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霜玥锁烟

3、浅唱•徵羽工商

　　“太子真是好记性啊。”拾香妩媚一笑，流露出浑然天成的风韵。

　　南宫晟意识没有说话——记忆里头那个小姑娘，那个倔强而坚强的小姑娘，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明明没有觉得自己很挂念，怎么到头来却手足无措。

　　“想必这位，也是太子爷的手足兄弟吧。既然皇子想听，拾香又怎敢推三阻四呢？”宽大的罗袖拂过，带起一阵香风。而拾香已经婷婷袅袅地转到屏风一侧，伸手摘下琵琶抱在怀里，有款款落座。

　　“二位想听什么？”拾香目转秋波。

　　“什么都行？”南宫炎笑问。

　　“什么都行。”拾香淡淡地回应道。

　　南宫炎听皇兄说过一次，当年救他的小姑娘弹得一首好琵琶，却始终信不过，故而笑道：“就《霓裳》吧。”

　　《霓裳》全名《霓裳羽衣曲》，相传是唐明皇与杨贵妃所作，只是在安史之乱中已经失传。后来南唐后主李煜与大周后也也想过要回复这首华丽的曲子，却始终没有成功。这般一说，寻常人是没有听见过这支曲子了。如今南宫炎一点，倒是让拾香为难了。若是她弹不出来，则是欺骗皇子；可若是弹了出来，谁又能分辨是真是假。

　　“老四！”南宫晟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拾香已经开始转轴拨弦，为琵琶正音了。

　　目光落在略略从宽大的罗袖中伸出的腕子上——雪白的皓腕上，青紫色的痕迹尤为刺目，似乎是麻绳捆绑所落下的。

　　“这是……”南宫炎还从未见过有人受伤是什么样子的，故而吃了一惊。

　　拾香面不改色，反而笑得更加明媚，“不碍事的，四皇子可以到秦淮河边所有的勾栏院挨个转转，那个姑娘身上没个伤的？只是有的不起眼，有的上了药，看不出来罢了。”

　　纤指已经在琴弦上滑动了，轻拢慢捻，调子渐渐清明，流畅而悦耳。手性虽然纤巧好看，只是那青紫色的伤痕却跟着旋律不住旋转，时时都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总是觉得触目惊心。

　　南宫晟眉头蹙了几蹙，轻轻扯动嘴角，欲言又止。忽而却如同忍无可忍了一般，放声朝门外叫道：“鸨母！”

　　“铮”然一声，琴弦应声而断，拾香恍然一惊，脱口道：“别……”却已经来不及了。

　　听见那挥金如雨的主顾召唤，老鸨子就如同脚底生风一样，不一刻便推门而入，却还不忘笑颜如花，“爷您请吩咐。”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晟面色阴沉，目光扫向那道伤，“这个也是见得人的？”

　　老鸨的面色登时一僵，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却还朝着拾香瞪眼。

　　“这是何必呢？爷本是想来找乐子的，却因为这一道伤坏了兴致，倒是拾香怠慢了。若爷不高兴了，那奴家把手遮起来就是。”拾香娇嗔道。

　　南宫晟不能相信这样的话居然能从小竹的口中说出，还说的这样流利顺畅，显然是见惯风月的人连就此八面玲珑的本事。“罢了，你出去吧。”有些无奈，随手又掷下一锭金子。

　　那老鸨见状，自然是一切脾气都忘到脑后去了，捧着金子，如同接着圣旨，千恩万谢地下楼去。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是说过每个姑娘身上都有伤吗？”拾香索性抬手端起桌上的一杯佳酿，一饮而尽。洁白的酒杯上留下了淡淡的胭渍。

　　南宫炎摇头道：“怎么弄的……”

　　“老四，你没来过这种地方，不懂的。”南宫晟似乎被拾香的态度刺激到，索性也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以为勾栏院的女子都是自愿的？”

　　“他们逼你……”南宫炎不好再问下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好歹也是太子的恩人，竟然有胆子这样对待，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拾香摇头笑道：“虽然我是风尘中人，却还是知道礼仪廉耻的，这般下贱的事情，就算打死我，也不会做。是不是很好笑？青楼女子也好意思装什么三贞九烈的……”

　　“小竹，我替你赎身。”南宫晟打断了拾香的话。

　　拾香媚然一笑，“多谢太子好意，奴家可承受不起如此厚爱。”

　　“你……”

　　再次翩然走到屏风之后，将琵琶挂回墙上，又自屏风后取出一副红牙板，笑道：“二位可是来听曲的，方才败兴了，权当奴家赔罪，重新唱一支。”牙板轻响，婉转的歌喉便流淌开去，一板一眼，妩媚浑然天成。

　　小竹啊小竹，你几时成了这个样子？这些年来，你可是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