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巨星养成游戏》v麻团子v

6、第6章 保护个人信

　　多年以后，再遇上夸夸其谈的新人，顾晓生将会回想起与苏子柄初见的那间会客室。曾经有一个极优越的苗子放在她的面前，她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急。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对那个男孩说五个字：滚去学语文。

　　苏子柄她当然知道，内测五帝之一，走的是模特方向；可惜人不对脸，她完全没有认出来。

　　说来惭愧，以地表最强经纪人为目标的顾晓生，其实罹患轻度的“面孔遗忘症”——俗称“脸盲”。除非对方美得太过惊艳或丑得太有特色，不然她一般凭气质认人。

　　成珏曾意外与她有过交集，她印象自然深刻。至于其他人，顾晓生对他们的了解完全来自内测论坛上一篇名为《十分钟带你看遍各大榜一》的贴文。

　　有的人可能是读书时给人讲题多了上瘾，就这么个盘点，贴主洋洋洒洒写了小一万字，系统地将每张艺人成绩榜的一位得主以及其代表作品介绍了一遍，并跳大神似的预测他们公测后可能的行动。
　　《星愿》没有捏脸功能，所有人的形象都是根据现实长相生成。内测期间，玩家的大头照就在排行榜上挂着，自然被贴主拿来认人用了。
　　不得不说，证件照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照妖镜。五位榜一的五官其实各有亮点，但三庭五眼的分布太过相近，顾晓生最后只记住了成珏那双少有的凤眼。

　　顾晓生木然地想，果然还是下线去买张彩票清醒清醒吧。再这样巧合下去，她快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女主热血漫的主角了。
　　哦，也许还得加个限定词——一个正在带崽的大女主热血漫主角。

　　苏子柄真的很能说，自打她进这个屋起，小苏同学的那张嘴就没有停过片刻，自我介绍完了，又开始说自己的日常生活，从早上起床晚了被家长骂到上学期期末靠第几名考多少分，鸡毛蒜皮大的事儿到他嘴里都能被侃出花儿来。顾晓生在全息世界里纵横多年，还没遇上这么纯的，把个人信息当水一样不要钱地往外泼，不等人开盒，自己先抖了个干净。

　　顾晓生甚至觉得，是不是她再呆一会儿，苏子柄就该说到银行卡密码了。毕竟他刚说完自己压岁钱全被家长收缴走，以“学习资金”的名头存进了银行。

　　这小孩天然过头了吧！他家里人难道没教导过，玩全息要保护好自己的个人信息吗？！

　　顾晓生越听眉头越紧，这里边三分之一是被吵的，三分之一是被气的，还有那么三分之零点九九是艳羡的。

　　在陌生人面前喋喋不休，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儿。顾晓生从不会、也不能这么做。每当她说话没有人应声，她便自觉失态，而后不再开口，别人问起也只是“嗯啊”两声，哪怕她心底里完全不那样想。

　　二十岁了理应如此，因为到了人生的新一个阶段，心理成熟了，人与人的交际往来成为生活的必需品，不再能像青春期那会儿，完全地以自我为中心，只需要活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仗着有父母的庇佑，自娱自乐、自给自足着。
　　二十岁了理应如此，但在人生后来阶段里经常被怀念的独属于青春的放肆，顾晓生一天也没有体味过。

　　苏子柄不懂事，说明他还没有经过外界的毒打，仍被家里人好好地护佑着。

　　所以顾晓生才会心生厌弃。

　　她的厌弃也并非是是恶毒的诅咒。她只是有点妒忌，有点不理解，人的感情为什么说没就没，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放学了都有爸爸妈妈接，而她得自己坐七八站的公交车回家。
　　以前回家还有爷爷奶奶在等她，现在只剩下空荡的客厅以及一套大到可怕的房子。

　　苏子柄还在叨叨：“——对了对了，我那爸也是。不都说男女搞分工嘛，我妈管我就算了，结果我爸一个赚钱的也要参合我一脚。期末那会儿语文没考好，一百二的卷子拿了八十七，但班里看着还行吧，不是倒数第一，我妈都没说啥，结果我爸非得从我语文六十分说起，给我说了一个多小时，还收掉了我的小说，拿了套这么厚的的什么什么故事给我，”他边说边比划，顾晓生心说他肯定夸张了，这世上哪有半人高的书。
　　“说看这个，看不完就不把小说还我！我天，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我大学毕业了都看不完吧！我那老师还添麻加辣的，说我很聪明，只是不上心——天地可鉴，我特别上心，这课文不进我脑子是我的错吗？”

　　顾晓生是来办公的，并不准备给青春期少年当情绪的垃圾桶，哪怕他笑得再好看也不行。她强打着精神，冀望机器人赶紧把这货叫走，还她耳朵一个清净。

　　这愿望很快就被满足了。又过去漫长的五分钟，招待机器人塞了位新客户过来，关门时顺手把旧的带走了一个。

　　新客户同顾晓生面面相觑，两人默契地一笑，旋即各忙各的去了。

　　顾晓生是在接近饭点时才同负责人见上面的。这是个不讨喜的时间段，已经忙活一上午的人精力下跌得厉害，想早些吃饭休息，结果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完成，只得打起十二分的心力去应付。

　　好在美滕广告工作室作为系统内设的职业工作室，其负责是人工智能，并不会跟常人一样感到疲惫。不过《星愿》里AI的个性化程度之深，顾晓生是有所体会的。当初她贪便宜激活的秘书机器人，专长是撒泼打诨，处处表现得像个智障，也就是擅长认怂卖惨，又碰上了她这个心软的主人，才没给发配走回炉重造一下。

　　顾晓生跟在招待机器人身后，悄然祈祷：负责人千万千万不要和她的秘书机器人一样是个人工智障。哪怕智能化程度低一点呢？哪怕不那么拟人呢？冷漠一点、机械感强一点，总比智障好吧！

　　走廊尽处，招待机器人拐了个弯，上楼。

　　二楼，往右走是卫生间，往左又是一道长廊。长廊干净、整洁，天花板比一楼要矮上一些，地面又铺设了华美的毛毯，整个空间因此变得狭小而漫长，给人一种紧迫感。唯一的的光源便是顶灯。许多扇门紧闭着。两两之间摆了一盆绿植。这景致让顾晓生首先联想到了蓝胡子童话，继而又想起小时候上过的补习班，好像也是这么个布置。她从不知道自己的思维能有这么跳脱。也许是太紧张了，她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思维的碎片蜻蜓点水般掠过脑海，激起涟漪大小的震荡。

　　“里面请。”说完，招待机器人便先行告辞了。

　　顾晓生忐忑地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炽盛的日光。
　　不比方才沉闷而局促的走廊，负责人的办公室明亮宽阔，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很轻易地看清道路两边的绿植，看清街头巷尾奔忙着的行人以及公路上疾驰着的轿车。
　　办公室里摆了一张茶桌，茶桌上放了几套茶具。靠墙角立着个柜子，柜子里是一些雅致的摆设，有竹编的生肖，瓷烧的星宿。
　　墙上挂了一副遒劲的墨字：百花齐放。

　　负责人坐在茶桌边，盈盈地沏茶。
　　跟顾晓生所想的一样，美滕广告工作室的总负责人也是人形机器。她最醒目的特征是一头白色的羊毛卷短发，从穿着打扮上看，她走的是温婉大气的路子。

　　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抬头，对着顾晓生一笑，“你就是顾晓生吧？请坐。”

　　顾晓生绷紧身子坐下，极力稳住声音说：“您好，我是天之人娱乐有限公司的经纪人，顾晓生。”极度紧张下，她甚而没能意识到对方已经叫出过自己的名字，“贸然拜访，是想向贵司推荐我们公司的一位艺人，她刚做过评估，各方面都很出色。贵司近日在官网发布了需要彩妆模特的招聘，如果可以，希望贵司给她一个参与试镜的机会。”

　　顾晓生心如擂鼓，好不容易说完了来意，又害怕遭到负责人冷酷的拒绝。
　　虽然，这会是以后工作的常态。
　　顾晓生明白，没钱没势，那些被哄抢的好差事凭什么轮到自己。但更多时候她憋着口气在想，为什么不呢？她比人差吗？她的艺人比别人差吗？同样的水平，都过了标准，凭什么不能是她。
　　顾晓生捏紧皮包，等待负责人的答复。
　　好或不好，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没必要考虑这么久吧？

　　顾晓生在这头心急如焚，负责人却悠然地泡好两小杯茶，并把其中一杯推到了顾晓生跟前。

　　“请用。”她说。

　　顾晓生不好推拒，便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是好茶叶，慢慢品。”负责人嗓音脆亮，犹如山涧清泉，“你先喝，我们边喝边聊。”

　　顾晓生闻言，又小小地吮吸了一点挂在杯壁上的茶水。

　　半杯茶下肚，顾晓生的头脑终于冷却了下来。
　　一冷却就完蛋。
　　回想着方才的操作，顾晓生羞得从耳尖红到脖颈。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跟个大学生面试似的，通告怎么可能是这样接的啊！

　　刚才还觉得苏子柄自大，其实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自大和蠢有时是同一个概念。没摸清接通告的机制就硬上，她可能是经纪人里最蠢的那一批。
　　虽然内测和公测完全是两种玩法，但公测都开一个月了，她连去搜索引擎上查个攻略都不会吗？再不济论坛发个贴问问注意事项也行啊！

　　负责人放下茶杯，精确无误地报出了顾晓生在《星愿》中全部的个人信息：“顾晓生女士，天之人娱乐有限公司的经理，同时也是该公司唯一的经纪人。天之人娱乐有限公司现旗下有一名艺人，她的评估报告中，表现力达到A+级别，口才、演技两项分别为A、B二等，满足‘杜勒姆彩妆’的试镜条件。”

　　顾晓生清楚地看见，在复述公司状况的时候，她的瞳仁变成了蓝色，里面滑过一串串长短不一的模糊的字符，像是某种程序运行时的编译器页面，整个地复现在她的眼睛里。

　　负责人解释：“社区数据在《星愿》内是流通的，当您在前台报名时，您的信息将自动转录进我的系统。换句话说，在您进门以前，我就知道自己将见到谁、对方怀着怎样的诉求，而我又需要作出怎样的反应。”她抚弄着茶杯，柔声说道，“即便如此，您的表现依然让我惊喜。在所有来访者中，很少有像您这样可爱的。”

　　顾晓生臊得慌，“您太会说了，应该是很少有人像我这么愚蠢才是。”

　　经此一役，顾晓生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还是太过“想当然”了。决定来美滕结果排队等了几小时也好，在美滕负责人面前闹笑话也好，都是头脑一热，不经思考便行动的恶果。她还没有足够的阅历与心气让她能在任何情境下随机应变，往后得更注重规划，做决定前把其间的牵扯尽量考虑周全了才好。
　　还好没酿成大错，还有改善的空间。

　　顾晓生从美滕广告工作室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份试镜资料。

　　负责人给她的，说这则通告很适合她家艺人，要她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正午的太阳总是那样热烈。顾晓生坐在回公司的计程车上，开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