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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来的病情 重逢的刺激 ...

  •   即使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即使如今这个人的嗓音已经不同于那个时候,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此刻感情的激荡带着些沉稳和沙哑,郁言还是能透过层层的干扰抓住了那一缕记忆中的声音。
      “你不要哭了,以后我保护你!”
      “那我们做朋友吧!”
      “言言,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到底怎么样你才不会推开我?”
      “没错,都是假的,我一直都在骗你。”
      随着记忆回溯卷土重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郁言以为自己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治疗,可以平淡地看待自己的过往,却发现整整十年的努力在现在这一刻都像个笑话。
      脚下的瓷砖变幻成了浴缸,盛满的不是清澈的水,而是艳红得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的血,左手手表下掩盖的秘密带着将要吞没他的疼痛刺激着他此刻脆弱的神经。
      不知不觉地,泪水从郁言的眼睛里接连不断地下坠,他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不想让景泽阳发现自己的异状,他连忙转身,回到洗手台边。
      有从卫生间里间出来的陌生人,看着洗手台边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男人,又看到身形高大牢牢堵着洗手间门口的另一个男人,心内只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什么毛病,几乎是贴着墙走出了门。
      郁言不停颤抖的手死死地抠着洗手台的边缘,即使尽力压抑,牙齿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咯咯”的打颤声。
      景泽阳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他一眼的郁言,心里很是不满。他大踏步走过去打算拉过郁言,却发现郁言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急促。
      伸手扳过郁言的身子,郁言此时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刚刚能不倒下都是因为有洗手台的支撑,如今被景泽阳抓过,就忍不住倒在了他怀里。
      景泽阳一手揽住郁言的腰,一手牢牢扣在郁言的下半张脸上。郁言死死抓着景泽阳揽在腰间的手臂,过了很久,郁言才安静下来。
      景泽阳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发抖,将手移开,却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连忙将人打横抱起,离开酒楼。
      司机看着自家老板刚进了酒楼就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个人,没敢多问,赶紧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看着老板将人轻柔地放进后座,自己跟着上了车,又揽着人靠在自己肩膀上。
      告诉了司机开去最近的医院,景泽阳就不再说话,只是从旁边收纳格里找出毯子盖在郁言身上,静静地偏着头看着郁言。
      即使已经昏过去了,刚刚病发带来的不适感还是让郁言有些微地颤抖。景泽阳担忧地看着郁言苍白的脸色,握住了他垂在自己腿上的双手。
      这一握,景泽阳才感觉到这双手是怎样的冰凉刺骨,他也很是懊恼于自己刚刚把人给吓到了。景泽阳拢了拢郁言身上盖着的毯子,紧握着他的手揉搓着,忍不住又催了司机两声。
      景泽阳在煎熬中到达了医院,下了车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抱着郁言跑进了医院里。
      医生仔细给郁言检查了一番后将郁言安排到病房里,刚给郁言盖上被子,就听到郁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景泽阳看了眼床上还昏迷着的郁言,想到郁言出现在那儿可能是和朋友约好了吃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言言,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景成民那个老家伙问起你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一会儿他问起来你千万别说露馅儿了。”说完那边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景泽阳还未来得及细想对面的人怎么会认识景成民,就听到刚刚安静下来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却是一个景泽阳很熟悉的名字:
      景成民。
      景泽阳本就因为郁言突然病发而阴沉的脸色更加不好看,食指轻轻敲打着手机的边缘,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机器无法理解人内心的情感,只会重复着设定好的程序,不厌其烦地发出声音。就在铃声即将不甘地消失的时候,景泽阳的手指还是按上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小言啊,你离席这么早,今天你见到的这些叔叔们都不太高兴啊。晟晟我先带走了,你明天上午过来景云一趟,你叔叔们还有些话让我带给你。”
      对面并没有传来自己想要的回答,景成民狠狠皱了一下眉,又说:“郁言,别忘了这些年你是靠谁活着。”说罢便要挂断电话。
      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红色的按键时,另一边却传来一个自己没想到会出现的声音:“景成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副颐指气使的恶心样子。”
      担心吵醒郁言,景泽阳走到了窗边。他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附在玻璃上。顺着窗户往外看,夕阳的余晖下,有个孩子在花园中玩耍。
      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即使隔得很远,景泽阳也能从他父母张开的双手,矮下的身子和不时轻柔的话语中感受到一家人的幸福。
      孩子两只手一左一右地牵着手向住院部的门口走去,一点一点消失在景泽阳的视线里。景泽阳收回视线,不耐烦地应付着电话那头的责问。
      “你怎么又和他搅和在一起了?你是不是非要把我的脸丢光才满意?”面对这个和自己并不亲密却格外叛逆的儿子,即使平时八风不动的掌权者也不由失了控制。
      电话里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有些刺耳,景泽阳刚刚眼中柔润的光消失殆尽。没了观赏楼下花园美景的兴致,景泽阳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丢脸?你说我丢脸,我倒觉得咱们两个不一定谁比谁丢脸。”景泽阳垂下眸子,嘲讽地轻笑出声。
      听筒里传来一阵气流声,景泽阳想象着对面景成民气得暴跳如雷的样子,心情不错地勾起了唇角,眼里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景成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对景泽阳说:“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可他郁言只是个大学老师,我想让他做不下去,有的是办法。”
      景泽阳不可置信地轻笑了一声:“你和赵嫣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个毁了他过去,一个还要毁了他的未来。”
      “景成民,别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你摆摆手就能塞进飞机里想送到哪儿就能送到哪儿的人,国外这些年我不是白过的。”景泽阳眉头下压,低敛的眼眸遮不住其中喷薄的怒气。
      挂断电话,景泽阳坐回郁言的床边。
      景泽阳的手轻轻拂过郁言的眉眼。因为药物的作用,郁言已经平静了下来,但面色还带着生病过后的苍白。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大概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郁言睡得并不安稳。景泽阳将他脸上松松垮垮的眼镜摘了下来,便觉得眼前的人更像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一般。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郁言十八岁那年。十年的时光没有在郁言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当年还有些秀气的面庞在经过十年的成长褪去青涩,变得温雅。
      景泽阳又将指腹缓缓覆盖在郁言紧闭的眼皮上,他还记得,当年这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像漾着波光的色泽澄净的茶,自己仿佛被笼罩在清润的香气中。
      可重逢时郁言反常的状态还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这些年景成民不但不让他回国,甚至限制了一切他和国内的联系。除了当年的婚讯,他几乎接收不到任何关于郁言的消息。
      不过郁言的婚讯,他是不信的。
      他了解郁言,郁言在明知自己特殊的情况下,不会去耽误别的女孩子的。
      即使如此,在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景泽阳也发了疯一样,拼着和一直跟着他的那些保镖动手,也要回国见见郁言。
      可终究,他只能被一闷棍敲倒在地上,被一个又一个保镖压住身子,被他们限制所有的行动,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收回涣散的思绪,景泽阳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郁言的左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郁言的手指关节清晰,但又不会显得过大,被手上的肉包裹着,呈现出很流畅修长的线条,看起来清瘦却又不会过于骨感。
      而无名指上,果然戴着一个铂金的拉丝戒指,中间镶嵌着一枚小小的钻石,衬得这只手更加白皙。
      景泽阳在车上的时候就感觉郁言手上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当时没有心思细想,如今看到这枚戒指,又联想到之前那通电话,景泽阳明白了什么。
      明明那只手并不重,景泽阳也感觉自己要握不住了。就像丢失了地图的旅人站在十字路口,明明周围都是路,他却突然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景泽阳失神地看着郁言,想开口问他,张开的嘴在对上郁言紧闭着的双眼的时候又合上了。
      烦躁地从口袋中掏出烟和火机,他刚准备点上,安静了没多久的郁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景泽阳拿起手机,是今晚第一次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还是个女人。
      景泽阳想要将手机放下,却又想求证些什么,接通电话后,那边传来了焦急的女声。
      “言言,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怎么没回家?”
      女人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忧和焦急,急切的询问一句一句敲得景泽阳心里闷疼,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告诉他要回话,可思维专注于情感的激荡,无法分神于其他事。
      所以兰梓只听到了一片沉默。
      意识到事情不对,兰梓沉下了声音:“你是谁,言言的电话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一瞬间的冲击过去,景泽阳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晕倒了,现在在锦城医院16楼2号病房……”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边回了一句谢谢,电话就被挂断了。
      景泽阳把手机从脸侧拿了下来,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又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他不想有人来打扰,但他现在急于求证一些事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景泽阳走过去打开了门。
      即使只是眼神接触,医生都被眼前男人的气势压制得一时失语。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色长款翻领羊绒大衣,里面搭配了黑色高领衫,熨烫过的线条利落的西装裤衬得男人双腿修长,脚上踩着的皮鞋做工精细,一看便价值不菲。
      无论从装束还是气质上看,他显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医生不由得对里面床上的病人都谨慎了些。
      查看过郁言的状况,医生将景泽阳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景泽阳不想离开病房,但医生说有关于郁言的情况需要仔细和家属聊聊。
      “病人有什么既往心理疾病史吗?”
      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沉默。医生有些疑惑,但还是不得不继续问了下去。
      “病人有没有心脏疾病?对酒精敏感吗?”
      景泽阳哑然。他缺席了郁言十年的人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除了那张有着以前影子的面孔,他竟然对郁言没有一点了解。
      突如其来的认知让景泽阳有些茫然,定了定神,景泽阳对医生说:“你只要告诉我他的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法就好。”
      医生刚准备质疑他家属的身份,却在他的视线压迫下偃旗息鼓。
      “病人这样的情况是心理和病理上的问题都有可能引起的,如果得不到他的病史,就只能等他清醒以后做一个细致的检查,找出原因。”
      “如果是病理上的还比较好解决,只要对症下药,控制使他发病的源头就好,如果是心理上的问题,那最好还是尽早找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治疗。”
      景泽阳在走回病房的一路上都在想刚刚医生说的话。他们十二岁开始就在一起,他从来不知道郁言身体上有什么疾病,那只可能是心理上的。
      景泽阳迫切地想了解没有他参与的这十年里的郁言,却又恐慌于得知他如今的一切反应都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造成的上海。
      混乱的思绪直到病房门口才被他稍稍压抑下去,刚准备推门而入,却从门上的小窗口看到了郁言的床边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女子。
      女子紧紧握着郁言的手,交握的两只手相同的位置上戴着一枚很明显和郁言那枚配套的戒指,在医院明亮而泛白的灯光下互相辉映地闪着刺眼的光芒。
      刺眼到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女子看到郁言睡得安稳,看了眼床尾的病历卡,推门出来,正好与在门口晃神的景泽阳撞上。
      景泽阳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一个女人。
      女子一头大波浪卷发,身上穿着干练的浅色西装套装,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驼色羊绒大衣,并不是一眼惊艳的美人,淡妆修饰的脸看起来却很舒服。浑身透出的干练的气质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在职场上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物。
      女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郁言的妻子兰梓,谢谢你把他送到医院,请问他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是哪间?”
      景泽阳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却迅速地收了回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带着兰梓向走廊另一边走去。
      兰梓对于这个人的态度有些不满,看样子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冷着张脸好像别人把他给绿了似的。
      但是这人怎么说也帮了小言,就不和他计较了。
      见到医生后,兰梓将郁言的身体情况如数家珍地说了一遍,大到病史,小到晚上吃了什么东西,都讲述得明明白白。
      景泽阳靠在办公室门边的墙上,听着屋里传出二人有来有往的交谈,和自己当时的一问三不知截然相反。
      天已经晚了,医院走廊里的灯一个接一个地打开。景泽阳站在了墙角的阴影里,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病人有没有心理问题?”
      “十年前有过,但是当时已经治好了,好几年都没有再犯过。”
      “知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医生明了地看了一眼兰梓,说道:“或许您有什么顾虑不方便告诉我,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是受到了刺激导致的,心理问题还是要找专业的医生治疗。”
      景泽阳听着办公室里的谈话,眼睛又忍不住向郁言病房的方向看去。有路过的小护士看到阴影里站着的男人,不由发出惊艳的感叹声,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止住了靠近的步伐。
      在急诊部门工作多年,护士见多了这种眼神。那里面饱含的浓重而深切的眷恋,沉痛而刻骨的懊悔,以及无所适从的迷茫,让人不忍去打扰。
      似是再也听不下去,景泽阳身形伶仃地走向楼梯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突来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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