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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记录 “还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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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不安和巨大的拉力让何柏时的心猛地停止跳动,一阵声响过后,他的身体恢复了知觉,被摔进了泥水里,胳膊和腿疼得厉害,肋下还硌着块石头,等他反应过来身上有个人时呼吸又是一窒,完了这人没事吧。
他挣扎着想要查看他的伤情,上面的人疼得轻嘶一声,“别动。”清冷的声音飘进何柏时耳膜,他前面的人是祁森来着,他没敢乱动。
一群人围过来帮忙把两人拉起来,何柏时顾不上疼过去看祁森的伤情,“伤到哪了?”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
“没事。”祁森声音很平稳,“擦着过去的。”
“没摔到哪吧?”何柏时还是不放心,摔的时候祁森的手环在自己身上,自己肋骨磕到石头上才有缓冲。
他打着手电朝后看,才看到刚刚有多惊险,高处的一整块土带着两颗树直直地砸下来,如果不是祁森拉了他一把,他不被土冲下去也得被树砸伤。
“手臂擦到了。”祁森朝何柏时走过去,看着他眼睛,“没事,先回去。”
看到祁森行走自如,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愈按了按何柏时的手,“先回去再说。”
他点头,这还下着雨,指不定还有什么危险,要先回去。一路上紧紧跟在祁森后面,刚刚听到祁森摔疼了,肯定是受伤了,应该不是特别严重,不至于受重伤了不说,他梳理清楚,心也渐渐定下来。
所幸没再出什么意外,回去了村里停电了,何柏时拿着蜡烛到祁森跟前,果然,他的手臂破了好大一夸块,伤口掺着泥沙往外渗血,看得他有些发晕。
节目组随行医生给他们检查完,都没伤多重,最严重的还是摔出来的,手臂拉何柏时拉脱臼了,肩膀是擦着树过去的,有惊无险,何柏时也是擦伤,胳膊和腿都破皮了,肋下青了一块,不过医生还是建议出去到医院再检查检查。
简单处理后,晴姐给他们送了热乎的姜汤过来,每个人都喝了点没逗留在他们这都回去了。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架势,昏暗的烛火一个劲儿地晃,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何柏时坐在灶台后面,看着锅洞里跳动的柴火发愣。
就这么凑巧被砸,刚好被祁森注意到,劫后余生,他脑袋里想七想八的,猝然的暴雨,灌进水的耳朵,勒得人生疼的胳膊……
想到祁森,他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第一次见面,他冰冷又懒洋洋的那句糟污事。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他们的交集多了起来,躲也躲不掉。
“火。”祁森俯把一根马上要翘出来的棍子推进去,在一旁坐下,两道影子在风里晃。
“还疼吗?”何柏时盯着他的左手问。
祁森真没觉得有多疼,就是看着有些吓人,拍戏受的伤都比这严重,他摇头,“不疼。”
何柏时没有再说话,他又开始乱想,祁森人挺好的,就是脸黑话少,为什么风评会这么差?
悄悄打量祁森,他的眉眼锋利,看着就难接近,眼睫很长是下垂的,显得人更冷肃,鼻梁立挺,阴影投在了颧骨上,下颌也是线条分明,只穿着黑色短袖坐在烛火里,他不像是现实里的人,而是在老照片里,沉默、安静、厚重。
这样的人现实里竟然总出现在夜店酒吧,各种绯闻穿得满天飞,何柏时觉得无比割裂。
不论他风评怎么样,在他看来,祁森是一个好人,可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奋不顾身。
背的债越来越重,怎么还得清啊,机械地朝洞里塞干秸秆,把火中间弄空,热气直朝脸上冲。
“咕噜咕噜咕噜。”水开了。
何柏时用瓢把水放进桶里,兑了些凉水,边兑边试水温,抬头看祁森:“你试试。”
祁森右手在水里点了两下,“有点烫。”
“烫点好。”何柏时满意点头,“淋雨了得烫烫。”
“嗯。”祁森觉得他的表情很生动,纯粹的满足,没有和他诚惶诚恐地假客套。
噼里啪啦的雨把所有的事情都打乱,细水成流,冲出一条条沟壑,没有路线,没有计划,一路向低处奔流,又是一个难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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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森起来的时候天还是阴惨惨的,旁边床上已经没人了,他推开门的时候,何柏时正好从外面进来,“祁老师你醒了。”
浓重的水汽,两个人拉开了些距离。
“嗯。”祁森问他,“去哪了?”
“哦,本来想和刘伯去田里看看。”何柏时顿了顿,有点难受,“小路那不好走,节目组怕有危险没让我们去。”
祁森点点头说:“安全第一。”
电话铃声响了,何柏时拿出手机,脸上露出笑来,抬头和祁森说话的时候笑意还在,“不好意思祁老师,我接个电话。”
“暮哥,嗯,没事,没有受伤。”何柏时很放松地坐在小马扎上,不时地点头笑笑,又和冯暮交待情况,雨比昨天小了不少,还是淅淅沥沥的。
“你别想这些了,节目组也会想办法的,尽量别出去乱跑。”冯暮还在说着。
何柏时听到旁边有人喊冯暮,他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惜命,愈哥他们都在呢,放心,你先忙吧,不要耽误工作了。”
昨晚的雨又猛又突然,这里比较偏,路不好走,只能等雨停了再看看。
不用想都知道刚插好的秧苗受不住暴雨,没被冲走田里的肥也留不住,往后还容易上虫,一系列不好的影响,好难啊。
这一期节目的主题是劳动使人收获,他们只是临时体验几天,看到辛苦种好的田被水冲都难受,更别说靠着这个吃饭的人。
冯暮说他们难过可惜也没办法真正解决问题,那他们还能做什么呢,捐款?收购?村子里总共不剩多少人,很多地都长着杂草,青山留不住人,那些对于农民赞美的词语,让我们以为农民就应该一辈辈守候土地,一字一句落在他们头上成为了枷锁,我们忘了,赞美之下是日复一日劳作与忽视。社会在发展,很多农村没来得及跟上发展,田间劳作不能满足生存发展的需要,人口外流就是必然。
身边有搬椅子的声音,祁森坐到门口来了,无所事事的一天,何柏时不得不感叹,祁森拿影帝确实是实力,他坐在这就是有故事,轻易地就能和画面融进去,“想什么呢?”
在他的印象里祁森不会关心别人的想法,可是这已经是祁森第二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我们能做什么呢?”何柏时眼神飘进雨幕,浸透了水的木头一样湿润,“赞美的话太轻。”
祁森默然片刻,下巴往摄像机那抬了抬,“客观记录或许比盲目地歌颂更有意义。”
嗯?何柏时也看向摄像,雨声掩盖了两人的声音,大哥被两个人盯得莫名其妙,打手势问他们有什么事吗。
何柏时对大哥摆摆手,眼睛有了焦点。
记录,有些人或许会遗忘,但是记录会提醒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