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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熟 上次？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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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得很突然，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就下过来了。细细密密的毛毛雨，呼吸见间都是水汽。
再过几天就是农历六月六，晒青红的日子，实际没等六月六家家户户就已经开始晒被子鞋子柜子，还有红色的干辣椒，昨天中午何柏时还帮忙剁各色的辣椒做酱，没想到这会儿雨过来了。
天都是湿的，绿色雾蒙蒙，到家刘伯已经开始烧菜了，说是要请他们好好吃一顿，堂屋里活了面，大家坐在一起开始包饺子，刚好他们摘了野菜，何柏时到厨房帮晴姐他们洗菜调馅，老远就听见李阳杨呼叫他：“小柏柏，快过来帮我杀个鱼！”
晴姐擦手说还是她去，钱老挑了一筷子馅吃拉住她：“小晴儿，你上期没来，他会做饭。”筷子一放，端起何柏时拌好的一小盆馅，“外面下雨呢，走，咱们去包饺子。”
何柏时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大润发杀了十年鱼，晴姐你们到堂屋去忙，人这么多，包饺子是个大工程。”都是青壮年，个顶个的能吃，看着也都不像是会包饺子的，为了保证饺子的质量，还得是晴姐过去主持大局。
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知道所措的祁森，有点摸不准祁影帝的水平。
上回在自己家切菜特别娴熟嘴上还说不会，但祁森又不是那种谦虚客套的人，总感觉神秘莫测深藏不漏，他磨刀霍霍，问：“祁老师，你是想包饺子还是和我一起去大润发？”
“墨迹什么呢。”李阳杨在外面等不及，进门就听见大润发，“这还用问吗，祁老师肯定跟着——”
“咳咳。”何柏时就知道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嫌弃地指着李阳杨，“祁老师还是跟着我们吧，指着李阳杨是没望了。”
厨房比较小腾不开，李阳杨领着他们去水井边上，祁森余光扫到何柏时，顿了顿：“到那去吧。”
何柏时愣了一下，转头看祁森，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是随口一提，一次两次是意外，多了未免太巧合，非亲非故，何至于悄悄帮他，心里还是软软的，他笑着往前走，回头招手：“过来吧，一会儿还要把盆挪来挪去，多麻烦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祁森抬脚跟在何柏时后面，看到他回头用口型和他说了两个字，是“谢谢”，他没说什么，走过去帮忙压水。
“啧啧，这暗流涌动的，别以为我看不见你们在说悄悄话！”李阳杨拿着手机就过来了，“这可是我第一次杀鱼，诚邀广大朋友们共赏，哦哦，还有谁，还有祁老师和小柏柏呢。”
“什么！”李阳杨两根眉毛拧起来，“说我恶心？怎么了，这是爱称，爱称！怎么都和小柏柏一个样子，嫌弃我是吧。”
“干什么呢李阳杨，不干活拿着手机玩什么，扣钱！”何柏时坐在小马扎上，挥刀利落地刮鱼鳞，仰头喊他，“把鱼撂这就不管了是吧。”
“他天天就这样，我还以为他是温柔美艳型的呢。”李阳杨还自顾自地和手机说话。
糟糕的用词听得何柏时和祁森双双皱起眉头，李阳杨看到弹幕有人说祁森瞪你呢，回头看到祁森正在旁边帮忙接水，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这么糊，看得清吗你们，好好好，我离近点。”
“你开直播了？”何柏时小声问他。
弹幕里都是哈哈哈哈我都听见了，还嘲笑李阳杨无效别麦。
“问过节目组了，我可是正经拿到许可证直得播。”
还骄傲上了，他没管李阳杨，本来就没指望他能帮忙，低头看边上坐着笨拙刮鱼鳞的祁森，他感到非常无望，娴熟的手艺呢？
他还在幻想影帝是不是在镜头面前装菜，低调一点，祁森好像感受到了他期待的目光，和他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何柏时第一次在祁森眼里看到了尴尬。
“上次会是因为刚好练过。”祁森以前拍戏有切菜做汤的镜头，他私底下练习过，本来想正经学几道菜，切菜他练练就有模有样，但是做菜的时候教程上这也适量那也看情况，结果厨房一片狼藉，林业对此表示隔行如隔山，让他好好演戏，不必如此敬业。
连切菜都是无数实践才显得如此熟练，别说滑不溜秋散发腥味还翻白眼的鱼了。
“上次？还有哪一次？时间地点人物过程我要知道全部信息！！！”
“是两天一夜那次吗？”
“是影帝为爱爆粗口那次吧，影帝多少年没在镜头面前明着骂人了”
“真的，不得不感叹一句骂得太帅了，问得什么狗问题”
“我是他两粉，看到他两同框感觉次元壁破了谁懂”
“我担和我墙头在一起了！！！”
“kdlkdl，又在直播里吃到糖了，李阳杨你小子好样的”
“两个人节目里那么尴尬，明显不熟，一看就是营销，吃点好的吧”
“不熟两个人两天一夜，不熟两个人一起做饭，不熟影帝默默伴奏，不熟两个人一起迫害鱼，好了，我们都知道了，他们不熟”
“祁时不熟”刷了满屏
“救命祁森盯着可乐剖鱼的样子，已婚感要溢出来了”
“好甜，李阳杨你嘴角收一收！”
“走了，雨露均沾，进去看看双夏小哥哥和赵愈小哥哥包饺子喽！”李阳杨在何柏时的磨刀声中哼着歌离开。
祁森给何柏时支了个案板，他帮不上什么忙，就时不时地给何柏时加水，把鱼泡鱼籽和鱼洗洗分开，刘伯还把自家腌的酸菜拿出来，祁森多了项任务，在旁边洗酸菜。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何柏时很享受不用说话的时候，毛毛雨打在身上也没有那么难受，刀偶尔碰到铁盆发出哐当的金属击打声，打水时木桶碰到井边闷闷的声音，屋子里时不时传出的大笑和谈话声，都和细雨一起钻进耳朵，他置身事外，但能感受到每一种声音带来的平静以及愉悦。
碎丝连成细线的时候，何柏时在剖最后一条鱼，摄像大哥一素材拍够就进屋避雨了，他懒得动弹，依旧坐在小马扎上，祁森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把伞，站在后面看他剖开鱼腹，掏出内脏拽出两侧的鱼鳃丢开，撩几捧清水洗干净放到铁盆里，最后把手洗干净甩了甩。
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闭着眼睛往后弓了个大大的懒腰，祁森这时候才说：“雨大了。”把伞递给何柏时，自己端起盆往厨房走。
“哎。”何柏时急忙追上去给他挡雨，祁森穿的是黑色短袖，凑近才看清他肩背处的衣服颜色更深，“一会儿你先去洗个澡。”
祁森嘴上说好，实际上和他一起把鱼下锅了才走。他顺手炒了两道小菜，拌了黄瓜皮蛋，招呼他们下饺子。
人多，菜都是盆装的，吃完饭雨停了，刘伯说明天要把水渠挖深点，怕下大雨冲稻苗。
“天干怕旱，下雨又怕淹，都指着老天爷。”钱老叹气。
刘伯点了烟放嘴里，指纹里是洗不掉的黑黄色，烟散进雾气里：“是这个理。”
阴雨天天黑得早，这儿没什么好消遣的，人散了都回去休息了，半夜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外面砸石子，祁森更睡不着，过了会儿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打开手机手电筒拿手捂住，刚起来要出去看看就听见身后床吱呀响了声。
回头看到一道轮廓 ，正在找什么，他轻声问：“吵到你了？”
何柏时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不是，雨太大了。”看到祁森站在门口，“怎么了？”还没等祁森回答，听到外面雨声他突然清醒，“刘伯晚上说明天要挖水渠来着，这个点了不会出去了吧。”
祁森说：“去看看。”
到杂物间看到东西少了，去敲门刘伯不在，何柏时找到件雨衣，还在犹豫要不要问祁森一起去地里看看，祁森已经套好麻袋，看到他拿雨衣还没穿，“你穿，我遮一下就行。”
没有废话一人拿了把铁锹就出门，祁森开着手机手电筒在后面，雨水在光里斜飞成串，老远看见田里隐约有光，没管刘伯劝阻何柏时他们在另一边挖，上面田坝被雨冲开，水都流到这了，何柏时和祁森给上面田挖泥修坝。
这时候雨衣都没什么用，雨都顺着灌进衣服里，雨水冲洗汗水，沉重的喘息淹没在嘈杂的雨声里，有光照过来，“喂——我们来了！”
李阳杨赵愈他们都来了，节目组还派了工作人员，人多起来何柏时安心不少。
“就知道你们过来了。”赵愈还喘着气，一路跑过来的。
李阳杨也是，又气又急，“怎么都没和我们说，还是钱老找的我们。”
何柏时也急了，“钱老晴姐没来吧。”
“没有，没让他们过来。”陶双夏到上面来，“先挖吧。”
雨声还在黑暗里叫嚣，青蛙和狗就叫在雨里都听不真切，星星点点的光错落在水田里，村子里人都出来了，都沉默地重复着弯腰的动作。
“通了！”赵愈朝下面喊，“这边通了！不用来人了！”
“这边也好了！”上面人也在喊。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呼喊从四面八方传来，愣是穿透雨声成了交响乐，何柏时一下坐在泥泞的坝埂上，悬石落地，雷声轰隆，身上已经湿透了，雨水还在不断从头顶往眼睛流，要散架了。
“走了。”祁森在雨里依旧站得很直，明明身上套的是麻袋腿边都是泥点，也不愿意坐下，这个时候怕脏了？
来的时候光都被雨切断看不远，回程的时候小部队的光亮得可以看到小路上被水冲出来的沟壑，身体累到挪不动步子，心里却无比松快，何柏时落到人群后面，看着前面精疲力尽但还在交谈的人，莫名觉得豪情万丈，不是什么都要指着老天爷了，老天爷不愿意给饭吃，自己也要给自己争一口。
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猛地一跳，头顶好像有阴影笼过来，只来得及听到有人喊“小心——”
一道闪电劈开沉夜，短暂地照亮大地，“轰隆——”闷雷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