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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您这地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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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闹钟叫醒的瞬间，顾晓生还有些恍惚。她支起身，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安排接下去一天的行程。
排到一半，她从茫然里惊醒过来，突然意识到了个恐怖的东西。
她昨天没写作业，又欠了学院新媒体中心一篇推文！
死线当前，顾晓生慌乱地翻身下床，打开电脑，登录账号，却发现昨天有人替她提交上了。名为《“不负韶光，扎实成长”——我校积极开展暑期“三下乡”实践活动（一）》的采访文章正静静地躺在存稿箱里，从定时看，这推文中午就要发了。
顾晓生快速浏览了一遍全文，根据风格，对自己的救世主大致有了个判断，从群聊里找到她，发过去一张中老年人爱用的“感谢有你”的表情包。
那人估计也刚起床，很快回了消息：救命，太土了！
[顾晓生]：谢谢学姐！学姐怎么知道我没有弄推文的？
[A林芊学姐/新媒体]：小事儿，不用谢。
[A林芊学姐/新媒体]：有东西要改，就顺便去看了眼。也是幸运。
[A林芊学姐/新媒体]：下次记得有事儿和我说，写个稿子不费事儿，开天窗全组都得挨骂。
[顾晓生]：不会有下次了！给学姐哐哐磕头！学姐伟大！爱您！！！
一桩心事了结，顾晓生又沉到了游戏世界里。
刚一上线，就听见秘书机器人那万年不变的欢迎词：“小老板好，您所经营的‘天之人娱乐有限公司’当前旗下艺人通告数：1，今日公司营收：0。小作坊起步不易，请您继续坚持，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顾晓生盯了它片刻，忽然问道：“你们这儿串词能改吗？听腻了，换一个。”
秘书机器人说：“可以自定义修改，打开功能面板，点击‘秘书’栏，找到‘语音系统’，点击‘修改’，即可输入自己想要的内容。”
顾晓生打了个哈欠，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那算了，反正我也想不出什么好词，就这样。”
秘书机器人不解地看着她，觉得比起往常，这会儿的小老板好像更有活力一些。
是因为公司终于有了一位A级艺人吗？秘书机器人不是很能理解人类的情绪，它觉得那是一种霸道的、不可理喻的存在。AI只关注效率。通过分析，从艺人评估中心回来后，顾晓生的办事效率有所提高，单位时间内完成的工作量同比上涨了12%。它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只要小老板继续努力，公司一定能搬进双子楼——它成为众AI倾慕的对象，随便闪闪指示灯，不工作也能吃香喝辣的生活指日可待。
顾晓生并不清楚自家AI的小小心思，不然她一定会联系客服换个乖的。
回到工位，顾晓生打开电脑，在乱哄哄的文件堆里翻出了昨晚上的开会记录。
记录写得很乱，但还好有全程录音。等要点一一比对结束，顾晓生脱力地趴在桌上，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杂音，仿佛塞满了以前电视没信号时能看见的雪花片。
尽管她不喜欢也不擅长处理行政上的琐事，但可惜家小业小，公司没钱也没必要再专门招聘一个人来干这活计。
还是得奋斗，早日脱离小作坊的行列才行。
顾晓生请秘书机器人端来一杯可可。大早上就准备靠着咖啡因来维持清醒，也算是奇人一位了。
顾晓生一边搅动着可可，一边放出了两个窗口。其中一个是张子辰的艺人评估档案，另一个则是各家广告公司的招募信息。
《星愿》在娱乐圈生态的模拟上做得非常实在，除了传统的培养模式，还融合进了新媒体发展起来后的一些现象，充分尊重了玩家意愿，也让顾晓生的工作变得极为复杂。这时顾晓生才真正懂了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为什么互联网会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只有在这个时候，顾晓生那颗不学无术的大脑才终于愿意装进些知识。原来一支广告背后都有这么多名堂，原来身为经纪人，背后要替艺人操这么多心。
《星愿》的广告通告有三种接法：品牌方邀约、毛遂自荐以及通过第三方中介双选。
品牌方邀约很好理解。它有点像校招，或者定向招募。为了吸引客户消费，或维持其品牌价值及热度，各家品牌会主动邀请艺人拍摄广告，内容从硬照到PV不等，预算充足的话还能发歌。
品牌方邀约的代言分长短约两种，前者挂上“大使”的名号，合约期内不得使用同类型的他家产品；后者则是“某某产品代言人”，常见于新品推广。品牌方提前将方案自动送到经纪公司或经纪人手里，档期好协调，艺人也有一定自主权，可以说是最理想的合作方式。
可惜，能发出定向邀约的品牌大多有固定的合作对象。《星愿》里，这些合作商暂时由AI操控，玩家们都还在草台班子这一层里挣扎，暂时可以不考虑了。
毛遂自荐和通过第三方中介双选本质上是同一种模式，都是社会面招募，不同处在于第三方中介会抽取一定的佣金，挣的相对来说要少上一些。这些第三方平台多半是制作人为方便接活而开设的，用的是“某某工作室”的头衔，听上去文艺一些，不过内里都是商业。
顾晓生今天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靠谱的工作室，为张子辰接下第一份工作。
她并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理论，如果随便在路上看见了一块没人要面包，那它一定是猎人设下的陷阱——她并不相信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张子辰，能随便就被品牌方看上。《星愿》毕竟开服满一个月了，走广告路线的开服玩家少说也有上万，在鱼龙混杂的小牌里自荐上岗、甲方还靠谱的几率太小。对于没有任何知名度的人而言，把皮球丢给口碑在外的第三方，是成功率最大，实践中最稳妥的方式。
确定目标后，顾晓生立即动身，想赶个早集。
她也不多思考思考，同样的道理，她能想到，别人怎么不行？这思路也太常规了点。《星愿》虽然小众，但毕竟握有新产品BUFF，赶热闹来玩的人不在少数，比她闲比她易沉迷的人有的是。热门演唱会都要提前一天在场馆门口排队的，九点才来上班，她能赶个屁的早集。
果然，当顾晓生到达美滕广告工作室时，门口的接待机器人告诉她，前边还有十多号人在排队，要她先挂号，再去休息室里坐会儿。如果着急的话，就加个联系方式，等有预约了再来。
顾晓生问：“那我如果提前预约了，是不是就确定在那个点，我过来，能见到你们负责人？”
机器人谦和地回答：“我们会在预约前一天确认预约状态，具体的还要看当时的一个情况。”
意思是：不行。
可能有走后门插队的，可能对方根本不想搭理这种未经时间检验的、多如牛毛的垃圾公司，顾晓生深谙不要脸应有尽有的道理，赖在前台说：“你看我们公司，虽然刚起步吧，但是签了个特别厉害的艺人。你看她表现，绝对比那些——”她大臂一展，好像她是位即将出征的将军，那边全是她的兵马，“有价值。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能力不够的就根本不需要给机会，给了也接不住，浪费时间。我们时间都宝贵得很，没那么多功夫搭理这群本来就没指望、纯走个过场的人，是不？”
机器人大概没接受过反诈骗训练，被唬得连连点头。
“而我很有这个自信，我的艺人，就是贵司需要的。毕竟贵司向来在彩妆领域跟一些夸张的非主流的品牌合作，而我的艺人，能最好表现出这类妆容的价值。”顾晓生勾起手指，她轻磕着桌面，循循善诱道，“如果贵司负责人先见了我，那我们就都节省了时间，一笔财富！贵司负责人可以去完成手头上的工作，我呢，也能赶着到下个地方去，这可是win-win啊！”
“您这地图可真短，算盘珠子都崩我主机上了。”机器人不为所动，跟个太监似的拖长了音说，“您面前还有十五人，请问要不要挂号？”
顾晓生惊了，“怎么还多了三个？”
机器人语调凉凉：“在您跟我浪费时间的时候，又有三位挂了号。”
“挂号”这说法听着也太医院了……顾晓生腹诽了一句，老老实实地领号走人。
休息室理论上是一人一间，但今天的访客可能是买的团购，工作室的空房间不够，在说明情况后，顾晓生被请进了间早有人在的招待室。
机器人将一杯水塞给顾晓生，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顾晓生：“……”
我看你好像没有要我原谅的意思。
顾晓生满脸黑线地坐下，实在无聊了，便找娱乐新闻来看，顺便给秘书机器人发去了数条短信。
秘书机器人回了她一堆乱码，末了问她：[小老板，您是不是被盗号了？]
顾晓生轻笑，手指敲得飞快：[没有，难得有个能聊的，觉得好玩骚扰一下。]
顾晓生回完便摁灭了手机，半阖着眼看对面那位喋喋不休的炮仗。
顾晓生虽然面上玩得开，但骨子里却是喜清净的，独处时也就看书上网，一句话也不会说。
然而有些人，顾晓生怀疑，他们可能是在炮仗堆里长大的。
屋里那位“原住民”显然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顾晓生进门就听见他在跟盆栽说话，见有人来作伴，他愈发生龙活虎，嘴里嘚啵个没完。
他一个人说还不够，还想着拉顾晓生下水，“你也是来找工作的吗？我也是！你哪家公司的呀，我们认识一下，以后也可以互相介绍工作啊！”
顾晓生被他吵得烦了，心骂这儿哪来的自大鬼，“谢谢，不用了。”
“啊，怎么这样？”那人也许是从没被谁拒绝过，不大理解地黏着她说，“别呀，多个朋友多个路嘛！”
顾晓生心想萍水相逢能算哪门子朋友，正要应声，就听他一惊一乍地安抚好了自己：“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公测玩家吧！难怪，是我唐突了，拒绝是没问题的，应该的应该的。”
顾晓生被这人的不要脸给震撼到了。她睁大眼，只见一个穿着五分裤的、面相上约莫十六岁的男孩正笑盈盈地同她招手。
他的笑纯粹而又炽烈，让人想起一篇著名的诗：“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对着这样一张笑脸，顾晓生没法说重话，却还是要问：“凭什么内测玩家就不会拒绝你啊？你很有名？”
“对呀！姐姐很会猜嘛！”男孩竖起拇指嘻嘻笑说，“因为我是苏子柄嘛——‘孩子’的‘子’，‘权柄’的‘柄’，姐姐可以搜一下我的名字，好多人都在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