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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鹤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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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包子摊前。
黑衣青年拿着包子正啃的欢,而落后他一步的黑衣男人就一言不发的盯着吃包子的青年,那目光好似下一秒怕人跑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人吃,一人看他吃,良久未动。
包子摊小贩死亡凝视,他挂起勉强的笑容:“……两位大侠,能否移步,莫要挡了后面人买包子?”
话音刚落,就见吃包子的男子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拍手,随后双臂搁置脑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于是老板眼神又转向剩下的那位,就差把‘赶紧走开’写脸上了。
鹤无生抿唇不语,只伸手递过一两碎银,示意老板他要买包子。
老板一见到银子立马笑颜如花,挤着脸上的褶皱给鹤无生递上一袋包子。
然而转身拿钱正准备找钱时,再一回头,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挠了挠头,老板一脸茫然,嘴里嘀嘀咕咕:“哎哟,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啊……”
而这边买了包子的鹤无生,转眼间就找到正在看杂耍的赵不三,仍旧冷着冰块脸跟上去。
“好!”
掌声响起,正中央的杂耍的人看模样像是外域人,此时正拿着笛子吹着,而他身前正放着一根绳子。
神奇的是,这跟绳子像蛇一样正随着笛声左摇右晃的扭动。
这等奇事引得围观的人连连喝好,赵不三此时就凑在人堆里一起喝彩,而又在表演完后连忙退出离场。
用现在的话说,叫白嫖。
鹤无生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跟着,捧着袋包子和他冷冰冰的气息倒有些违和。
赵不三不回头看,他也不说话,一个吊儿郎当的在前面走,一个冷漠如冰的在后面跟。
这样的奇怪组合惹得旁人瞧了好几眼。
就这样,赵不三带着个尾巴在京城逛了一个半时辰,从西街走到东街,又从东街溜达到北街。
最终,还是走到南街街口的赵不三忍不住了。
他带着人出了城,左拐右拐的停在一片小竹林里。
寂静的竹林只有枯叶被踩的窸窸窣窣,赵不三停下不走了,鹤无生也停下看他。
他扬唇笑的明艳,眼底一片暗色:“哟,兄台,你这打算跟着本大侠到什么时候呀?”
他笑着转身,鬓边散碎的发丝也跟着飞扬。
赵不三的睫毛很长,浓密的像蝶翼,弧度不是卷翘的,而是低低的往下垂着。
于是稍稍垂眸便掩住了浓黑的眸瞳,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该不会被本大侠的身姿迷了眼,要当本大侠的小弟吧。”他摩挲着刀柄说。
赵不三眉梢上挑,狐狸般狡猾的眼里带着打量,嘴角翘着似笑非笑,他在想怎么杀了对面的男人。
谁知,鹤无生只是将包子递到他面前,赵不三一愣。
他紧盯着鹤无生,没伸手接,他一向很谨慎的。
或许是知道结果,鹤无生也没强求。
他沉默片刻,开口了:“是在想怎么杀我吗。”
他又说:“你还是老样子,小野鬼。”
他的声音凉凉的,同他这个人一般,冷冰冰的冻人。
可赵不三听后又是一愣,不是因为仇家,而是因为男人的下半句,和那句熟悉的称呼。
舌尖顶住后牙槽,赵不三眉头紧皱,一脸肉痛的说:“我说呢,原来是你这老狗。”
回忆一下涌了出来,初见这人时赵不三才十四岁,因为某些事有些交情。
赵不三一向不记事儿,至于为什么能记这么久,那是因为他跟这老狗头次见面时就提着剑要杀了他,还差一点就杀到了。
那时的赵不三就跟鹤无生喊的一样,跟着他师父到处杀人。
就像野鬼索命,没有理由,毫无节制的杀人。
而赵不三能跟鹤无生认识,也完全因为是赵不三他师父。
一个疯子,一个杀人放火坏事做尽的疯子。
但要真说起来,鹤无生其实要跟那疯子更熟一点。
能跟一个恶人熟识,由此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鹤无生的确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不三也算是了解他,看着冷冰冰的,就像一块木头。
可杀的人比赵不三还多,甚至比那老疯子还多些,毕竟是从小杀到大的。
鹤无生却很了解赵不三这个人,比起他师父那疯子更疯的小疯子。
他师父叫血鬼,这是江湖人起的绰号,真实名字就连鹤无生都不知道。
至于小野鬼怎么跟着血鬼的,鹤无生其实真的很好奇。
血鬼杀人如麻这是在江湖传开的事儿,传言在血鬼手下从没有活物。
不是传言,鹤无生知道这是真的,血鬼这疯子杀人从来不会留下活口,通常寻着根一同灭掉。
但在鹤无生某次去见他的时候,就发现独来独往的血鬼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刀的小孩。
这让鹤无生这样的冰坨子都有些惊奇,然后血鬼就对着鹤无生说杀了那个小孩。
于是,鹤无生与赵不三的第一次见面在鹤无生拔剑砍人开始,又以赵不三脖子划拉一个大口重伤濒死结束。
倒不是血鬼那疯子出手救了,而是赵不三伤到鹤无生,所以他就收手了,就这么简单。
后面两年他们也接触过几次。第二次就是在残尸断首中见面。
准确来说是鹤无生和血鬼看着赵不三杀人,府上包括奴仆二十四口人,一个没落下的全杀了。
当时鹤无生的又多了个想法,不愧是血鬼的徒弟,很有血鬼的影子。
鹤无生看了眼面无全非的残尸,嗯…大概只有一个不留活口像。
毕竟血鬼不虐尸。
地上有几具尸体面容很是恐怖,眼珠子不翼而飞,留下空洞洞的眼眶翻着血肉,嘴巴也被划烂了。
整个嘴皮都被削掉,露出牙齿和断掉的舌根,就连腹部也被开了个大口,肠子内脏散一地。
这些都是骂过那小疯子的人,鹤无生想着。
——报复心极强的小疯子。
鹤无生再抬眼,十六岁的赵不三站在血泊中,苍白的人穿着漆黑的衣服,就算血染在衣上也看不出。
刀上还在滴滴答答流着粘稠的血。
脸上也不免沾上了,勾着笑的小疯子伸手一擦。
扎眼的赤色在玉白的脸上绽开,他站在那里明明暗暗,像勾魂摄魄的艳鬼。
鹤无生听见身旁的血鬼笑了,毫无征兆,只先听闻嗓间压出的气音。
紧接着是愉悦的大笑,任谁来了都看得出来,血鬼很满意他这个徒弟。
只有鹤无生知道,这疯子哪里是满意这个徒弟。
而像是看到了好看的戏,他把赵不三杀人的场景当做一场好戏。
这倒有些意思,鹤无生眼珠轻移,无声瞥了血鬼一眼。
把杀人的血腥当做戏看,恐怕也只有血鬼疯子一人了,可以前杀人也没见他这么笑过。
许是看出他的奇怪的眼神,血鬼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他收敛笑声,发出不明所以的喟叹:“你不懂,有我乖徒儿的才算是好戏。”
“是令我愉悦的好戏。”
说着他又嗤嗤笑了起来:“你知道我那乖徒儿的刀叫什么名字么?”
鹤无生没有兴趣,但还是投去的眼神。
“叫不四。”血鬼哈的一声,语气带着‘没想到吧’。
他柔着嗓子,用着奇怪的语调:“不三…不四…不三不四哈哈哈哈哈…”
像似想起开心的事情,血鬼又哈哈大笑起来。
鹤无生表情淡淡,毫无波澜,一个名字有什么好笑。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不三,那小疯子也在笑着。
弯着艳如鬼的眉眼,唇边带着大弧度的笑,眼底也似染上血,乍眼看过去像是血眸。
鹤无生低敛眉目,指尖摩挲剑柄,一对奇怪的师徒。
后来的见面师徒两人不是在杀人就是刚杀完人,再后来鹤无生就没见到两人了。
他不知道血鬼的行踪,他捉摸不透疯子的轨迹,或许是这个地方杀腻了,换了个地继续杀。
再再后来鹤无生就听说血鬼的死了,再再再后来他接了一个任务,找到了赵不三。
想到这里,鹤无生看着对面明显不想看到他的赵不三,他又将包子递了过去。
如鹤无生所想,赵不三的确是不想看着他,毕竟当初砍的那剑他一辈子忘不了。
伸手摸上脖颈的狰狞的伤疤,痕迹从右耳下侧斜着延至左胸口。
原本是没这么夸张的,九年过去按理说应该淡化一些了。
只是伤口刚好些,他在某次杀人不慎被仇家又顺着痕迹砍了一刀。
但到头来,这个老狗差点要了他的命,砍他的仇家被他杀了,这个老狗就算杀不了也得砍一刀回去。
赵不三握紧刀,忍着拔刀的欲望,想着得找一个月黑风高夜,适合偷袭套麻袋的时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