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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 何为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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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渡也并未纠结灵草一事,他于丹道研诣已极高,这些外物不过是供他消闲取乐。不过谈及取乐,死物哪有活人好玩。
自他两位师弟入道以来,授业之行本无限时一说,根本不需日日早起,不过观渡也这人就是焉儿坏焉儿坏的,若他早起,必要带着他早年间造的一只丑木鸡,去他师弟院里搅个天翻地覆,鸡鸣震天,哪怕此刻他二位师弟还在睡觉。
是以,他二位师弟皆对他心有钦佩而恨怨不少,尤其是本就心高气傲的宣家嫡系少爷宣鸣道,二人见面必动干戈,观渡也在此时也必要犯疾装病戏耍于他。
其实按理来说,既然是亲传弟子,合该由谭罗这个师父来亲自为他另外两个弟子传道授业解惑,但为外人所不知的是,整个吾道门都知晓其废柴首座名号的观渡也,悟性却是可以称作逆天。
但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宣鸣道和叶榆安都从心底认可,让他们大师兄来授课效果比他们师父谭罗来教都还好。观渡也从谭罗那里学到的东西,他总能领悟得比师父更深刻、更全面,甚至衍生出独属于自己的新见解。
云追山是十三峰中唯一有经阁传承的一脉,其最大的倚仗便是山中封印的纳道阁,与门内公用的藏经阁不同,这纳道阁唯有云追山一脉后人可开。如今的藏经阁内的功法秘籍也大多来自于纳道阁。
藏经阁网罗天下秘籍法门,而纳道阁只收容吾道门自创立之初起的先人前辈所自创的神通法门,实乃吾道一门之根本所在,如今吾道满门弟子在入道时所习之元道诀也是出自纳道阁。
然而,即便是纳道阁的藏书,也并非全然完整,吾道动荡兴衰千年,沧海桑田,不少秘籍已流落残缺。
道法自然,修行之人修道亦是窥道,大道三千,这些道法秘籍若非在三千道中深造一番,定然是无法复原,必须在一条道上走上一遭才知见路景为何。
观渡也却是那万中无一的存在。
他自能辨文识字以来,常年浸于纳道阁,于三千大道流连,心智半分浊不染。时感悟空明,凭一人之力补全低阶功法不下百余部,似天生便能窥天道真理。若非根骨修为限制,哪怕是高阶法门他也是敢窥一窥的,不过因为纳道阁只为云追一脉所开,知晓此奇事之人屈指可数。
若单单只谈“论道”,饶是吾道门掌门——苍南州屈指可数的化神期修士迟江寒来了,都不得不承认他不及观渡也。
不过也由此可见一斑,云追山的底蕴,绝不像外界所传言的那般疏浅,观渡也烂泥之名不过也只是谭罗为遮掩观渡也之逆天悟资故意放出的流言,不然以他那溺爱徒弟的性子怎可能放任旁人歧辱自家孩子。
而外界所传的偏心之名也属虚言。谭罗那哪是分不出时间来教他其他两个徒弟,分明就是他那俩徒弟不要他来教,就要他们大师兄来。再者,他确实也忙,多废时日下山挣银钱灵石,让自己那三个徒弟过好喝好用好才是当头要事。
回想这么多年来,若无观渡也,陈鸣道的阵道二阶,叶榆安的机关术三阶,绝不可能进益如此迅速,更不会被冠以天才之名。
至于那些传言,本就像这常年难遮掩云追山之云雾,难见真假。
雾浓难掩青山在,心乱才被幻象迷。守得一念清,方知万事真。
观渡也在陈鸣道眼前晃了晃手,语气戏谑:“啧,你再这么发呆下去,今儿一整天都别想回屋睡觉了。”
陈鸣道这才收回飘远的思绪,沉吟片刻道:“我自然知晓,这阵图表层之下暗藏的三个连阵,我已经演算出来了,可尝试推演运转时,却始终无法成功。这正是我百思不解之处。”
观渡也并未因他能看出连阵而意外——二师弟在阵道上的天赋,本就毋庸置疑。他没有半句夸奖,只是指尖凝起灵力,于虚空之中绘出一道道灵路,交织成繁复的灵纹。
陈鸣道盯着那片似阵非阵的灵纹,面露困惑,静等观渡也解说。
观渡也却只道:“你自己试着复刻一道,再同我说,有没有一种熟悉之感。”
陈鸣道依言照做。
“……有。”他迟疑着开口。
“那你再逆演算一遍那三个连阵。”
陈鸣道再次照做。
“……!?”
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光,似是窥破了什么关键。反复以灵力推演数次后,他竟主动加入了新的阵路,整个人渐渐陷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
观渡也见他沉浸其中,便不再出声打扰,转而研究起从叶榆安那里哄来的小玩意儿——一只机关鹤。
这只机关鹤与他那两只丑得登峰造极的机关鸡截然不同,其身做工衔接顺畅,颇为精巧,模样瞧着赏心悦目,只是细看之下,仍能发现几处细微的瑕疵。
他随手从陈鸣道的桌上摸过纸笔,低头写写画画。待他搁下笔时,陈鸣道那边的推演也恰好完成。
“如此巧妙的困阵,难怪师父说此阵用好了,能生出不少奇效。”陈鸣道喃喃感慨,眼中满是惊叹。
观渡也却极其煞风景地接话:“嗯,确实奇效。当年他就是用这阵把我困在院里,逼着我啃那些晦涩的阵法典籍。”
当年他初窥阵道门径,第一个试着破解的便是这名为囚龙阵的阵法,对此阵的研究早已透彻入骨,甚至能据此衍生出数个新阵。
陈鸣道嗤笑一声:“师父果真妙用,来日我定会布出比此更高阶的困你更久。”
观渡也摆摆手,将手中写满批注的纸张递给陈鸣道:“去你的。等会儿睡醒了,把这个给玉宁,让他照着这些规避,重新做一只机关鹤。待会你俩都睡醒了来我那吃饭再把材料都拿了,今儿老头回来了,能吃顿好的。”
陈鸣道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待他看清观渡也用来写批注的纸张时,便是满室安神香也压不住他陡然升起的火气。他瞬间驱散困意,猛地冲出门外,朝着早已溜之大吉的观渡也的背影咆哮道:
“观渡也!!!你再敢用我珍藏的录阵本乱写乱画,我定扒了你的皮!!!!”
那怒吼声震彻云霄,连云雾间往来传信的仙鹤都惊得振翅疾飞,足见其愤恨之深。
——
观渡也溜回自己的院子时,已是午时。修真者未入筑基之境,终究还是要食五谷、泯三餐的。今日谭罗恰好在山上,老头的厨艺向来一绝,他们师兄弟三人便不用去宗门食堂,同外门弟子挤挤攘攘地抢饭吃。观渡也推开门时,谭罗正好端上最后一道菜。
谭罗对云追山上的大小事了如指掌,自然知道陈鸣道二人此刻还在钻研道法,早已留好了饭菜。观渡也进来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饭碗便狼吞虎咽——这般上等的吃食,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你怎的天天都要惹你那两个师弟玩闹?”谭罗挽着袖子给观渡也夹菜,自己碗里却没多少东西。
“逗他俩太好玩了,忍不住。”观渡也头也不抬地刨着饭,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哪天真把他俩惹毛了,看你怎么收场。”谭罗嘴上这般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担忧,显然对自家大徒弟极有信心。闲聊几句后,他终于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为师明日便要下山,这一去,十日之内怕是回不来了。”
观渡也这才从饭碗里抬起头,问道:“那要多久才能回来?”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什么任务竟这般棘手?”
谭罗虽只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却是罕见的六阶阵师,实力堪比元婴期道尊。他下山接的任务,哪怕是元婴期长老才有资格触碰的难度,依旧不在话下。以他的实力,寻常任务十日之内便能归山,此番需要耗时如此之久,可见任务绝非寻常。
“唉,这次倒是有门内正经宗师出面解决,为师不过是去打打下手,报酬倒是丰厚,也没什么危险。倒是你和你那两个师弟,我这一去山高水远,就怕你们遇上什么麻烦,我鞭长莫及。”
观渡也满不在乎地应道:“行,我今晚就跟他俩说,让他们这段时间安分些,少惹事。”
谭罗捻着胡子,似笑非笑道:“你小子自己苟住为师就谢天谢地了。你那两个师弟,一个成天窝在山上研究道法,一个埋头捣鼓机关术,唯有你,一天天在门中乱窜,东找点事,西偷点鸡,整日里兴风作浪,还得等着为师给你擦屁股。”
“弟子只在夜里摸狗,白天可都老老实实待在藏书阁研道呢。”观渡也一本正经地狡辩。
谭罗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贫嘴。手伸出来。”
观渡也乖乖地伸出手。
谭罗忽地咬破舌尖,运起灵力,以自身精血为墨,在观渡也掌心飞速绘出一道道灵纹。金光灼灼闪现之际,观渡也的额前隐隐浮现出一枚金印——那是云追山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