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霜玥锁烟

4、旧事•楼上月下

　　还没过半夜，拾香就下了逐客令，南宫晟也不好再死皮赖脸地待下去，只好带了南宫炎离开。

　　今夜似乎月亮又圆了。

　　似乎又看见楼上坐着那个淡绿色裙褂的小女孩儿，怀里抱着金丝楠木的琵琶，一丝不苟地弹奏着。而自己，在深巷中尽力奔跑。

　　说也奇怪，那么小的丫头，怎么就会弹得那样好的琵琶？可也就是亏了她那么出色的琴技，才引得一干杀手都围到了楼下，听她弹琴，自己才有了逃跑的机会。

　　——为什么要救我呢？当一群杀手被引得南辕北辙时，南宫晟终于潜了回来，飞身上了房顶，蹲在女孩身边。

　　女孩指了指他腰间精致的玉佩，你是太子，难道不该保护太子吗？

　　——你认识？南宫晟立刻警戒起来。

　　——方才没看清楚，现在才认得。不管怎么说，这个东西都是贵族子弟才用的起了。女孩儿的明眸清澈非常，却见不到底。

　　南宫晟将信将疑，问道，仅仅是贵族就要救吗？

　　——是。因为，我有事相求。一报还一报，也足够了。

　　好个聪明的丫头。南宫晟眯起狭长的凤目，你想做什么？

　　——我想进京。女孩儿坚定地回答。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香扇一般扑闪。倒是个美人胚子。

　　——进京？做什么？南宫晟虽然面上含笑，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反正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我想去司教坊。女孩漫不经心地道。

　　司教坊？南宫晟有些吃惊。这丫头知道司教坊是什么地方吗？好人家的女孩儿，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被充作官妓的。

　　——太子不愿意帮忙就算了。这个地方坐着太显眼，还是换个地方吧。显眼？一般害怕自己过于显眼的，多半都是被追杀的。难不成，这丫头，也是哪家暗中追杀的人？

　　眼见她抱着笨重的琵琶，就要慢慢翻下楼去，南宫晟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就能见死不救？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微微一笑，她知道是南宫晟答应了。我叫，上官竹痕。

　　——好，我可以把你混进才招募的琵琶弟子中带回京城。只是，你也要明白，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能不能安全进京，很难说。

　　笑容愈发骄傲，我孤身一人的时候尚且安然无恙，更何况，现在多了个靠山。

　　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变数，才让一个原本应该乖巧可人的少女，变得如此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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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指尖轻轻在弦上拨动，委婉的曲调便如同流水一般潺潺流出。

　　——小竹，你怎么总是喜欢坐在楼上？南宫晟扬起头，借着月光看那个低眉信手续续弹的少女。

　　手上依然不停，却听她笑道，坐得高，看得才远……

　　琴声忽然戛然而止，南宫晟便知道是有追兵来了。

　　——快走吧，我在这里应付。只是很淡然的，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应付得了？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留下一个女孩子独自面对可怕的杀手呢？

　　——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只要你记得回来找我就是。已经学会轻功的上官竹痕自楼上一跃而下，款款走进房间中。

　　没有时间犹豫，为了能够安全地回到京师，南宫晟只能选择离开。

　　为什么自己是太子？为什么自己出生在宫廷？从自己诞生以来，身边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没有这样关心过自己，即便只是因为相互利用的利益关系。

　　身后的琵琶声渐渐远去，却从没这样清晰过。

　　对了，今夜她的琵琶声似乎是变了——技巧自然是更加纯熟，行云流水。只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感情。

　　有了感情，音乐就仿佛是注入了生命。现在，失去了生命，再动听的乐章也不过是死板的音调。

　　难怪，当年在秦淮失去了她的消息，一别六年。身在风尘中，再就看管了事态的炎凉，哪里还有多少真情是可以寄托弦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