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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细刺 希望今夜好 ...

  •   真是祁森。

      确确实实打中了,好在祁森反应快侧着朝外躲了下,一拖把砸中祁森肩头,他特地在地上又蹭了很多水,想着到时候一拖把砸他头上,水流他眼睛里也能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就算没砸到头也能把他打蒙。

      是打蒙了,何柏时更懵一点。

      祁森捂着肩膀站门外,从肩膀往下在滴水,脸色很沉,叫了他一声后就没说一句话。

      何柏时抬着拖把无措地站在原地,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祁森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门外还撬锁,是梦吧。

      对面的人低头叹了口气,说:“雨还挺大的。”

      对,何柏时心里附和,还挺大的,走廊上都飘雨了。

      又是一声叹息,“要不先让我进来?”

      何柏时反应过来拿着拖把迅速后退侧身请他进来,关上门跟着他走到里面。

      地上湿漉漉的,左边还摆着水红和草绿色两个泛着荧光的大盆,辣眼睛。

      见祁森盯着那两盆,他解释:“漏水,接水了,是有点丑。”

      “我知道。”祁森坐在椅子上,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隔空点了点他手上的拖把,“东西先放下吧。”

      他手上还拿着凶器,何柏时同手同脚地把东西放回去,东西放下他才清醒,不知道自己一拖把下去祁森怎么样,刚刚他手还捂着肩膀,应该挺疼的,还是要面对的。

      “祁老师,那个……您还好吗?”

      真是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拖把,要不是他反应快就甩他头上了,打他就算了还用这么脏的拖把,浑身上下都难受,他看何柏时同手同脚地向他走过来,又发不出火,还有点想笑,没忍心让他这样忐忑下去,他点头。

      “躲得快,肩膀有点疼。”看到他马上紧张起来又补了一句,“没骨折。”

      补的这一句也没效果,何柏时脸都白了。

      他急急忙忙地拉开行李箱翻找,摸出一瓶红花油,这是小冬给他准备的,这个时候他感受到小冬的专业与靠谱了。

      “祁老师,用这个吧。”

      祁森现在想洗个澡,半边肩膀都湿哒哒的,一想到这是拖地的水他就浑身难受,“我先洗个澡。”

      这个时候两人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祁森问:“你怎么在这?”

      何柏时同样疑惑,这是他的房间,他不在这在哪?

      “这是我的房间啊。”

      祁森晃了晃钥匙,他开么之前看到屋里灯亮着,还以为有人提前收拾好给他开灯,结果……

      祁森加上小冬微信的时候就在车上了,何柏时拍戏的地方有点偏,但不是特别远,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雨下得大他知道情况心里急,非常不理智地开车上路了,打完电话后冷静下来有点后悔,但他电话里和黄禾说要过去探班,让他安排房间,都在路上了,索性就去看看,也安心一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何柏时说:“这地方偏,我以为有人要入室行凶。”声音越来越小,他低头看了祁森一眼,疯狂道歉,“祁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我负责到底。”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今天过得和魔幻剧一样,自己胆子越来越大。

      “我问问导演。”何柏时打电话过去。

      “您也没有提前和我说啊。”何柏时挂断电话,黄导真是害死他了。

      祁森给黄导打电话的时候说要探班,这里房间满了,他想着祁森和他认识关系又好,就把何柏时房间钥匙给祁森了,还没和自己知会一声,多冒昧。

      祁森本来就是临时起意,也没带衣服,何柏时把自己最宽松的衣服找给祁森,坐在那百度“带水的拖把打人严重吗”。

      出来的都是拖把伤人事件频频发生、男子性骚扰被拖把暴揍、打人违法……

      他重新换检索词,注意到听到卫生间里水声停了,慌了一下把手机页面关闭。

      祁森抬胳膊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点没留余地,他推门的时候觉得门口有人,躲得快加上门比较窄,拖把杆擦门框上打过来的,也帮忙写了一部分力,不然他现在真说不好在哪呆着。

      肩头一片青色,他想到何柏时惶恐的样子,不想吓到他,但是何柏时和自己有点客套,他烦得很。反正也是要处理的,干脆就裸着上半身出去,何柏时不动,那他动。

      何柏时端端正正坐在椅子那,看着卫生间门口好像在等他一样,看到他眼睛不自然地往别处瞟。

      ?这有什么好躲的,祁森走到桌子前,拿起红花油,问:“是这个吗?”

      何柏时点头说:“这个好用。”瞥见他肩头一片青色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下,肯定很疼吧。

      他拧开瓶盖正要用的时候,听见何柏时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帮您吧。”祁森一边肩膀伤了,他担心祁森搓红花油的时候拉着疼。自己下手这么重,他还和自己说肩膀“有点”疼,第一时间是要洗澡。

      祁森犹豫了下点头答应:“嗯,好。”

      何柏时把红花油倒入手心搓热,弯腰站在自己面前,淡淡的柠檬香飘过来,是沐浴露的味道,他的身上也有,比何柏时的还要浓,灼热的手搭上来时,他身体瞬间绷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自在,何柏时放轻力道说:“重了你和我说。”

      原来是以为自己手重了,他的注意力早被其他东西分走了,没在意下手轻重,这会儿被何柏时点过来,更糟糕了,本来何柏时一开始力道刚好,现在变轻了抚在肩膀上按揉,有种说不上来的燥热,何柏时站在自己面前,连呼吸都能感受到。

      雨声变小了,屋里屋外的水汽反而显出来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呼吸声好像都放大了。

      何柏时发现祁森还是没办法松下来,猜想可能是不习惯别人碰自己,揉了一会儿就停手了。而且自己其实心里也挺不自在的,他是弯的,祁森身材很好,一看就是经常练,如果是李阳杨赵愈身材再好他肯定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还会打趣夸两句,现在他只觉得非常罪恶。

      祁森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

      但是何柏时手上还拿着红花油,他把椅子拉过来说:“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何柏时把红花油倒在自己手上,仰头看着他,“祁老师,手来。”

      祁森非常配合地伸手,何柏时拍开,“不是这边,另一只。”

      他一只手握住祁森的手腕,另一只有红花油的手放在祁森手上搓起来,像和小孩玩一样,嘴上开始输出:“还是要您自己来,我下手没个轻重的,明天看看情况,还是要到医院看看。”

      阴雨天地不容易干,地板上一层水光,两个妖艳的盆躺在地上,木制的桌子椅子掉漆掉得斑驳,祁森半裸着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地揉肩膀,青色的伤在皮肤上延展,红花油的气味弥漫了小屋子,白炽灯把所有的一切照得冷硬。

      何柏时很安静地靠在墙边,眼睛从窗外的漆黑一点点移到祁森身上,再一次被祁森散发的独特气息震惊,他又一次完美地融进了画面里,把这个普通的场景变得像是在讲故事,祁森也是冷的,棱角分明,神色内敛,但是他身上散发着热气,和潮湿的水汽一起,把空间变得湿润黏重。

      “你天生适合电影。”

      何柏时脱口而出,甚至没有用敬称,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懊悔,听起来像没头没脑的恭维。

      祁森抬头,看着站在墙边的何柏时,深色的瞳孔里是何柏时安静的笑,他没有用“演电影”,而是他天生适合电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反问:“你很懂电影?”

      不是很礼貌的一句话。

      祁森就像是带着玩笑意味地随便一问,怎么理解都行。

      何柏时听出了话里的刺,没有在意,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我不懂电影,但,”何柏时歪了歪头,“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感觉,很平常的场景,你在里面就有一种情绪,融合的很自然的情绪。”

      不是画面赋予人情绪,也不是人的情绪感染了画面,而是当时当刻,场景和人融在一起散发的感觉。

      他说的很乱很散,但是祁森好像懂了。

      祁森很轻幅度地点头,像是笑了一下,非常短促,以至于何柏时以为是错觉。

      “谢谢。”

      夜阑人静,也只有何柏时屋里还亮着灯,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轮到要休息了才反应过来他这里是一张单人床,何柏时也不习惯和人一张床,祁森看起来也不是会和人一起睡的样子。

      地上都是水,打地铺也不现实。

      何柏时的意思是祁森是伤员,自己到外面车上休息一夜就行。

      “你明天有戏。”祁森言简意赅地拒绝了他的建议。

      “明天在下午,不妨事。”何柏时坚持不松口。

      很简单的一件事,祁森不理解何柏时怎么非要出去睡,他拦下往外走的何柏时说:“挤挤吧。”

      都这样说了,再扯下去就是浪费睡眠时间了,何柏时没有推拒,帮祁森套好短袖后,自己乖乖侧躺在里侧,给祁森留了很大的位置,也不会压到他受伤的地方。

      像一只受惊的猫,祁森摇摇头,把桌子上的小台灯打开,果然,是橘黄色的光。

      屋里明亮的白光瞬间熄灭,只有一簇有点暗的暖光,却更让人安心。

      “晚安。”何柏时轻声说。

      祁森走到床边平躺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晚安。”

      只剩下雨夜里水流淌的声音,旁边有人,何柏时睡不着,神经还在他给了影帝一拖把的高度亢奋中,更睡不着了,祁森的呼吸很平稳,他小心翼翼地筹谋翻身。

      “睡不着?”

      祁森也没睡着,声音听着很清醒。

      “有点。”何柏时翻过身看见祁森侧脸,顿时后悔翻这个身了,还好祁森平躺着,不然他俩就要面对面了,“祁老师您也睡不着?”

      “嗯。”祁森眼睛还是闭着的,“听着别扭。”

      “你直接叫我名字。”

      何柏时没想到祁森的关注点如此独特,有些疑惑:“啊?会不会显得不尊重人。”而且他这样喊不止一天了。

      “不会。”祁森早就想说了。

      “哦。”何柏时叹气,看不清祁森的表情,他有点好奇,祁森怎么帮了他一次后就对他这么好,他一直都没问祁森为什么半夜开了这么久的车过来,路上还下着雨,他没带助理没带司机,一个人跑过来了。

      说是老板对员工他自己都不相信。

      “祁老师他单恋你。”小冬的话冷不防地出现。

      何柏时被自己吓得一哆嗦,马上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祁森性取向另论,他能喜欢他什么呢?

      抛去媒体上对祁森的评价,起码何柏时接触下来,祁森很安静不怎么社交,但身边有一些很好的朋友,看着蔑视一切,实际上心很细,喜欢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好,尤其是演戏,或许也是这份态度,祁森才看不得陈彦的作为,也许自己和祁森也能称得上是朋友。

      他又想到今天晚上自己说他适合电影时,祁森支起了一层刺,“祁老、祁森。”这样喊好像更别扭,他接着说,“我今天说的那句是真心的。”

      “我知道。”祁森听到那句话的第一时间其实想到了另一句话,他说,“不是冲着你,抱歉。”

      他想问祁森为什么会生气,但觉得不适合,听到祁森说:“有人说过和你相反的话。”

      他不适合演电影。

      那个时候祁森年轻,听不得这话,一头扎进电影这个坑里,像是较劲一样,偏要证明给他看。

      “谁啊。”何柏时脱口而出,他实在是想不到谁会对祁森说这种话,还对他产生这么大影响。

      “徐德敬。”祁森睁开眼睛,很平静。

      何柏时半晌没说出话,可是祁森演了徐德敬的两部电影,甚至在他的镜头下留下的迄今为止最高的演技,徐德敬也很满意他,不然不会一再地用祁森。

      料到何柏时会惊讶,他说:“我一开始是做音乐的。”

      何柏时知道,甚至没有多少人不知道,祁森以前组过乐队,还给电影写过歌,他工作室的乐队现在也很火,所以为什么转战演电影了呢?还得到了一句打击人的话。

      “中途心血来潮跑去片场。”祁森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想做,家里面有大哥顶着,所以什么都能做,没人管他。

      “然后被导演看中做了主演。”何柏时笃定道,他都能发现祁森适合,导演更不会错过。

      祁森转头看他,轻笑一声,摇摇头。

      “跑了一年片场,什么也不懂。”七七八八演了很多人,其实这个时候他也还是更喜欢音乐,“后来遇到了张海导演。”

      是《春天》的导演,祁森就是凭这个拿下了最佳新人奖,也是张海把祁森推荐给了徐德敬。

      “再后来就认识了徐德敬。”祁森眼睛看着桌前的灯,说,“他和张海导演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不适合演电影’。”

      何柏时皱眉,他知道为什么祁森会转战电影了,他身上一股子傲气,那个时候肯定比现在还要傲,刚刚拿奖,肯定不服气,一直在和这句评价较劲,也和自己较劲,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但不明白为什么徐德敬会说出这句话,他实在找不到能够得出这句评价的理由。

      “或许徐导不是这个意思呢?”何柏时眉毛都要打结了。

      灯光昏黄,祁森余光看到何柏时皱眉想不通的样子,更像猫了,一个人缩在墙角,尾巴弯成小问号。

      小猫尾巴突然竖起,他坐起来非常认真地问:“你喜欢演戏吗?”

      “嗯。”祁森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很喜欢看他现在的样子,温柔明亮又鲜活。

      “为什么喜欢?”他刨根问底。

      前面有东西遮挡,祁森有一半隐在阴影里,还有一半在昏黄的光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岁月尘封起的邮票,可是何柏时觉得祁森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灰尘只是落在上面太久。祁森左手食指中指无意识地敲击这右手手背,像是在思考。

      为什么喜欢呢,理由有很多,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仰头看进何柏时眼底,突然想到了何柏时的话,手指停止敲击,唇角微微勾起:“情绪。”

      他知道何柏时能懂。

      何柏时点头,慢吞吞地往下躺回去,问他:“所以还重要吗?”

      祁森语气平淡地说:“不重要了。”

      适不适合,那有怎么样呢?

      他心气高,总想证明给别人看,他做到了,却发现好像并没有多重要,没有人在乎他适不适合。祁森不喜欢和别人说这些,偏偏何柏时无心说了这句话,今夜的雨一直不停,灯光也暖得恰到好处,一直藏在心里的刺悄悄亮了出来,很细很细的一根刺,却硬生生卡在这里很多年,到最后,他不是在和别人较劲,而是在和自己较劲,被困住没办法出来。

      今天突然有人看到了,告诉他不可能,他不相信,何柏时又告诉他:不重要了。

      雨从四面八方向吹过来,原来自己有伞,也会想要到屋檐下躲躲。

      原来淋雨的人,也可以把雨当成风景。

      一只手神了过来,搭在祁森的胸膛上,很轻,但刚好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身侧是连绵的呼吸,何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今天应该很累,拍了一天的戏,一直闹到这么晚,亢奋的神经一松懈,很快就睡着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祁森闭上眼睛。

      “晚安。”

      希望今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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