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霜玥锁烟

2、重逢·故人他乡

　　百芳阁，倒是名副其实。雕楼上一片莺歌燕舞，灯红酒绿。燕瘦环肥的女子们各具风韵，惹得那些寻芳客们神魂颠倒。

　　南宫炎以手支头，直直地盯着另一只手边的半盏茗茶。“大哥，这四五天里，你换了多少个地方了？见到你这个样子，莫说是父皇，母后只怕都要……”

　　南宫晟并不理会他，只是一丝不苟地翻看着手中的花名册。

　　百芳阁的老鸨子已是个半老的徐娘，却还是施着厚厚的脂粉，戴了满头的花儿，穿着鲜艳的花袄子。只是一笑，脸上的粉儿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公子啊，就小翠吧，这丫头跳的胡旋舞可好了……要不就摇红？那嗓子脆的……”

　　南宫晟在记忆里搜索着她的名字。

　　她，应该叫做什么呢？

　　那样端庄文雅的名字，是绝计不会用在勾栏院里的。起个花名，又该叫……想着想着，却不觉脑海中一幅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金钗之年的少女，丝毫不顾忌肆虐的风雨，蹲在花树下，任凭断珠般的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乌发濡湿，一缕一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青色的衣裙也湿透了，紧紧贴在青涩的身躯上，勾勒出窈窕而又消瘦的曲线。

　　这是做什么？着实是好奇，便举了青竹伞踱到她身后，将雨伞举过她的头顶。

　　——白玉般的素手中，握了一大把残红。终究是女孩子，生就喜爱花，就是见到落下树的花瓣，也不忍见它们陷进淤泥。

　　你不是一心想进司教坊吗？那么你若要花名，便叫拾香好了。

　　“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做事项的姑娘吗？”骤然忆起，脱口而出。

　　“嗯……有啊。只是……拾香姑娘现在……有，有客人……要不，您换一个……”老鸨子的神情似是小心，可南宫炎看来，确有一些心虚之感。

　　抬手，一锭金子便滚落在桌上。沉甸甸而金灿灿。

　　“哟……您，您等等……老身，这就去安排……”老鸨子果真是见钱眼开，面上登时就笑开了花。

　　看她搔首弄姿地走远去，南宫炎才叹道：“呃，消受不起……”

　　“老四，你就忍忍吧。毕竟她是我的恩人。”南宫晟揶揄地笑着，将茶盏凑唇边，呷了一口，便摇头道：“不过说回来，这个茶，还真是咽不下去……”

　　等得茶水都发白了，却还不见老鸨子出来叫人，南宫晟有些动气，索性与南宫炎上了彩楼，挨着房间偷偷查看。

　　这房间的名字倒也好，叫做凤吟。龙尾森森，凤吟细细。可不就是竹子？

　　南宫晟也不知是作何想法，就此贴在门上看房里的情形。

　　老鸨子果真在这间房里。妆台前还坐了个盛装的女子。勾栏院的女子，不消说，也想象得出是满头绢花，浓妆艳彩的。

　　“还好没伤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啧啧，进了这个门，还装什么三贞九烈？卖艺不卖身？傻子才会做！儿啊，你也是个聪明人，可要明白这个理儿。许员外那个糟老头子你看不上眼也就罢了，这个，可是个一掷千金的翩翩公子，好生伺候着。”老鸨子涂着丹蔻的指甲在那个女子的额上戳了一指头，便朝门口走来。

　　南宫晟叫声不好，立刻拽着南宫炎下了楼。好在楼里的客人都是一心一意地寻花问柳，故而也没人注意他二人是几时出去，几时回来的。

　　“二位，久等了。”老鸨子赔上笑脸，挥舞着小丝帕，殷勤道：“二位，雅间请？”

　　也懒得答话，只是一挥手，便率先上了彩楼。

　　“哟，倒是个心急的主儿。”老鸨子抱臂一笑，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房间里，摆好了一桌精致的吃食，只是没见了方才的华服女子。烛光氤氲暧昧，屏风之上女子的剪影慢慢摇曳着。

　　“姑娘，出来吧。在下，只是与自家兄弟一并来听曲的。”南宫晟一时兴起，遂笑道。这样倔强而独特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她呢？

　　香影一动，便觉得那女子款款向桌边走来了。檀木琵琶就在屏风边上，然她路过之时，却没有顺手取下。

　　南宫炎暗自笑了一声，“姑娘，听曲不用琴么？”

　　女子一直低着头，始终不肯抬起，径自坐到桌边，兀自答道：“今日唱了无数曲，嗓子都快哑了，哪里还唱的出来？”

　　“可是不想要银子了？”南宫炎蹙眉。

　　“银子谁不想要，只是银子多了也累赘。”口气随意而傲慢，倒不是一般勾栏院的女子所有的气度。

　　南宫晟摆手，“算了老四，拾香姑娘不想唱就不要勉强。只是姑娘，一直低头而目不视客，可有这样的接客之理？”

　　“小女子面目粗陋，岂敢污了太子爷的眼？”

　　此言一出，不止是南宫炎，南宫晟也吃了一惊，“你，你……”

　　也就这一瞬，拾香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虽然倾国倾城却是铺着厚厚脂粉的脸来，轻轻一笑，笑容却是苍白而憔悴的，“太子爷终于舍得来了。”

　　“你……小竹……”南宫晟捏紧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