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试戏 “丑得如出 ...
-
“看什么呢,给你说个好消息。”王冉把剧本放桌子上。
何柏时在看暴雨处理的后续,原来不只是他们在的村子,整个清瑞市都下了暴雨,农田损毁面积大,节目组当时帮忙联系了一些专家,政府也及时采取了应对措施,后面事情发酵上了热搜,各地纷纷施以援手,何柏时他们和《我的世界》官方一起单独给村镇捐款捐物,现在情况好很多了。
他放下手机坐好翻了翻,是《牧仙歌》的剧本,有些惊喜地抬头问:“找我?”
闲下来的这两天他去冯暮剧组帮忙客串,正经还没接过剧本,这个小说他听过,导演还是导过《青龙宝剑》的黄禾,是个大项目。
“想什么呢?”王冉说,“快开机了男二男三还没确定,不过男二可能没什么希望,已经内定了。”
面试那天何柏时不怎么紧张,脸贴在车窗上大脑飞速运转,这一周都泡在原著小说和剧本上了,他心里有底,王冉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何柏时,脏不脏啊。”
“不脏,专门让小冬给我擦过。”何柏时手动给小冬点了个赞。
“就不该给他擦。”王冉手上翻着剧本,示意小冬给他塞枕头,“锦程也投资了,还有一家音乐公司,是挂靠在锦程的。”
何柏时枕在枕头上,开玩笑说:“那我也是带资进组了。”
王冉也笑了:“要真带资你今天也不用来试戏了,脸还挺大。”
“好大一口锅,我是作恶多端,他李牧仙就是良善之辈吗?”
刚到休息室就听见里面在飙戏,台词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何柏时还以为他走错地方了,反复确认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年轻人,一身装备齐全,何柏时没注意到脸先看到了他手上的阴阳鞭,是桑弗居的扮相,“陈老师好。”
陈彦出道四年,演了很多偶像剧,属于二线小生,最近在谋求转型。
他从上到下打量何柏时,“你是来面试的?”神色倨傲,一点也不掩饰,“就是天娱跳舞的那个何什么”
“何柏时。”何柏时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礼貌,歌担成他嘴里跳舞的,他也算歌舞双全圆满毕业了,“陈老师今天也来面试?”
“不是。”陈彦全身毛孔都展示了他现在很不爽,何柏时寻思自己以前在唱跳,没得罪过他,来面的角色也是男三和他没冲突,怎么看他这么不顺眼。
“是小何啊,百闻不如一见。”陈彦后面传来一道声音,“陈彦想看看别人试戏,好提前融入。”
陈彦眼神不善地瞥了一眼何柏时,到旁边坐着,再迟钝他也看明白了。
不知道哪的百闻,不是好事,他偏头求助王冉。
“周总也来了。”王冉迎上去和他握手,给他介绍何柏时。
何柏时表面礼貌微笑,心里疯狂感叹,这也太big胆了。
“好歹也投了点钱,过来看看。”周总和王冉笑着交谈,眼睛时不时扫到何柏时身上,陈彦早就注意到了他也没收敛。
好在男三今天是最后三个演员试,很快就到何柏时了,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的时候,简直如听仙乐,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
他刚出门就听见陈彦轻蔑的声音:“我倒要看看一个跳舞的会唱什么戏。”何柏时脚将将抬出门口,他就在后面这样说,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巧了,何柏时心说:确实会唱戏。
何柏时要面的角色叫扫晴,父母为救护百姓死于火海,他被路过试炼的桑弗居救下并带回宗门成了桑弗居的师弟,慢慢走出阴影,露出跳脱顽皮的本性,桑弗居教他功法和为人处世之道,要他以安世济民为己任,十载苦修出山试炼,发现师父被害,师兄为情堕魔,父母的死和宗门斗争有关,一夜之间他又变成了孤儿。
为了给父母师父复仇,守护心中道义,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剑杀上女主门派,屠长老十三人,因此和男主决裂,又从女主剑下救走了男二桑弗居,却被男二打伤再次抛弃,天下无他容身之处,他隐藏身份周旋在正反两派之间,诛魔破邪,身份败露后被逼上绝路,爱他者在他面前身陨形消,知他者背叛心中道义,同行者皆以他背道而驰,可他依然坚守心中道,记着当初被救下时桑弗居教他的义,他要平四海济万民,最终以身殉道,结束了荒唐潦倒的一生。
他很喜欢这个角色,别人都在勾心斗角,只有他始终在和自己斗争,一根筋地守着信仰,他的方法和手段要比男主更加直接激烈,甚至有些极端二元论,但他无愧于心。
试戏片段是随机抽取的,他抽到的是和男主决裂的戏,周围人还在窃窃私语,直到他换好衣服出场,编剧愣了一下才喊开始,何柏时第一句台词出来,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他进角色非常快。
没有人和他搭戏,何柏时对着空气双拳攥紧,面对李牧仙的质问他无话可说,只有一句:“我没有错,他们该以命偿。”平静、冰冷,不像一贯逗乐的扫晴。
李牧仙痛心疾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却无能为力,“你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会查清楚,会还你一个公道,你怎么就不明白?”
这时扫晴的情绪才出现波动,他也很不解,甚至疑惑的情绪压过了仇恨愤怒,一步一步走到李牧仙面前,拿起打斗过程中李牧仙掉在地上的剑,抬手插入地面,周围枯草黄杨剧烈摇动,空气里都是黄沙。
“公道,李牧仙,你不是比我更清楚,要一群喝血吃肉的人给公道多可笑吗?”沙子进了眼睛里,他才发现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眼睛干涩到只有流出血才能缓解疼痛,他又想起山巅流淌的血,鲜妍明艳,像开得正盛的荼蘼,他天真地笑了。
原来杀戮也是为了信仰。
李牧仙说不出话,他知道,扫晴已经走不回去了,他要带扫晴回去接受审判,起码扫晴在他手上可以保证安全,他唤起了插在地上的剑。
他知道李牧仙在想什么,可是他没有错,更不需要谁保护,不待李牧仙动手,在剑起的那一刻,他迎了上去,距离太近,李牧仙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口吐鲜血,用沾了自己血的剑割断袍摆,终于流出一行热泪。
他激动地和李牧仙吼:“李牧仙,我有自己的道,不用谁为我善后!”
他无端想起了师父和桑弗居,捏紧了腰间挂着的香囊,都染上血和污泥了他也没舍得丢。
这是桑弗居给他的,师父带他们下山,路过热闹的集市,刚好是端午,卖香囊的姑娘说香囊可以驱邪保平安,扫晴大手一挥全买过来了,回山上到处派发,桑弗居嘴上说这么香的东西只有女娃娃才带,私下里还是悄悄地带在了身上,还撺掇着师父也天天带。
可是他把香囊都给别人了,没有给自己留,桑弗居和师父连夜给他做了个粗制滥造的香囊,布料是顶好的西山锦,药也是奇珍难得的,唯独绣工不忍直视,老头和师兄给他在绿色的料子上绣满了蓝色的线,上面还有两块黑色的不明物体,师傅说这是桑弗居绣的鸟,他心里软成一滩水,满脸嫌弃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身上。
师父为护他死在深涧,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师兄被逼堕魔,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他哂笑一声,物是人非,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你理解不了我,我也成为不了你。”扫晴声音低了下去,不能再牵累别人了,“我会杀了遽尘,你不敢做,我帮你。”
就当还他当初救命之恩,他抬起头,扔掉袍摆,一字一句道:“道不同,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过了一会儿,导演说了声:“咔。”
何柏时站好鞠躬,情绪抽得非常快,除了眼眶还有点红,根本看不出来刚刚的扫晴就是何柏时。
一旁周延正率先鼓掌,笑着说:“小何演技很好,让人出乎意料。”
这句话也是在场很多人的心声,毕竟他们以为何柏时是一个花瓶,仗着流量要来抢角色。
何柏时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周延正和他旁边的陈彦,刚刚他演一半推门而入,现在第一个赞赏,中途插场连提都没提,职场不易,小何叹气,他点点头客套地说:“谬赞了。”连名头都没加。
编剧和导演对视一眼,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导演指着他衣服上的香囊问:“我记得服装里好像没有这个香囊。”
何柏时点头解释:“这是我自己带来的,想着试戏会用得上。”试戏片段有六段,都提前告知了,他存了点心思,准备了好几个道具。
“投机取巧。”陈彦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听见。
何柏时也不尴尬,开玩笑说:“确实是想借道具取巧,没想到用上了这个最丑的香囊。”
编剧很感兴趣,让他把香囊拿过来给自己看:“这是你自己做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体会到师父和师兄的慈父之心了。”
编剧摸了摸香囊上的刺绣,说:“看出来了。”她没忍住笑了出来,“丑得如出一辙。”
周围人都被逗笑了,连导演也放松了嘴角,只有陈彦黑着脸没说话。
她笑完马上正色道:“我想听听你觉得扫晴是怎样的一个形象。”
何柏时略微思索了下才开口:“在我看来扫晴不是少情,反而很‘多情’,恰恰是因为多情,才会结交李牧仙,才会提刀闯昆仑,才会救下桑弗居,情和道在他这里是统一的,但是在现实世界看来却是割裂的,所以他是一个失败的宗门弟子,但也是一个成功的卫道者。”何柏时放松地笑了,看着编剧的眼睛,“我看小说的时候,只有看到扫晴才会松一口气,因为他简单,也想的通透,有仇就报遇邪则诛,弯弯绕绕到他这非要给捋直了才行,像个小孩子,扫开阴霾万里天晴,是这里唯一的亮色。”
编剧朝导演点点头,然后拿着香囊说:“这个我很喜欢,送给我们道具组吧。”
何柏时很开心,这是得到认可了,他穿着石青色的长衫竖着高马尾,笑起来像阳光下的蒲公英,带着绒毛的明亮。
-------------------------------------
又是一个好天气,洒水车刚过去不久,叶子就已经干了,热得出奇。
祁森一大早就被李景城通知去锦程分钱,李景城重心不在娱乐圈,准备把股份卖给他一部分,最重要的是要他请吃饭。
“难怪你要投《牧仙歌》。”李景城从材料里抬头,喝了口咖啡继续说,“原来是何柏时也去试戏了。”
祁森一挑眉,停下手上动作:“他在?”
“装,接着给我装。”李景城笔放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这个投资不行,他试的还是男三。”
他是真的不知道,投资单纯是要赚钱,这个IP又比较有前景,他拿起喷水壶继续浇水,淡淡地说:“眼光挺好。”他也不是盲投,稍微看了下剧本,男三有点意思,还是看他的演技压不压得住。
李景城忽略掉祁森欠揍的语气,“我托人帮你打探,基本上稳了。”
“你那是帮你自己打探。”祁森懒得理他。
不过黄禾人比较严,能过说明何柏时还是有实力的,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何柏时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可靠,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少爷你别浇了!”李景城从椅子上窜出来,护住阳台的龟背竹,“都出锦了,浇坏了你赔得起吗?”
“紧张什么。”祁森靠在阳台上,“多少我赔你。”
“你懂什么,这可是锦程送我的,多少都没得赔。”李景城宝贝地看着龟背竹,一幅老男人思春的样子,没眼看。
靠近李景城的一侧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走到桌子面前敲了两下,说:“签完了东西给我。”
李景城感受到了他的冷漠,东西给他,问:“打算请我去哪吃啊。”
祁森拿出手机,上面来电显示一直在震动,他眼底浮现笑意:“今天有约。”
顶着李景城看热闹的眼神,他走到门那边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久没见了。
“祁老师好,请您吃饭。”何柏时开门见山。
他看到电话就知道何柏时要找他干什么,上次说定在明天中午,他顿了顿说:“今天吧,后面会比较忙。”
那边何柏时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快,有些为难:“今天的话可能要排得晚一点。”
“地点我定。”祁森想到何柏时懊恼的样子,补了一句,“我去接你,顺便拿车。”
上次的车还停在何柏时那,他一直耗着没去拿,这会儿倒起了作用,何柏时马上同意了。
看祁森挂断,李景城点头:“铁树开花,不容易,赋闲两年了叫忙。”他坐回座位,“行吧,下次再请我吧。”
祁森给林业发了微信,听到他的话把手机给他看:“让林业给你点了外卖,别客气。”
“你大爷祁森,一顿外卖就把我打发了,铁公鸡。”李景城没忍住,把他骂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