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坦荡 “我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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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何柏时就收到通知，李忆这个角色属于他，电话那头说相关事宜比较多，问他今天下午是否有时间，想请他和王冉详细谈一次。
祁森拇指抵在下巴上，食指中指夹着烟，烟草和甜酒味道混杂在一起，他嫌弃地放杯子，隐约听见对面交谈的声音，等到制片人挂了电话，他掸了掸烟灰，靠在沙发捏住鼻梁两侧醒神。
“他说晚上有时间，我负责出钱，剩下的事就不参与了。”制片敬了徐德敬一杯酒，开玩笑，“老样子徐老，虽然知道这话没用，但还是要说，您可得好好把控进度，多一天就要烧进去不少钱。”
制片也是徐德敬老搭档，了解徐德敬的尿性但无可奈何，每次合作之前都要说一次这样的话，好歹让他心理上有个度。
送走制片后徐德敬坐下喝了两口酒，眯着眼睛抽烟。
“晚上我和舒笑亲自去，敲定完顺便探讨探讨剧情，你去吗？”
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啧了声。
“算了，你滚回去休息吧，本来也没你事。”
祁森夹烟的手指无意识敲击酒杯，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我恐怕得去一趟。”
*
徐导定的地方幽僻，像是私人度假山庄。
“当当。”何柏时扣了两下门。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高大的身影阻挡了大部分渗进屋内的阳光，何柏时叩门的手一时忘了放下来。
祁森对何柏时和他身后站着的王冉点点头。
“进来吧。”
说完径直朝里面走去。
“来了啊！”
何柏时听到徐德敬的声音回神，王冉拍了拍他的后背。
“算是定下了怎么还这么紧张。”王冉嘀咕，“不过祁森怎么也在，不会是来抢角色的吧，之前没听到他要拍戏的风声啊。”
“进去看看吧。”
屋子布置偏中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书桌的红漆有些斑驳，墙壁贴的纸卷边泛黄，光从窗户照过来还能看到纸上的细毛毛，中间还有一道屏风，只是上面的画不是传统水墨，而是油画。
大片的向日葵伸展着花盘，沐浴阳光生长，色调张扬明亮，尤其是阳光照射在上面的时候，一种蓬勃的情绪蔓生，整间屋子都明亮起来，但更吸引人的是屏风右边一枝高耸挺拔的向日葵，它的背景是深蓝和黑色，月亮在黑夜和白天的交界处，只有那一朵向日葵在角落头朝着月亮，画面对比鲜明但并不突兀。
“徐导好。”何柏时移回目光，在看到徐导身边穿着扎染长裙的女人时顿了一下，“舒老师好。”
徐导竟然把舒笑请过来了，舒笑是徐导的师妹，作家兼编剧，年少成名，文学成就不必多说，光是最佳编剧奖就拿到手软，近几年受邀担任奥斯卡评委。徐导自己是编剧出身讲故事的好手，以前的剧本基本上都是自己磨的，这次找了舒笑，足见重视程度。
“你好。”舒笑笑着点头，眼睛清澈明亮，眼角的皱纹显得她整个人恬淡温雅。
何柏时和相关的人员敲定合同，徐导提前说需要他提前预留两年的时间给他，也可能用不了那么久，这意味着这两年他几乎没什么曝光，对于一个当红流量的影响不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他和王冉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拍徐导的电影对于他而言起点太高，但错过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他接到面试邀约的时候压力大，成功拿到角色的时候压力更大，但都比不上此刻知道祁森给他作配时的压力大。
他手压在合同的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偏头看坐在窗边的人。
祁森正看着窗外的被风吹得一片白的树叶，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叩了两下窗台点点头。
悬着的心死了，他的第一部电影，这是什么可怕的配置。头部导演的电影，奥斯卡评委当编剧，息影两年的影帝作配……
如果他达不到要求，会被口水淹死。
他想不明白徐导选他的理由。
回头和王冉对上视线，他在他冉姐眼里读出了“你是什么大宝贝”的震惊欣喜与疑惑，他不知道。王冉也看过一遍给他争取了拍戏空闲拍广告代言的条件，徐导说让人直接和王冉对接，修改完直接签就完事了。
时间还早，徐导留他和舒笑一起讨论了会儿剧本，王冉知道这种场合用不上她，安静坐在一边等他。和她同样没怎么说话的还有祁森，她观察了一圈发现有些不对劲。
祁森何柏时之间怎么看怎么奇怪，也就是她细心，喝茶的时候不小心瞥见祁森有意无意打量何柏时，他看得不明显，有时何柏时也会朝祁森看两眼，不小心对上目光后又迅速错开，说话卡顿两下才接上。
蹊跷。
她是知道这两人之前的过节的，亏得徐导的综艺两人关系缓和，甚至还有人嗑他俩的cp，但这大腿不是随意抱的，所以他也没敢绑着影帝营销，可从祁森接手锦程以来，公司基本也没管舆论，任网友讨论。她刚开始觉得都是一个公司的，祁森主动送血包也能理解。
现在看来是有些奇怪，祁森什么性格，一个公司怎么了，他什么时候搭理过别人。
可是他看他们现在的状态也不对啊，说是关系好看着有点别扭，刚刚开门两人都没说话，说不好吧，也不对味。
王冉是人精，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情况——何柏时暗恋祁森被发现！
所以这么别扭，看来得劝劝何柏时，她不反对恋爱，但事业上升期多少还是克制为妙。
“我得先交个底给你。”徐德敬把桌子上零零散散的稿子收拾好，“你看完我给你的那部分剧本什么感觉。”
“您给我的那部分很让人惊喜，我之前看过您的一些电影，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篇幅写爱写情的内容。”
“接着说。”
“呃，就是这一部分不太连贯，有些地方我摸不着头脑。”
“这就对了！”徐德敬一拍桌子，惊得何柏时一颤。
“剧本没写完很骄傲吗？”祁森抬眼淡淡丢出一句话。
徐德敬没理祁森，薅了把头发自顾自说：“剧本还没完全写完是一方面，我找了舒笑进度会稍微快一点，还有就是我中途会改戏，磨的时间比较长，你要是吃不了苦咱现在可以说。”
“不算事，我跟着吃点苦那都不算苦，都是在学习。”
徐导笑了几声，没有打算留人吃饭，说时间还早，可以在这走走看看。
到外面太阳还在高，何柏时挡了挡眼睛，他想到后门的花园里看看，但冉姐临时有事要回公司，他没有特别想去，打算跟着冉姐一块回去。
“何柏时。”
祁森叫住他。
“之后有安排吗？”
“没有。”何柏时放下手，阳光照射下来他的瞳孔微缩，眼睛不自觉眯起来。
“一起吃顿饭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刚好他也有话想和祁森说清楚，之后还要一起拍戏，这样躲着不是办法。
“冉姐你先回去吧，我和祁老师说点事。”
王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中暗暗点头，果然如她所料，祁森估计是要正式拒绝柏时了。
“稍等一下。”王冉对祁森招手，把何柏时拉到一旁小声说话。
“柏时，很多事情在我这里宽容度很大，说清楚就好，不用太难过，等你实力上来了说不定可能性更大。”
啊？他是要和祁森说清楚，冉姐怎么知道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满脸问号，祁森不至于连朋友都不和他做了吧。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的事只有祁森和自己知道，王冉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专注自身专注事业，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柏时点点头，“姐你说的对。”
他冉姐欣慰点头，和祁森打了声招呼，戴上墨镜大步离开。
“去哪？”
何柏时感觉祁森朝自己靠近两步，别过脸有些不大自在。
“时间还早，先去后面园子里看看。”
祁森领着他到厨房拿了茶壶和杯子，让他挑点喜欢的水果吃食带着，绕到后门，手指握住门闩一抬，这会儿起了风，沾了土的木门自动打开前后晃荡得咣当响。两个人走进去随手带上门用绳子把把手栓了起来。
好大一片向日葵花田，花瓣大半都掉落，大大的盘子上瓜子颗颗饱满，两边的田里种的是山茶和桂树，刚到门边他就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了，两侧青葱翠绿，显得中间的那一大片灰色的花田分外寥落。
“来的是时候又不是时候。”
桂花刚刚开，闻着心旷神怡，偏偏向日葵最热烈的样子已经错过了。
“明年夏天再过来。”
田间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两张藤椅，祁森坐在藤椅上倒了一杯茶推给何柏时。
藤椅很高，坐在里面很舒服，他摇摇头：“不好来打扰徐导。”
祁森单手枕在脑后，听到他的话笑了下。
“不用和他客气，有人陪他说说话他会高兴的。”
何柏时想到徐导平日里的跳脱样子，怎么都和祁森嘴里无人说话孤寂难耐的空巢老人挂不上勾。
他端起茶喝了口水，田间还有小小的蜻蜓飞来飞去，时隐时现，风的温度刚刚好，山坡上的白背叶被吹得翻白浪，哗哗啦啦晃，那晚的场景蹦上心头，何柏时握着杯子决定先开口。
“祁老师，我想——”
“那天的事——”
唉，每次沉默后都会撞车。
祁森身体稍微前倾，敲了敲何柏时面前的桌角。
“我先说。”
“好。”
何柏时注意力被桌角的手吸引，把杯子往祁森那边推了一点，水满上后重新又喝了一口，他不渴，但除了喝水他不知道他应该摆出什么动作来才合适。
“那天吓到你了，不好意思。”祁森圈住自己的茶杯口，大拇指在外侧杯壁磨蹭。
何柏时轻轻摇头。
“我当时酒是喝得有点多，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人是清醒的。”
“很久以前我见过你，两年前的夏天，就是在街角，没有一见钟情，但是那时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想要认识一下，觉得无必要且冒昧，没有走进街角。”
何柏时抬眼，他确实不知道，甚至回忆不起来任何一点关于祁森的事，他那时比任何时候都绝望，那年的夏天对他来说是不想再回忆起的时候，唯一让他开心的是生日那天的玫瑰和明信片。
“The night is long that never finds the day.”
“漫长的夏天来了，祝一切顺遂。”
远在W市的冯暮给他的生日礼物如期而至，也是在那以后，厄运渐渐远离，他和夏天一起生长。
“后来因为酒吧和后台之类的事误会了你，所以刁难你，欠你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有些迟，之前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我能理解。”何柏时对祁森也有过误会，那会儿谁也不认识谁，“我之前对你也有偏见 ，这么说我既要和你道歉，还要再次郑重地和你说声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不用。”祁森别开眼，看见云开始流动。
“你不用有负担，喜欢什么就去喜欢，我没什么立场去要求评价，也不会说出去。”
等田间的那阵风溜过耳边，祁森伸手抽出何柏时手里早已没有水的杯子，指尖相触如同蜻蜓点水，很快撤开。
“我们还是朋友吧。”
这一番话把何柏时之前打好的腹稿统统打乱，祁森如此坦荡，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到底是扭捏了些，手里没有东西可拿也没那么紧张了，他抬起头直视祁森。
“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坦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