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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安 “重色轻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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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不出多的屋子,他两住一间房,好在伯伯给弄了两张床,何柏时洗完澡还有点尴尬,在祁森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倒水喝,听见祁森压着笑意说:“我真没看见。”
不是,什么叫真没看见?祁森成功让他在同手同脚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已经九点多了,休息之前打开手机,大号发库存还有风景,小号写日记,何柏时心虚地往旁边看,祁森也在玩手机,没有注意他,他放心地在小号发疯,“劳动使人疲惫,放松使人快乐,这才是真理。……果然记忆会悄悄摸摸pua,回忆起来快乐比痛苦先到。总结陈词:人生就是一块瓜皮,比起让人滑倒的,我更愿意变成春泥。”发完一刷新,乱码粉丝又有更新了。
他确实没救了,看乱码粉丝发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养成习惯,上周的他还没看,从上次看的地方刷,她上周去看演唱会了,座位挺靠前,现在的小朋友都还挺有钱,她拍的是何柏时独唱的图片,还有转发的图,不愧是唯粉,唯得专一,唯得深沉。
再往下翻就不太对劲了,乱码粉丝转了好几个自己和祁森的cp视频,今天让他尴尬的视频赫然在列点赞奇高,还配文“别来无恙”,他吓得手一抖,手机砸到脸上,祁森被他的动静惊得转头:“困了就休息,明天要早起。”
“嗯嗯。”他点头,把被子搭在肚子上,闭上眼睛一幅要睡的样子。
祁森起来要去关灯,忽然想起来在他家里时,凌晨起来喝水看到何柏时门缝里透出的昏暗灯光,大伯家的灯也是黄色的灯泡,整个屋子都蒙蒙的,他又回头看闭上眼睛非常自然省略关灯步骤的何柏时,问:“你要留灯吗?”
嗯?何柏时睁开眼睛,习惯太可怕了。他头抬起来说:“关灯吧,不关睡不着。”他其实还好,真没有光他也能适应,顶多刚开始有点不安,不至于睡不着,等了一会儿祁森还没关,他闭上眼睛,“关吧,给伯伯省点儿电。”
“那…”祁森关灯,“晚安。”
月亮很亮,窗户开得大,月光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关灯后屋子里也看得清陈设物件,何柏时很轻地回了声:“晚安。”
本来都睡着了,梦里很平静,蔚蓝的海面上是细碎的星光,萤火虫也在上面飘,时不时还有青蛙呱呱呱,他看见海底有一个正在下沉的人,心里一阵慌张,海里不会有青蛙,他不可能看到海底,头开始扯着疼,一瞬间刺眼的光充满整个脑袋,天亮了,他喘着气惊醒,原来是月光照在了祁森的身上,他从去年夏天就很少能够睡好觉,整个人对外界变得敏感起来,就像现在,他能清楚感受到月光照在自己身上,白花花的光,还有温度,比风热一点,又冷又亮。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月亮挂得太高,光就这样盖在了他们身上,他转头看到何柏时,很快平复了呼吸。何柏时穿的是短裤,腿在月光下更白,和月亮一起发着晕光,祁森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和月亮对望。
何柏时睡眠浅刚刚已经醒了,但是一天的劳动让他累得睁不开眼皮,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就又睡过去了。第二次被蚊子叮醒他还晕乎乎的,困得睁不开眼,发觉旁边坐了个人吓一跳,迷迷糊糊的问:“你在看月亮?”
“嗯。”祁森觉得他这角度还挺新奇浪漫的。
他看见祁森下床在找什么,很快就拿了两个瓶子过来,放在他床上,何柏时接着月光看清了是驱蚊水和六神,还没来得及乐祁森也用六神,就听见他说:“我不用这个,蚊子不咬我。”哦,真是招人嫉恨,何柏时经过六神的洗礼,脑子清醒得多,点了两下手机,已经两点多了,他隐约记得自己醒过一次,月亮好像没有现在挂得高,他手挡在眼睛前,看见祁森正在用行李箱贴纸粘窗纱空隙,心里暖烘烘的。
“睡不着?”何柏时坐靠在墙上,也看着月亮,今天天气很好,月亮都有两层光,周遭还有一层淡淡的彩色晕光,有风,远处的云在慢慢向月亮靠近。
“嗯。”祁森平躺下来,盯着窗户的夹角,“睡吧。”
何柏时挺他的声音很平静,醒了很久一点不像要睡着的样子,他也躺下来,侧身对着祁森,心里想:他怎么会失眠呢?
他刚躺下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自顾自说话:“我小时候也在农村住过,我家那会儿吃饭晚,喊吃饭的时候我在屋里写作业,一关灯就跟被鬼追似的朝外跑。”
祁森想象了一下何柏时听到喊吃饭的样子,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唇角微微翘起,“嗯。”
“我可不是贪嘴啊,就是怕黑,房间窗户小,还是那种闪着蓝光的,灯一关就全黑了。”何柏时边打哈欠边说,“屋里椅子被我撞得框里哐当响,我妈还以为我要拆家,后来妹妹大一点了,每次要关灯的时候我都和他争着跑出去,后出去的人要关灯,特幼稚是吧,这么大人了还欺负妹妹。”
“有点。”祁森回他,被何柏时的哈欠声传染,脑袋不知不觉重了起来,不忘在心里补充,有点可爱。
“你不知道,我妹妹胆子可大了,以为我真和她比赛,每次跑得比我还快。”何柏时讲两句就打个哈欠,眼角都溢出眼泪了,太困了,他提着精神伸手抓住身前的光,困劲儿上来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所以我很喜欢月亮。”隔了一小下才接着说:“月亮也喜欢我,要不然怎么我跑到哪,它就跟到哪呢?”
“嗯。”
风很平稳,青蛙非常有节奏地呱,云好像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祁森讲这些,可能是看到他认真贴窗户的样子,可能是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太孤独,也可能是月光刚好照在了他身上,风里都是凉凉的。
何柏时说一句,祁森就轻声应一句,慢慢地,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何柏时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祁森很偶尔嗯嗯应两声,“我就喜欢……带着月亮赛跑。”何柏时眼皮搭了好久听没听到有人应,努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祁森平躺着呼吸均匀,一阵风吹过,把他眼皮吹得彻底合上,月亮藏进云里,在夜晚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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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梦里和月亮赛跑的时候,发现地震了。惊恐地睁开眼睛,李阳杨的大脸出现在何柏时眼前,摇着自己肩膀边凑近边说:“长得真好看。”变态吗你李阳杨,何柏时一看就知道是传统叫早节目,“几点了。”
“五点二十。”他得意一笑,“掐着点喊你们的。”
何柏时发现祁森不在房间,已经在外面洗漱了。
李阳杨捂住麦求知欲旺盛地问:“昨晚干什么了,祁老师怎么顶着大黑眼圈。”
???
“李阳杨我真想扒开你天灵盖看看你脑子里天天装的是什么。”何柏时一巴掌推开李阳杨下床洗脸,“愈哥他们呢。”
“就差你们了,懒蛋们。”李阳杨说完就跑,留何柏时一脸无语地站在原地,看他被石头绊成不倒翁。
忙碌的一天从早起开始,他们负责的西瓜地昨天都卸完了,今天八个人都投入插秧大队,钱老负责后勤,给他们扔秧苗和做饭,中午做好了带到田里面,他们迅速吃完就回到田里了,本来导演组是说让他们用劳动换食材做饭,但何柏时他们昨天和伯伯聊完天,几个人合计干脆把这片田给插完,伯伯被他们搞得不好意思,不顾导演组劝阻过来和他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下午四五点就插完了。
导演组良心发现给他们放了个短假,今天晚上他们自由活动。
何柏时休息了一会儿还给家里打了视频,他换了身衣服,刚来就被拉去干活,他还没来得及看看周围的景色,好像永远是这样,以前来不及好好看,现在也总是忙。才走到院子里,看到一群人背着背篓拿着棍子叉子,晴姐冲他招手:“柏时过来。”
那边李阳杨和陶双夏他们在一边,喊他:“小可乐,和我们去抓鱼吧!”
抓鱼还是算了吧,祁森看了眼李阳杨,朝他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绿色的小铲子,“走吧。”
“哦。”何柏时呆呆地点了点头,跟在祁森后面。
“重色轻友。”李阳杨拿小棍指着他,痛心疾首,“抓鱼这么好玩你竟然要去挖野菜。”
“没抓过鱼吗?”祁森挑开小棍,“挡路。”
钱晏平摘下草帽跟撵小狗一样:“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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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柏时还挺开心的,蹲在地上和祁森挖坡上像菊花一样长着绒毛的草,问晴姐:“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过来挖野菜了?”
“休息什么时候都能休息,都这儿第一天我就想吃了。”钱晏平感叹道,“多少年没回家了。”
何柏时点点头,他没有多大感触,祁森随手折下一根青红青红的草枝递给何柏时:“忆苦思甜呢。”
他认识这个草,甚至背篓的野菜他都见过,农村里随处可见,很多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没见有人吃过,毕竟对于种庄稼的人来说,有饭吃谁还愿意啃草呢,也就是生活越来越好,这样的野菜也成了珍馐美味,当然还有像钱老师这样从大山里出来,靠过野菜裹腹,摸爬滚打,多少年过去了,总是忘不了那时的苦和希望。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牙根都酸软了,他扭头用痛苦面具控诉祁森,祁森挑眉,平直的嘴角告诉何柏时他没在笑,太肤浅的表演了。他算是发现了,祁森现在不是看他不顺眼找茬,是看他太顺眼要挑事,中二熊孩子都这样,他就是年龄大了点,能理解。
晴姐和钱老双双回头,钱老看到何柏时手上的青红枝,点点祁森:“老害人家干什么。”
听见没听见没,何柏时内心无比认同,亏他昨晚还给他讲睡前故事了。
田间都是忙碌的人,有个热心的大姐过来送他们菜,大姐很热情,何柏时推脱不过就收下了,他们走累了就坐在地头和大姐他们聊起天。
“今年天干,天天都要来浇水,不然菜都要蔫完了。”大姐弯腰拿水瓢浇水,长长的头发编成麻花垂在身侧,发际汗湿了,前面的头发都黏在脸上。
何柏时看到水空了站起来,祁森先他一步提起桶,大姐连忙按住桶:“哎、哎,不用不用,你们玩,到处逛逛,我各自提。”
钱老招呼大姐坐,“你让他们提,年轻小伙子不怕累到,当玩呢。”
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个小池塘,快到了的时候祁森说:“你在这等我。”说完提着两个桶就下去了。
何柏时没跟他客气,拿着粉红色的水瓢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抽旁边的竹叶玩,看着祁森一个人灌水突然有点烦,主要烦自己,怎么就这么怕水呢?他现在见到水见到湖海已经很平静了,甚至只要不是湖海不是深水,他可以下水可以表现得毫无障碍,他也能和祁森一起去灌水,只要不是让他去游泳去到湖里他都能做到,但他下意识会躲避。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一切都随着他十八岁那年越来越好,可是这些习惯却不断提醒他,那些惊恐无助都刻在他心里,不管往上面贴了多少彩色的贴花,里面都有一道丑陋的痕。
余光看到祁森站起来,他走到前面去接,祁森避开他的手,“两个桶好提点。” 虽然理智告诉他镜头在拍,他应该提出过一段路换人,但是路不算太长,祁森看着也不费劲,他就连说都没说,非常心安理得地跟在后面踩洒出来的水滴,唉,灌的是真满啊。
祁森步伐稳健地朝前走,突然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啧,这人眼神太好了,难怪不需要黄色护眼灯。
“在想我不帮你提是不是不好。”他晃悠这红水瓢比着祁森的后脑勺叹气。
祁森知道他在编瞎话,还是接着他的话:“别背后给我一瓢就好。”
“噗——”他晃水瓢的动作僵住,转头看后面摄像大哥,大哥还搁那笑,他老实地拿好水瓢,有什么好笑的。
“人都出门打工了,种庄稼种不出来钱啊。”大姐支着锄头盯着菜地说,“家里的活儿也得人干,今年荒好多地。”
何柏时一路上看到村子里大都是妇女和老年人,昨晚刘伯他们也说,要不是上了年纪,肯定到外面做工划算,年成好一亩地有1200斤稻子,也就一千来块钱,还要买肥买药,留点自家吃,靠种地小孩都上不上学。
“家里小孩呢,在外面上学吗?”晴姐问。
“大的上高三来,正要命的时候,老二上初中,家里还有个小的。”提到小孩,大姐脸上笑多了起来,“大的懂事又争气,学习也好,以后考个好大学都不跟俺们一样了。”
听他们聊着聊着,何柏时心里忍不住叹气,对于何柏时他们来说,每一座山都不一样,都有各自的形态和风景,那边是牛头山,这个是庙头山,前面还有鸡冠峰,绕着山的是清瑞山水库,山水一程又一道,层层叠叠,这里就成了外面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可是何柏时知道,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桃源不是风景,是赖以生存的凭仗,他们每天不能错过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天气预报,这些山是他们一直想要翻越的壁障,这里山清水秀,他们在这里却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
“好像要下雨了。”祁森仰头看到黑云朝这里来,云层压得很低。
“怎么突然要下雨。”大姐水瓢一扔,“坏了,家里头晒的东西还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