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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方有个老朋友 故事于是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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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和网络的初相识
小升初的暑假,在孩子们风潮的攒动之中,不愿被大趋势拉下的我也拥有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QQ号,头像是上一次生日时爸妈给买的大生日蛋糕,名字苦思冥想了一个礼拜,才想到了一个有文化又高级的网名——小雨微微凉。后来回想起来当真是如雷贯耳。
我翻箱倒柜找出来整本的新华字典,就为了给自己找个洋气的个性签名,并最终敲定为“飔风”。得找不会的字才高级,我深信不疑。
只是挫败的是——我偌大的通讯录,仅有的好友除了机器人就只有李连霏。
但幸运的也是——这偌大的通讯录,有多少人都不及李连霏一人。
社交悍匪李连霏同志,在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搜罗到了各路群聊,小学班级群、初中同校群、甚至是幼儿园同学群。
这些群聊鱼龙混杂,实名与否也没人管理,知名社恐还没啥出息的我,陆陆续续收到几个好友申请之后,就喜滋滋地结交新“朋友”去了。
我守候在空间的刷新界面,一点点等着别人发布新动态,那时候,我决心要装饰好自己的网络小巢,在这个花园一样的第二世界里!
02我记得你,而且难忘!
老家的树荫下有与夏天格格不入的阵阵飒爽的风儿,最适合拿着大蒲扇纳凉、或者躺在竹木椅上看连环画。
不过对于我来说,惬意地吹着风玩手机就已经胜过了一切。可惜的是,这世上哪有欢愉是真正无暇尽意的,此情此景下,江小雨不得不小心翼翼替老爸节省流量:一次一开,一用一关。
不过近来,流量额外告急。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上阵子说起。
七月中旬,我收到了一份特别的好友申请,一个金毛头像的男生,加我时,留下了一句“我叫易泽,你还记得我吗?”
“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我恭恭敬敬的一个字一个字敲着,居然还有些许愧疚。
“幼儿园的时候当过一阵子同桌,你还弄脏过我的衣服咧。”
此话一出,我脑海里仿佛有了一个小小男孩子的模糊影子,五六岁模样,剃寸头,脸蛋有点婴儿肥。但只记得这些了。
“原来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名字忘了。”我有些许无措。
还没等我思索接下来该回复些什么的时候,那一边的文字已经滔滔不绝地袭来。
“我还记得那时候明明是你把我衣服弄脏了,结果你看了我一眼,嗷嗷就哭出来了,我还没说要怪你呢你就哭了……”
我有些尴尬,但确实是我小时候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佯装作还记得这件事,回复道:“不好意思哈,这不是年纪太小嘛。”
“嘿嘿,都那么久的事情了,其实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认真嘛,翻幼儿园群居然能找到你,我有点意外,觉得还挺奇妙。”那边的易泽补发了个笑脸。
多乐观可爱的孩子啊。我心里乐开了花,原来小透明也会被人记得是这种滋味。
03被搁浅了的记忆
日复一日,午后窗外荫绿的叶子沙沙吹动的痕迹构成了我对幼儿园那段模糊岁月为数不多的记忆。记得那时候,为了躲避午睡,却又不敢明目张胆仰起头惹人注目,我只敢将头迈进胳膊,再偷偷撇到窗外的方向发呆。
为了找寻片刻幼年的碎片,那时候的我翻开唯一的一张幼儿园集体合照,找到了里面那个留着寸头画着红红脸蛋的我,我以为我再也不愿意追寻她的踪迹。
事实上,看了这张图片了,我只会愈加难为情。如果记忆有机会修改,如果岁月可以重来,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很小的时候,我就为这些懊恼恳求,直到后来很多年,我还在这样纠缠着,区别不过是小时候有如何重新来过的标准答案,长大了就再也没有了。世界不会因为一个新发型、一次勇敢地交朋友、一次忍住没哭出来……而改变。
我拿橡皮盖在这张照片我的脸上,掩耳盗铃是明智的,因此我才有勇气完成一项趋于好奇心的工程——在这张照片上找到易泽。
我顺利地靠名字找到了他,遗憾的是——他由于个子太矮,被前排的女生挡住了,只露出来半张脸,眼睛还因为阳光过于刺眼眯成了一团,根本看不清模样。
这个只剩下个模糊影子的小男孩,记忆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模样。
强烈的自卑和羞耻感浸透了我整个思绪,先前那点因为被记得而产生的喜悦被一点点吞噬干净,只剩下了别扭。
这个突然走进我生命里的男生,尽管说萍水相逢却让我的黑历史多了个醒目的见证人。
04幸运的原来是我
我已经早早深深陷入了对初中的担忧,也许崭新的环境不过是换了一批人进行新的循环,我一直还会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闷骚小女孩,会遇到更多发着光的人儿,然后藏匿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命不凡又自怨自艾。
和往常一样,这一天,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却没曾想会弹出来易泽的消息。我本以为我们打过招呼之后就会成为再也不联系的“落灰”的朋友,毕竟加好友只是心血来潮,彼此的生活大概率也是再无交集了。
“江小雨,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画画啊?”
我没想到被几近是陌生人的易泽提到这个,我有些许震惊地回复到“是的吧,可是你怎么知道啊?”
“看你照片墙里都是这些,所以猜的嘿。”我望着手机叹了口气。从三年级开始,父母在给我补习英语和报名绘画班里面毅然决然选择了英语,父母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我也始终不会吭声。
从此之后,我默默看着自己纯靠天赋的涂鸦和别人课外学习后的成果相比显得一文不值,像跟自己赌气一样,把画笔和画册都埋到了抽屉的角落里,再也不提及这段曾经的向往。
“很小的时候不都喜欢拿着画笔画,小孩子嘛!”我也不清楚敲出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出于本能。
“你应该做什么都挺聪明的吧,我好像有那么点印象,你小时候画的可好了。”易泽的回复让我愣在了原地。
“在你的印象里面,我似乎还不错。”我鬼使神差发了出去,虽然那一秒钟稍微有点后悔。
但接下来的话,让我为我的一时脑热而庆幸很多年的漫长岁月。
很长一段话,他用语音发出的。“我还记得,你虽然话不多,但是挺热心的,你虽然不跟别人讲话,但我感觉大家挺想和你玩的,觉得你人挺好的,幼儿园的同桌我可就记得你了,可能因为你老哭吧,但说明你应该也挺聪明的,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记得吧……应该是这样。”
这么一大段逻辑不算通畅的话,却听得我泪眼婆娑,眼泪像非条件反射一样喷涌出来。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属于高敏感人格的泪失禁体质,眼泪的速度永远比大脑感知到情绪还要快,有时即便是不痛不痒着也能眼泪汪汪起来,无从解释也无从说明,而小人不才,便是其中一员。
我啜泣着打了很久的字,胆小而不敢发语音的我,花了很久的时间反复编辑扑到这个美丽的童话里面,“真的非常谢谢你,易泽同学,我也不是什么聪明孩子,就是非常社恐而已,谢谢你记忆里的我的样子。很高兴小时候能够认识你,实在是我的荣幸,我觉得很幸运,这是真心的,谢谢你!”
童话之所以美好,在于它不仅为你编制好一个梦幻的故事,还让你对映射出来的现实世界也充满了遐想。比如此时此刻,我开始心存希翼,也行真如同易泽说的那样,世界并没有排挤我,只是我选择了背过身去,才没有看到其实它也曾经朝我投怀送抱过。
05所谓朋友
自此之后,我试着时常向易泽分享我的生活点滴。小到初升高衔接班老师口音很奇怪,大到新闻联播播放哪两个国家爆发战争。
生活里的所有细碎小事都变得有人倾听,这是否就是多了个挚友的感觉?年纪小小的我问自己。原来友情,有将所有那些现实的懦弱、胆怯都抛之脑后的力量。
我们变得越发熟络,易泽渐渐地也不避讳给我发他关心的明星八卦、分享看起来略显智障的游戏、转发夸张标题党的大字新闻……这些我担心有损形象而没勇气转发的东西,在无形之中,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尽管我幻想中聊天框对面他的模样还只是一个幼稚的小朋友的影子。
世界从未给予我这种特殊的欢愉,我想,流量告急也算不得什么。
潮什夕落,世界终于眷顾到了我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