解释道:“与神兽搏斗,本就极其危险,何必费事抓捕回来……况且,就算是神兽又如何,它已经为祸一方,现如今城外的村中已经因为它死了不少人……不必活捉,直接杀掉。”
徐谦轻谓一声,看向何见川的眼神透着些许无奈,不赞成道:“可是才了结了夫诸,又出现了这等神兽,环环相扣,怕是另有玄机。”
“我们可以等玄机出现,但普通百姓的命不等了,先顾当下。”何见川肃声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