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烟花 “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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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柏时身体好，挂完针炎症差不多都下去了，赶上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晚饭。
饭后还和晴姐用冰箱冻的绿豆冰做了冷饮，晴姐特地给他和钱老师做的加热版，钱老举杯隔空和何柏时碰杯。
傍晚的天是半粉半蓝的，太阳还没完全隐没在山头，月牙已经隐隐绰绰蒙在雾气里，这样的傍晚格外短暂，月亮会带着夜色从蓝色的那端向前推，直到山野只剩一个轮廓。
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何柏时听着可以直接躺在藤椅上进入梦乡，偏偏晚饭的萝卜饼做咸了，他发烧后味觉不太灵敏，吃了不少，这会儿嘴巴干心里迫切想喝水，想吃冰的。
他掀开身上的薄毯，扫了眼一字排开的藤椅，大家在聊天或者闭眼小憩，他走进厨房倒水喝。
瞥到桌子上剩的绿豆冰，不值得为什么心底十分渴望喝一大口，好像喝完就可以一点也不渴，心里的焦躁就会马上消失，他以前生病没有忌讳过这些，吃少一点不碍事。
刚要往嘴边送，门口传来一道恶魔低语：“忌食生冷。”
何柏时手指握着冰凉凉的杯子，狡辩：“热的。”
祁森走近，何柏时察觉到他想碰杯子，手往后一别，祁森挑眉，手指还保持者碰杯子的姿势。
自己肯定是烧傻了，这么智障的事也做的出来，何柏时抬头继续狡辩：“不冷，放胃里暖暖就不冷了。”
祁森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如果他没看错，祁森刚刚笑了，被自己气笑或者蠢笑了，何柏时头又有点重。
祁森指着炉子说：“还是放那加热吧，热的快一点。”
“真没事，没那么多忌讳，以前都没事的。”何柏时无奈，奶奶也没这么管过他，当然，他在奶奶面前懂事听话，会背着奶奶吃。
祁森也不动，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何柏时迅速败下阵来，不过是绿豆冰，也不是非吃不可，这个想法一产生，何柏时忽然就不想吃了。
人的念头有时候真是无厘头，明明刚刚那么想要，突然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何柏时把杯子放下，有些无语道：“我大概脑子烧坏了。”
祁森把东西放到炉子上准备加热，闻言说：“看起来还没坏。”
……何柏时接不上话。
“柏时。”陶双夏站在门口，看清门内情形微微一顿，“祁老师也在，正好，导演说村里有会集，我们想去看看，要一起吗？”
何柏时看向祁森，两人目光相撞，他不动声色别开，看着陶双夏点头，说：“好啊，一起去看看。”
白天睡了一段时间，现在精神足，刚好出去走走。
月出光在天，云围在月亮周围也被染上晕光，像是打在天上的霜，看着冷冷清清的。
黑夜让人没有安全感，何柏时缩了缩脖子，无奈地甩开李阳杨锁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喘不上气了李阳杨，你是蚂蝗吗？”
李阳杨打了个寒颤迅速远离他，“我不是，太恶心了。”
说完蹦蹦跳跳去找晴姐撒娇，看得何柏时目瞪口呆。一行人热热闹闹的，他们走的时间刚好，赶上大部队，村里的人三三两两结伴朝一个方向出发，小孩在前面你追我赶，后面的大人不知道聊到什么哈哈大笑，惊得树上睡觉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还有人过来和他们说话，何柏时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偶尔搭两句腔开个玩笑，气氛热络舒服。
“吃吗？”
面前多了一根棒棒糖，何柏时看到一张帅脸，抿着唇，看起来有些无奈。裤腿上扒着个流口水的小孩，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当着镜头的面，祁森也不遮掩，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何柏时有点想笑，从他手心抓走糖，蹲下掏出纸巾给小朋友擦干净脸，摊开手，温柔哄他：“小朋友，糖给你，你松开这个哥哥，我们到前面去。”
小朋友啃着手指头若有所思，从小兜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放在何柏时的手上，何柏时怔了一瞬，“原来都是你的。”
“谢谢你呀。”何柏时不客气地收下，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连同嘴巴都擦了一遍。小朋友似乎很喜欢祁森裤子上的金属圆圈，另一只手抓着没有要松的迹象，何柏时仰头颇为无奈地看祁森。
月色下看不清楚，祁森只看到一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叹气，笑着摇摇头，弯腰把人拉起来，说：“走吧。”
三个人逐渐落后，小朋友走得慢，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何柏时只能听懂个别字词，猜着意思嗯嗯啊啊地回他，跨服交流听起来有来有回，本来和小朋友聊得热火朝天，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何柏时意识到旁边的人在笑话他，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何柏时捂脸自闭。
没有人回话，小朋友拽了拽何柏时的裤子，何柏时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倒是祁森“嗯”了一声，何柏时扭头看着他，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不过小朋友接着说话，祁森在他停顿的间隙插入“嗯”、“对”之类的一两个音节，何柏时忍俊不禁。
衣摆被人扯了一下，何柏时下意识以为是小朋友，低头发现小朋友滔滔不绝输出，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这才转向祁森，做口型问：“怎么了？”
说完才想起来现在是晚上，估计祁森看不见，轻声重复了一遍。
祁森指了指说话的小不点，摇摇头，说：“你们聊吧。”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何柏时把卫衣帽子扯起来戴上，双手插兜，轻咳一声，“我看他挺喜欢你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接着聊。
祁森顿了顿，说：“听不懂。”
“我也是。”何柏时摆摆手，“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以为……”祁森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以为我听懂了？”何柏时哑然失笑，发现自己跟不上祁森脑回路，普通人都知道自己是在哄小孩，“那我可以试试学‘婴语’。”
好在婶子被前面的人催，回头终于发现孩子不见了，也没多和两人寒暄，抱起小孩风一样往前跑。
“婶儿，天黑走慢点！”何柏时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风。
*
老远就看到一片亮堂堂的地方，亮堂堂里黑漆漆的攒的都是人，走近和到饭点的食堂似的嗡嗡的，扯着嗓子的喊话交谈还有叫卖声夹在一起，正前面的大台子上不知道哪个剧种唱声震天，在这么吵的地方还能听见唱词，唱的是《杨家将》。
人挤着人，何柏时棒棒糖一直含在嘴里没敢拿下来，生怕一不小心黏答答的糖碰到别人身上去了，剩下一颗糖孤零零躺在他的口袋里，祁森不吃，大概率是因为他看到小朋友糊满口水的手，想到这他忍不住笑起来，祁森的洁癖和何槿时对“偶像们”的爱一样若有若无的。
他打眼看见卖糖葫芦的有些牙酸，嘴里分泌口水有点馋糖葫芦的味，拍《牧仙歌》的时候一直在减肥，他都回忆不起来上一次吃糖葫芦是什么时候了。想找李阳杨问他们吃不吃，抬头没发现人影，人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们都冲散了，想掏手机发消息，手刚摸进口袋就想起来手机被节目组收了还没还。
何柏时举着糖葫芦往后蠕动，他想出去，这里半街半院的，戏台子搭在人家门口对面的路边，靠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拉了张大棚，旁边用布围成简易的杂物间兼化妆和换衣间，路的两旁和大半个院子东都是移动的铺子，各处的小摊贩短暂地聚集在这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过来了，简直和白天的村子是两个样，从未有过的热闹。
但是何柏时不适应一直挤在一堆人里，刚来的时候人好像没有这么多，他当时想着买完糖葫芦就站在院子旁的树下等他们，买完就傻眼了，这一段路都是人，也就是村子里晚上没有车，连人都不一定过得去，还好他身高腿长的，闷头挤着人往回走。
心里纳闷怎么还没走到头，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人，举着糖葫芦的手腕不知道被谁牵上了，拉着他扎进另一个方向的人堆，何柏时抬眼就看见和他一样带着帽兜的祁森在前面开路，他晃了晃胳膊示意自己跟在后面走，祁森拉着他手腕的手略微收紧了些，回头说了句“人多”。
人很多，也很嘈杂，祁森是正常音量，可能是因为祁森的声音低，也可能是离得太近，何柏时清楚地听到了，于是松了劲紧紧跟在祁森后面，无头苍蝇找到领队有序离场，何柏时脑海里出现两只挥舞着翅膀踢正步的苍蝇，抬头看着前面带路的祁森，觉得非常对不起他，祁森的形象明明和苍蝇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笑什么？”祁森减了速度回头问。
何柏时差点一头撞上，旁边的人一记肘击。
“嘭！”撞上大冰山。
何柏时无语地发现自己此时的内心戏很多，马上摇头，“你听错了，快走吧，好挤。”
“嘭！嘭！嘭！”
接连几声巨响震得何柏时六神跑了三窍，何柏时回头看天，有人在放烟花！
半弯月亮高挂，五彩的烟花在旁边炸开，浮烟袅袅还没散尽，新的烟花又出现，何柏时莫名兴奋，问祁森：“可以跑起来吗？”
祁森没有回答，“麻烦让一下。”
拨开人流拉着他的手跑动起来。
新的戏上台了，烟花还在一声接着一声爆开，四合围拢的不是夜色，是熙攘的人潮，台上咿咿呀呀何柏时听不清唱词，经过时浮光掠影地一瞥猜想大概还是《杨家将》。
何柏时想到了街角和小巷，他无数次想象巷子里围满了人，他一个人劈开人群拔足奔跑，人流就像被施了法的海水一样像两边退开，没有人可以阻碍他，他可以冲破所有禁锢往前，和身后的向日葵一样冲破天际。
他数不清用了多长时间，可能不到两分钟，也可能超过两分二十八秒，可是无所谓，他跑出来了，声音和人潮没有把他淹没。
“咚、咚、咚”，心一下接着一下在胸腔猛撞，手腕被捏得有点疼，他在黑夜里无声地大笑。
“出来了。”祁森回头站定，微微喘着气。
“嗯，跑出来了。”何柏时点头。
烟花在身后绽放，两人对视，都偏头笑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