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久远的记忆 昏迷的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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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言感觉自己被淹没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对于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就像没过头顶的海水，郁言尤甚，他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蜷进他认为安全的角落。
有两道声音拉扯着他的神经，一道在耳边喃喃细语，仿佛要将欠了几年的温柔一次性全部还回来。
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可怕。
另一道声音却是从脚下的深渊处传来，突破了一层层的防线，直直刺入他因为恐惧而颤栗的内心。
两道声音极为相似，只不过一道更为成熟，一道则稍显青涩，一如两人重逢时回忆和现实的撕扯。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向深渊伸出了手，一把埋入深渊的怀抱里。
即使耳边近在咫尺的声音温柔得一触即化，他也义无反顾。
即使他知道，那人的温柔，是骄阳似火的一块燃着的炭，是数九寒天的一捧彻骨的冰。
“喂！你没事吧！”
郁言似乎站在高处俯瞰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但身上伤痕带来的疼痛却也在一下一下刺激他的神经。
他恍若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个参与者。
他感觉自己缓缓睁开了眼睛，顺着额头流下鲜血的沿着眼皮间的缝隙渗入到眼睛里，迫使他将眼睛闭上，缓解液体沾到眼球上的不适感。
可即使是这么微弱的动作，也被对面的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
面前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郁言按捺不住内心的忐忑，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一个少年摸索着自己身上的口袋，可一张纸都没有发现。他看了看郁言脏乱的衣服，牵起了自己上衣的下摆，擦去了郁言眼角的血迹。
“好了，你这回睁开眼睛试试？”
郁言重新睁开了眼睛。
刚刚在阴影中郁言没有看清少年的脸，如今少年用自己的衣服擦着他的额角，郁言只看到一张脸直直撞到他眼前。
少年模样青涩，即使未成年，身量也已经比一般的同龄人要高。不像自己纤细得过分的身材，即使被衣服覆盖着，郁言也能看出他身上无处不在的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
郁言学校里的男同学为了方便都剃了寸头，可面前的少年却是顶着一头略长的打理细致的头发，微微汗湿贴在额头上，更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少年皮肤白皙，鼻子挺直，本是精致的五官在棱角分明的脸型的衬托下格外英气。郁言的视线越过他恰到好处的人中定格在他不断开合的淡粉色薄唇上。
“刚刚你是没有看到，那几个无赖被我揍得都还不了手，我一拳过去他们就已经吓得要跑了，我能让他们跑了吗？那不能……”
本就头晕的郁言在少年不停的声音攻击下更加不清醒了。少年这才看出郁言的不舒服，伸出手来，却在即将要接触到郁言的时候被躲开了。
“你的状态不太对，要去医院看看。你别怕，他们已经跑了，不会再回来了。”郁言眼里的戒备看得他想笑，又伸出手来，拽住郁言挡在自己身前的手。
郁言本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少年身形不壮，手劲儿却不小，一把将郁言拽了起来，看到郁言站不稳，又将胳膊架到了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绕过腋下，稳稳环住了他。
郁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别人接触过，不由得脸上发热，浑身上下不自在。挣了几下，却没想到被环得更紧，便无奈地放弃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郁言侧仰着头盯着少年。
少年停下了脚步，像看到什么世界奇观一样盯着他：“看你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长时间没有说话，再加上体力的消耗，郁言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还是掩盖不住清润的音色。
和自己有些低沉的声音不同，还蛮好听的，少年心想。
眼神一撇，少年看到郁言不太高兴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转移话题：“你被人用棍子敲了脑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话音刚落，少年就感觉怀里的人挣扎得比之前还厉害。他一边收紧臂弯一边安抚：“你别乱动呀，一会儿我扶不住你了。”
却听到郁言说：“我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哪儿行，你既然被我救了，那我就得对你的安全负责，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之前的辛苦不是白费了？不看着你好好的我可不放心。”少年语气强硬。
郁言还打算挣扎，却被少年打横抱起，毫不费力的样子让郁言羞恼。
自己好歹也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怎么能被另一个小伙子以这种公主抱的姿势轻松地搂在怀里呢？
“你放我下来！”
少年随手掂了掂，怀里的人轻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即使面上还沾着没有处理干净的血迹，眼角嘴角处也有些青紫，但却依然不掩他俊秀的容貌。
在少年的认知里，男生都是要黑一些才显得有男子气概。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肤色有些白了，可郁言却要更白一些，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因为羞恼染了层淡淡的红晕。
郁言睫毛长而浓密，眼皮微微耷拉着，遮住一半清澈得能看得到底的琥珀色瞳孔。他鼻梁不算高挺，但胜在鼻翼小巧，缀在鹅蛋脸上秀气得恰到好处。
此时他薄厚适中的嘴唇被牙齿咬住了一点，微微回缩了一块，却显得更加饱满，看得少年有些移不开眼。
啧，男人好看起来也挺要命啊。
“我去医院，你放我下来！”
少年回过神来。
不久，两个人又像刚才一样，搀扶着并排往前走。
“有一些脑震荡，额头上的伤口也有些严重，需要缝针再住院观察几天。孩子家长不在吗？”医生一边看着检查报告一边问。
郁言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少年看出他的窘迫，和医生说：“我是他哥哥，爸妈没时间，让我跟着一起过来。”
医生狐疑地看了一眼他们，却也没多说什么，将手里的单子交给少年：“那你带着他把费用交了，再到住院部去吧。”
少年和医生道了谢，带着郁言转身离开了。
郁言又恢复了之前不说话的状态，少年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多问。
“钱我会还你。”
少年思绪纷杂，却听到旁边郁言出声。
“这倒不算什么，”少年看了看郁言的脸色，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想法，“你家人……”
二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少年撇了撇嘴。
“我爸没了。”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少年讶异地偏头看过去，却见郁言直视着前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妈也不管我，她都没空看我一眼，我也不想找她。”
可少年分明看到郁言紧攥的手、泛红的眼眶，听到郁言的声音因为刻意压平而更明显的一丝颤抖。
少年不由更紧了紧扶着郁言的手臂，让他有可以依靠的感觉。郁言感觉到了，回了少年一个微笑。
似春风拂柳，若满园花开。少年只能听到风穿过窗户，树叶簌簌轻抖的声音。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人影也变得模糊，只有身边人的笑容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少年脸上的热度一直持续到他将郁言送进病房。医院有超市，少年特意买了生活用品和水果，一一摆放好。
郁言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看着他井然有序地安排一切，仿佛无数次出入病房一样，想要动手帮忙，却被制止。
就在少年拎起水壶，转身再次出门时，一股不大但很明显的力量牵住了他的衣角。
顺着纤细修长的手指看上去，是郁言看起来纠结又无措的脸。
“郁言，15岁。”郁言直直看进了少年的眼睛里。
少年愣了一瞬，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牙齿。
“景泽阳，14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久远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