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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点儿 ...

  •   随着从门栏泄进来的初阳,脸庞覆过一股暖流,院子里的铁公鸡忙着跟对面的铁哥们勾心斗角的叫嚣,天井攀着架子的豆角悄然生长。

      我抬起手,用手背遮着双眼,手指悄悄露出一条缝,不得不感慨这阳光如金子般耀眼,闪瞎了我没见过世面的新眼。

      嘀嗒!嘀嗒!

      房梁上落下带着泥土色的水滴,水泥地又被染深了一个色调。

      我拖着软绵绵的拖鞋拉开了灯,看到了正在尝试维修漏水的房子。

      “吕大哥,你搁这看多久了啊,是不是都快要吟诗一首了。”我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干瞪眼。

      “今儿周几啊?”吕峰用脚勾来一个矮板凳,一屁股坐下去,连灰也没拍。

      “今儿……”我愣了几秒,脑子和抽了一样往外面天上看,妄想着看太阳判断今天周几。

      可好巧不巧,瞥到了走在大街上的庄学,我没顾及身份的朝他喊: “庄同学!今天周几啊!”

      他却瞧起来没有一丝意外,轻微皱起的眉头被阳光冲化,抬头看了看天,朝我喊过来, “壬寅年七月初五!”

      这话一出,本来想听个答复就转身回屋的我瞬间觉得有八百来句话要说,不依不饶地问: “到底哪天啊!”

      他突然抬起了手。

      本来要继续输出的我住了嘴,眯眯着眼睛看他手上的姿势。

      一个手枪,一个比耶,一个拳头。

      我的疑问绕着房梁转了一圈,反应过来,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灰溜溜地跑进了屋。

      不知道吕峰是不是被梁上雨水滴到了笑穴,拍着桌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扯着我的胳膊说: “小柳子,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带你来是明智的。”

      小柳子是我小名的翻版,我真正的小明叫柳柳,听着像个姑娘名字,吕峰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嘲笑我。

      他笑到声音都在颤抖,我合理的怀疑房梁的水是被他的笑声震下来的。

      “你笑什么?”我对着裂了一条马里纳亚海沟的镜子照了三照,也没照出什么名堂。

      \"哎呦,我真是要笑死了,你也不看看啊,日历挂门口呢,你还问学生,还没问明白,你是真的……”他闭了嘴,没在说下去。

      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罢,没说什么。

      “那个,小柳子啊,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吕峰开始解释。

      “无知,幼稚,和个孩子似的。这样的词我听的比滴下来的水还多,不少你一个。”我从地上捧起暖壶,往茶缸里倒水。

      “行,那我当你不在意了啊,这美丽的大周日,咱得想想怎么找块泥巴给糊上这屋子吧。”吕峰翘起了二郎腿。

      “哎对了,咱去请教请教庄学吧,我觉得他会补。”我仰着脸说。

      吕峰玩笑道: “你不会是下定决心要把这孩子掰回正道,让他站在正义的麾下吧。”

      我却一本正经地说: “谁说的,他明明就站在正道上,而且他也不应该站在正义的麾下,应该站在正义的胸前,这正义麾下一片阴暗凄凉。”

      “柳大才子你快别说了,快去找小庄同学讨论讨论怎么添砖补瓦,还有啊,下午有心理班会,记得让小庄赏脸来参会啊!”我踩着他最后一道音序跑出了院子,背对着他,: “我知道了!”

      今天和昨天大有不同,心里总是暖洋洋的,怪不好受。

      现在的我已经轻车熟路,只要看着红旗走准没错。

      “庄同学在家吗?!”我隔着砖墙喊,可半晌也没人回应,不像庄学的风格。

      待我绕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着暗粉色马甲,睫毛眨起来像精灵一般的女子,清秀漂亮,活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只是眼角多了几丝皱纹,耳畔多了一道伤疤。

      她水灵的眼睛直视着我,犀利凶猛,像是美人征战沙场,或者说是和庄学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庄学的妈妈?还是姐姐?不过她就这么一句话不说的看着我,属实有点吓人。

      “你好,庄学在家吗?”我凑上前询问。

      她楞了许久,左右晃晃头,没有开口说话。

      我并不认为她是不想和我说话,更像是不能说话,像庄望那样。

      “您是不能说话吗?”为了显得更加尊敬,我带上了尊称。

      她颔首,盯着我的眼神使我发麻。

      “您叫什么名字啊?”我开始套近乎,想让她对我放松警惕。

      她从地上拾起一根细碳条,在地上挥舞起来,不一会写出了四个字:欧阳寇恂。

      这名字长的很,但我瞧见以后也不免不可思议,这般华丽的名字,配上这样清秀的人。

      可下一秒欧阳寇恂就丢弃了碳条,用鞋底把黑灰色的字踩为尘埃。

      我眼看着他就要转身进屋,急忙道: “您是庄学的妈妈还是姐姐?”

      她这次没有拿起碳条,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我试着理解她的用意,小腹是指怀孕吗?也就是说她是庄学的母亲。

      看着她走回屋子,留我一人思索。

      那庄望呢?他会不会也是欧阳寇恂的孩子?

      我揣着好奇心,掉过头来走,可掉头来却没有红旗,走了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我方向走反了,而且还走到了没有开发的土地。

      迷路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我从小出门就掉向。

      我终于体会到了荒无人烟的感觉,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感觉使人舒畅。

      实在没办法,那就跟着太阳走呗,肯定找得到路。

      跟着太阳走,和小时候春游一样,两步踢块石头,三步一跑跳。

      汪!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只大个头的狗,脖子上铃铛疯响,这也可见它跑得有多快,而我被追的有多么猝不及防。

      最可怕的是我恐狗,不是一般的恐惧。

      我驻足,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这位不知道是要那我当午餐还是玩物的狗……先生。

      狗先生没有给我多余思考的机会,从地面上一跃而起!甚至能蹦上我的头顶,落下来,重重的身子压得我喘不过气。

      一只鲁莽且愤怒的狗,我能感觉出来,它就像是被欺骗了的样子,显然,我被当成了替罪羊。

      我紧紧闭上眼,不敢看到狗先生的血盆大口,也不敢想像如果得了狂犬病……

      “希望!”一道微弱的人声传来,身上的恶犬竟然不动了!

      那狗飞快地从我身上爬起来,跑到一颗桃树下,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呼吸,也就闻不到狗在我身上产生的恶臭。

      僵持着的脖子扭了扭,看到了愈来愈近的身影。

      竟然是庄同学。

      我算是总结出来了,在这个村子里呆着就一定会无时无刻碰到庄学,村子就像个闭环一样。

      “你……”我刚加载出来一个字,就被他急促的声音打断。

      “伤着哪了?”他喘着粗气,眼睛猩红,声音沙哑,手上拳头紧攥着。

      “没……”我小声说, “你先拉我起来吧。”

      他拉我的手很粗糙,手指之间的空隙都有着相同形状的伤疤,和我想象中的几乎没有误差,可这双手拉我起来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十分绅士,像是怕伤疤划伤我。

      “谢了。”我弓了弓腰,曲了曲腿,拍拍裤子,甩甩手,全身检查完毕,完好无缺。

      我做动作的同时,用余光看表情凝重的庄同学。

      他虽然没说话,但拳头依旧紧握。

      “那个…你怎么在这啊?”我抛出话题,试图使空旷平原上产生声响。

      桃树上落下个青桃子,虽说是青,但惹得杂草折了身子,簌簌风声像是在为无辜的杂草伸冤,草上的青桃子被数不清的虫子腐蚀,可它也不是红桃子,也不甜。

      “找人。”他在说的同时,走向了那只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狗先生。

      狗先生开始惊慌的大叫,刺耳的声音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

      庄学并没有伤害它,只是站在那,让他惊恐罢了,就像狗先生向我狂奔时那样。

      “找谁啊?”我漫不经心的看着地上的青桃子,想捡起来尝尝鲜。

      “找你。”庄学直言不讳。

      一开始我就觉得庄学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现在更一步证实了我的想法。

      他就站在狗先生身边,继续说: “我妈说你找我?”

      “真是你妈妈啊,”狗先生的目光让我不自觉又后退了几步, “你妈妈真的很漂亮。”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阵又说: “漂亮?”

      “漂亮啊,和你一样。”

      “你觉得我漂亮?”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谎言一样。

      “对啊,”我吸了吸鼻子, “你妈妈有一种白富美的感觉,清白,腹有诗书,美的典雅。而你就有一种锋利的美感,特别是你们母子两个人的眼睛和鼻子,很有灵性。”

      “都没有了。”他自言自语。

      “什么都没有了?”我疑惑的问。

      “十七岁前的欧阳寇恂有的,现在都没有了。”他的表情并不伤感,却像感慨一样。

      我避开了这个话题,回到正题上来, “对了,我找你是想问问你怎么修房梁啊?下个雨在屋里要被淋死。”

      “走吧。”走之前,他还瞪了狗一眼。

      “这狗叫什么啊?”我绕着狗走到他身边。

      “希望。”他搓了搓手,和我并排走着。

      我还没问个因为所以,就被他的手吸引去了。

      以前只见过这双手沾满血液,最多也是触碰,可这回真正看清干干净净没有污渍的手时,却让我大跌眼界。

      刚刚摸起来相同且都在手指内侧的伤疤,确确实实相同,一个个黑红的小圆点,很细很小,像针眼一样。

      “怎么了?”他看向我。

      “啊……”我回过神,组织语言, “为什么叫希望啊?”

      “没什么叫什么。”

      简简单单六个字,我看到了那股自地底而生,从眼底,语气,情绪溢出的怨气,和青桃子一样,没熟就落在了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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