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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醒 郁言醒来, ...

  •   郁言睁开沉重的眼皮,刚刚从那段美好的梦境中醒来,感觉还有些恍惚。
      他动了动有些迟钝的四肢,却觉得胳膊上有些沉,有些痒。
      郁言低头,就看到一头黑色的长卷发,正乖顺地流淌在自己的手臂上,在头发的层层掩映下,有一只白皙骨感的手搭在自己手上。
      没有见到自己梦境中纠缠的人,郁言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轻轻动了动手指,趴在自己床边的人的眼皮也动了动,紧接着弹射了起来。
      “我怎么睡着了?”
      兰梓缓了缓神,揉着眉心强迫自己清醒一点,却听到病床上传来一声闷笑。
      看到郁言醒了,兰梓也松了口气,就听郁言说:“兰姐,我好久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兰梓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祖宗,你还有功夫笑我,我这幅样子,哪回不是因为你给我吓够呛。你要是像之前那样,我死的心都有了。”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郁言听了,眼睫微微低垂,勉强笑着回了一句:“兰姐,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我睡了多久了?晟晟怎么样?”
      兰梓笑着摸了摸郁言柔顺的头发,回道:“你睡了两天了,晟晟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送到我牢牢那儿去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按床头铃,叫了医生和护士进来看看。
      门突然被敲响,兰梓以为是医生,打开门却看到是昨天救了郁言的那个男人。
      他手里拎着两个包装严实的食盒,看样子是来送早餐的。
      兰梓有些不明所以。
      郁言的社交圈子小的可怜,他认识的人自己不可能连见都没见过。这几天他时不时来看望照顾,兰梓问了好几次他的身份,他却都闭口不言,只说自己不是来害他的。
      要不是知道郁言人际关系简单,这人又刚救了郁言,她也不会放人进来。
      让人疑惑的就是他照顾病人的手法熟练的很,对郁言感觉有时候比她这个当妻子的都细致,大到洗洗涮涮,小到剪指甲这种不引人关注的事,他都能注意得到。
      男人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兰梓就转身要走,兰梓觉得反常,昏迷的时候照顾得那么认真,现在醒了却又不愿意见面了,正打算拉住人好好问问,里面传来了郁言的声音。
      “谁在门外?”
      声音一出,兰梓就感觉被自己拽着的胳膊一僵,又几不可查地抖了起来。景泽阳呆呆地停住往外走的脚步,鬼使神差地进了病房。
      “说是你朋友,这几天一直帮忙照顾你的。”
      景泽阳在听到郁言声音的那一刻,脑海就空了一下。
      好像寒气一点一点从脚下漫上来,他感觉自己浑身一点一点变凉,双手却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脑子里仿佛有一座钟在撞,震得脑海里一晃一晃的头晕。
      这是自那天见面以后景泽阳第一次听到郁言说话,当时他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强硬地从嘴里挤出一句招呼,却在郁言软倒的一瞬间碎成齑粉。
      他愣愣地站在病房角落,等他回过神来,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又有些慌乱。连忙稳住步伐,景泽阳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郁言,又连忙垂下了眸子。
      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他,就连第一次坐在董事会的会议长桌上都没这么紧张。
      兰梓在将人迎进来后便坐回了病床边,看着男人走进来后手足无措的样子,刚打算和郁言好好笑话笑话他,却被郁言的脸色吓了一跳。
      郁言的脸像深秋时候的霜一样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直愣愣地看着景泽阳的方向,眼神却不聚焦,好像只是在发呆,就连本就因为昏迷而浅淡的唇色也白得快和皮肤融为一体。
      仔细一看,郁言的眼睛是空的,嘴唇微微发着抖。兰梓吓得连忙握住了郁言的手,却好像握住了一块冰,直往自己的手心里渗着寒气。
      兰梓紧紧握着他不停发抖的手,他的手那么用力,兰梓甚至恍惚听到他的关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攥得自己的手疼得厉害。
      突然,郁言的手一卸力,兰梓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郁言已经将目光转向了自己:“他是我弟弟,景家那个出国的景泽阳。”
      兰梓看对面规规矩矩站着的景泽阳肩膀抖了一下,连忙解释:“言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久没见你想和你亲近,才叫你哥哥的。”
      说着,又像献宝似的将自己手里拎着的餐盒放在郁言床头的柜子上:“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店的小馄饨,我还记得不放辣椒不放醋,你尝尝吧。”
      郁言冷笑一声,眼底是死死压着的酸楚痛苦:“不麻烦景少爷了,像我这种不要脸只知道勾引人的,哪配得上您如此对待。”
      景泽阳眼尾一下子就红了,张张嘴刚打算说什么,就听郁言说:“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没什么别的事儿您就走吧,不送了。”说着便又躺了回去。
      就算再迟钝,兰梓也看出来二人之间有猫腻。一张脸冷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言言大病初愈,不适合见外人,景少爷还是请回吧。”
      景泽阳急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什么,就被进来的医生们打断了。
      医生围着郁言进行了例行检查,景泽阳站在一边认真听着每一句话,确认郁言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出院后也松了一口气。
      检查完,病房突然空了下来,站在角落里的景泽阳又重新变得显眼。
      郁言看见了还没离开的景泽阳,又重新躺了回去。
      景泽阳看郁言侧躺着,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深棕色脑袋瓜。
      让他想起,十年前,郁言也是这样,总喜欢把空调开得低低的,整个人滚进被子里,每天清晨,景泽阳看到的就是这样蜗牛似的郁言。
      那时的他,会环住郁言的腰,手轻轻抚在郁言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梁,郁言则会舒舒服服地将头埋在他怀里,汲取被窝里阳光和沐浴液混合的香气。
      景泽阳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局促地攥了攥拳头,说:“那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去找你。”
      似乎是怕自己再次被拒绝,还没等郁言说些什么,景泽阳就连忙离开了病房。
      见景泽阳已经离开,兰梓按了按郁言的肩膀,正想说些什么,就听郁言的声音闷闷地在被子里响起:“兰姐,我困了,想先睡一会儿。”
      仔细一听,还能听到细微的哭腔。
      兰梓叹了口气,也不勉强:“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一会儿回来吃了吧。”
      郁言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把自己蜷得更紧。
      兰梓轻轻走出病房,带上了门。刚转身,就听见病房里压抑着情绪的嘶哑的低吼声。
      就好像被一片又一片坍塌的废墟紧紧压住,从参差交错的缝隙里发出的求生的徒劳的嘶鸣,明明声音不大,却恍若一把又钝又锈的尖刀,扎进胸膛里,又带出一片血肉来。
      兰梓看见了阴影里的那个人。
      景泽阳还不死心。就像里面的那个男人,他亦将自己狠狠埋在阴影里,正死死盯着地面发呆。
      良久,像突然意识到一墙之隔的那个男人才是身在地狱的人,而自己只是站在地狱边缘,他才想起要呼吸。
      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呛得连连咳嗽。景泽阳像是要遮掩住此时此刻的狼狈,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可是他连拿着烟盒的手都在抖,废了半天的力气才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可是几近痉挛的手指已经承担不起这样精细的动作。
      “啪嗒”,烟掉在了地上。
      景泽阳扶着墙缓缓蹲下身又缓缓站起来。他的关节好像被锈蚀住一样,密封在真空的环境中给自己完好的幻象,却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腐败滞涩。
      可那根烟还是在他将手指凑在唇边时,又顺着指缝落了下去。
      反反复复几次,景泽阳像是终于给了自己可以崩溃的理由,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屋里的嘶喊结束,就显得走廊里的哽咽更加明显。
      兰梓眼中带着冰冷的恨意,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从景泽阳的身边走了过去。
      却感觉自己的衣摆一紧。
      是景泽阳拉住了自己。
      “他这样多久了?”
      兰梓眼眶瞬间红了。她仰起了头,让那股湿热退了回去。
      她直直地站着,哪怕和景泽阳对话,她也没有丝毫弯下自己的腰。
      只是挺着脊梁,微微低头乜斜着他。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能管的时候你没管,现在再回来,也没有你的位置了。”
      兰梓向着走廊深处离开。
      她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地板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那声音却如利刃,一进一出,就让景泽阳大汗淋漓,痛不欲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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