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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鸿声里 观渡也之日 ...

  •   第一卷断鸿声里
      第一章君(1)
      山雾沉沉难散,云追山本就常年湿冷,偏又赶上春雨连绵的时节。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地气里浸着刺骨的凉,檐前积水的小洼里,雨滴敲出清脆连绵的声响。天寒衾冷,观渡也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窗外尚是墨色如黛,他便睁着眼瞪着床顶板,长长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造谣,说修真界没有春夏秋冬的?”

      他揉了揉眼底的青黑,又连着叹两声,终是没了法子,慢吞吞爬下床洗漱。

      天色实在太早,饶是云追山养了报晓的鸡,此刻怕也还窝在窝里没醒。观渡也闲来无事,随手捞过桌上摊开的《阵道详解》,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翻看着,等着天蒙蒙亮时,去叫醒那两个师弟来上早课。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扰了他半宿的雨总算歇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滴还在滴答作响。这点声响丝毫没扰到他——他分明听见了院里的动静:有人撑开了一把油纸伞,似是晾在廊下,而后脚步声便朝着他的房门近了。

      观渡也抬眼望向门板,恰与推门而入的那人撞了个正着。

      来者不出所料,正是他那位下巴上总耷拉着一撮标志性白胡子的神棍师父——谭罗道人。

      虽说师父实打实是正经的仙家道长,吾道门也的确是个正统的道家仙门,可在观渡也眼里,师父那副模样,简直和坊间那些坑蒙拐骗的假道士别无二致。再加上师父平日里行事向来不靠谱,坑蒙拐骗的勾当没少干,观渡也自觉这般腹诽,实在是人之常情。

      “哟,初勿今儿醒得这般早?”

      观渡也,字初勿。谭罗道人偏爱唤他的表字,这是当年捡到他时亲手取的,一唤便是十余年,早就成了习惯。

      观渡也将目光挪回书页,随口应道:“嗯,做噩梦惊醒的。”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后知后觉想起某件事。

      谭罗果然如往常一般,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骤然变得惊疑,追问道:“为师给你的畏曦草,你还没服用?”

      畏曦草是修士用来压制梦魇的灵药,年份久远的尤为难得,可素来不靠谱的谭罗,却总能按时寻来几株给观渡也,这份疼爱,倒是实打实的。

      观渡也似是还没习惯师父这般细致的关照,潜意识里的撒谎习惯又冒了头,只得扯了个谎搪塞:“昨日才服下的,许是这株年份浅了些,见效慢了点。”

      谭罗捻了捻颌下本就稀疏的胡子,故作高深地点点头:“也对。不过近几个主城的老药都被我收得差不多了,下次为师出任务,去别州多搜罗些回来。不急这一时,你这梦魇症,总能好的……”他越说声音越小,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安慰自己。

      观渡也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沉默着没接话,起身道:“天快亮了,我去唤循章他们起来。”

      “成,我去把饭菜温着,你带他们直接上你这用早饭。”谭罗说着便往厨房走。

      按道理说,入了道的修仙者素来作息规律,根本用不着人来喊。只是早年谭罗另外两个弟子尚未入道时,需去宗门讲义堂听早课,一直是观渡也负责领着去,日子久了,竟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不过云追山上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观渡也闲得发慌,给自己找些事做罢了。他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同师弟们交流感情,顺便督导他们,免得日后走上歪门邪道。

      可讽刺的是,整个吾道门最偏的歪门邪道,恰恰是他这位云追山大弟子。至于其中缘由,且待后文分解。

      如今他这两个师弟,早已不用去听宗门早课,本该由师父谭罗亲授道法才是。可整个吾道门都知道,云追山主谭罗道人,十天里倒有八天不在山上。剩下的两天,一天要去掌门的云明峰复命——说白了就是扯皮讹钱,另一天则定然耗在宝贝首徒观渡也身上,教他功法道义,关心他衣食住行、康健冷暖,连吃喝拉撒都要过问,竟是匀不出一刻钟来教导剩下两个徒弟,偏心偏得简直离谱。

      若说这二人是天赋太差,谭罗不屑于费心费力去扶烂泥,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云追山后继凋敝、传承衰败,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可偏偏,这两个弟子的天赋半点不差。

      二弟子宣鸣道,字循章,身怀风火双灵根,虽不是顶尖的单一天灵根,却是罕见的变异灵根,在吾道门近年收的弟子里,已是拔尖的存在。何况他还是修真界四大世家宣家的嫡系血脉,更是难得一见的阵道天才,拜入师门七年,便已突破炼气十二层,跻身阵道二阶。

      三弟子叶榆安,字禾希,家世虽不及陈鸣道,天赋却毫不逊色。单木灵根的资质,本该被吾道门素有“药园子”之称的云梦山抢去当作宝贝供奉,不知怎的竟被谭罗拐了来,还铁了心要留在云追山。拜师六年,已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与众人所预料的不一般,此子与丹医一道不甚有缘,竟于机关术上造诣颇深。

      到头来,反倒是被师父捧在手心里的大师兄观渡也,成了那真正扶不上墙的烂泥。

      十四年前,他被谭罗从山下捡回,六岁便开智习道,可蹉跎八载,至今也才堪堪炼气十层,离炼气大圆满尚且隔着一段大距离。
      反观吾道门内门云鹤山的大弟子将冠黎,六岁入道,年方十七便已迈入筑基二层,比观渡也少修行一年,却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掌门也曾劝过,天赋差些无妨,天道酬勤,总能补足。可偏偏观渡也虽是三灵根资质,却整日不思进取,从不肯加紧修炼,反倒专爱琢磨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咒文、炼蛊、研毒、制傀,凡是歪门邪道,他几乎都玩了个遍,偏偏哪一样都没修成正果,竟连歪门邪道上都毫无建树,简直是烂泥中的烂泥!

      可观渡也偏生不在乎自己在吾道门的名声,每日里该遛鸟遛鸟,该赏花赏花,时不时还去骚扰两个师弟,日子过得逍遥快活,赛过神仙。

      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大师兄带头,整个云追山便延续了从那会就祖师爷传下来的闲散风气。纵然不是吾道门十三峰中实力最强的,却是活得最恣意快活的一山。
      观渡也刚穿好外袍,发冠也懒得束,向来不着调地正往外走着,谭罗忽地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铲子都没放下,还系着围裙,那做派不像一个师父,倒像师娘:“你小心着点走,山路滑的很。”
      观渡也应声:“知道了——”
      您老人家方才转过身去装深沉露出背面,那俩黑屁股蛋印子时就知道了。
      ……
      吾道门内外共开辟了十三座山峰,外门十峰不必多说,内门三山才是汇聚了门中上游宗师强者的核心之地,亦是吾道门底蕴的真正所在。
      药山云梦、剑山云雾、阵山云追,三山的山主皆是实力堪比门主的顶尖存在,门下亲传弟子更是作为仙门争鸣的天承者悉心培养。门中资源大多向这三山倾斜,向来被寄予振兴宗门的厚望。
      除了云追山。
      云追山的称谓每一代都不相同,谭罗道人师父那一代唤作符山,师祖那一代又称器山。几十代传承下来,同一个称谓从未超过三代——这称谓本就依每一任山主所擅长的道法而定。可大概是云追山的宿命,历任首徒纵然身怀过人之处,所擅长的却绝非师父最得意的本事,上一代的传承自然无法完整接续。长此以往,衰败便是必然的结局。
      到了谭罗这一代,云追山的落魄更是到了极致。首徒观渡也不仅不擅谭罗引以为傲的阵道,放眼整个修真界的正统法门,竟没一样拿得出手的。门中高阶长老时常忧心忡忡,生怕云追山下一代要被人戏称“无山云追”。
      落魄了,自然是与穷脱不开干系的,原先云追山鼎盛时,连山路的石板子都是灵石铺成的,走在上边都能吸纳灵气。
      可惜早在谭罗前面八代还是九代时云追山就开始衰落了,灵石板一片一片卖掉一片一片换成了青石板,再就是连石板子都不剩,只剩条前人留下来的泥路了,云追山的气运也和这条路似的,一步一步从天上至地底了,云泥之别都不足以形容此前区别。
      云追山坐落在八卦方位中之坎水位。多雨,又潮,一下雨泥路就滑,一不留神就能在道袍上盖俩章,观渡也慢悠悠走着,心里盘算着待会给师弟们教些什么。
      他抬头一看天还早,方才怕被谭罗看出什么才跑的这么快。既然不着急,他寻思换条路走也差不多,忽地想起自个儿几月前发现的一片野药地儿,那儿地偏人僻的,零零散散长了不少的药草也没人采,今个儿就顺路就去摸了回去好研究点新玩意玩也不错,结果走还没走近,他便远远看见自己那片野药园竟然空了一大片!
      上回来的时候虽说长得零散,但怎么也说得上茂盛,哪能空成这般,定然是有人偷了!
      吾道内门三山是有祖上就承下的护山大阵,云追山虽然穷了点,但供养大阵的灵石也还是有的,只不过相较祖上而言,能防护的地方要少了后山那小片儿罢了。
      不过后山险峻陡峭,灵气比前山都少,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内门的弟子绝不可能想来,更不可能偷偷摸摸的来,就为了顺这些品质算不上多好的草。
      观渡也俯身观摩那批药,推断下回成熟的时机,好蹲守在此,待下次来个守株待兔当场逮住,他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偷他们云追山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断鸿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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