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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蘑菇头毛孩子的几年 我的小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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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不靠谱”爸妈
在我出生那年,我爸作为溪口村为数不多的村干部级别的知识分子,秉承着科学求真、杜绝迷信的原则,毅然决然反手就请了当地最有名的算命先生,希望他为我取个名字。
算命先生没有讲明,只说这孩子命里缺水,江姓不足而洋过盛,自然雨水最佳。
于是我爸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是——为女儿起名小雨。
此后数年,却被幼年不懂事的女儿——也就是我,所诟病。我的责备令他十分心寒,他的心寒让我愈加责备。其实我也并非无理取闹,只是明明同意思的字词有不少,偏偏老爸选的是最简单的“小雨”二字。要知道,小时候在我心中,名字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字词越多越显得高大上有格调。
当然,除了爸爸,我的妈妈也没少让我“操心”。四岁之前被她草率地留寸头,跟个假小子一样,好在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了小学一二年级大的时候,因为羡慕同龄女孩满头发卡和头花,我把头发留长了起来,结果这时候,班上同学家长之间却又跟风,给自家孩子剪蘑菇头,管这个叫学生发。我也悲惨中招,留了个如今的我看来蠢蠢的发型,度过了我接下来的整个童年。
02童年的灰蒙蒙小角
我的爸妈自始至终还是在意我每次的成绩的。我虽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但每当期中期末“见包公”之时,老师挥舞着公正清明的水性红笔,寥寥几笔“改写孩子命运”的时刻,我语数两门保底都有个八九十分的样子,他们面子上过得去,对成绩这件事也就还算舒心了。所以分数并没有给童年的我留下什么阴影。
真正称得上是阴影的是性格和相貌。
我时常埋怨老天捏人的时候,对我并不仁慈。从小我就矮矮黑黑的,也就眼睛大点。它甚至觉得关上颜值这一扇窗不够,就顺便把我的人设改成了大家不怎么喜欢的内向沉闷爱哭包,真以为我会相信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话吗?我只知道,小时候因为固地自封,不爱说话,圈子又太少,上学对我来说变成了艰难度日。
四年级期末的时候,由于班上一个女同学成绩突飞猛进,已经当了四年班上形同虚设的学习委员的我,对,偏偏是我,被老师改成了中队长,让出了学习委员的位置,就这样,我的世界从艰难度日彻底变成灾难。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基调上,我能看到的、感受到的,周围每一个人,因为任何原因露出的一丝丝笑容,都像是在鄙夷——鄙夷我不配拥有这样的快乐。
从那时候,我开始看不惯那个“抢”走我的位置的男生——江滨,也打心底里再也不喜欢我的班主任。蜷在角落里太久默默无闻的我,学会了成长的重要一课:妒忌。
在还不太能够辨别是否的年纪,踢着石子看动画片的我,有了一个可笑又执拗的想法——我已经再也不能感受快乐了。
我本就天生一张“苦瓜脸”,嘴角眉梢藏不住表情。父母不懂,同学不搭理我,为数不多的几个好朋友也让我无奈。比如说我的发小李连霏,我们是开裆裤的朋友,她总是无条件陪我玩。但她除了成绩拔尖,性格也活泼开朗,爱笑爱闹,受到诸多欢迎,也是家长老师口中的骄傲。与其说我们在一起玩,我却总不敢抬头真正多看她一眼。换句话说,跟她相处,我总发自内心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一层“不平等”的底色,我站在低处附和着她的闪耀,借她的一点点光,被世界重新发现。
就这样,四年级痛失爱职的我,偷偷在家里以泪洗面、怀疑人生。但这些总归是无用的,我还是得接受现实。于是,小时候就没什么出息的我,选择了继续沉沦。
让我短暂迎来了春天的是五年级的期末,语数双科考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拢共只比第一名少一分。我那时候只知道,江敏是因为成绩进步而“夺走”原属于我的职位的,一心沉浸在有苗头拿回一切的我没想到,成绩进步会是一场噩梦的开端。
那年六一的评选,我凭借高位成绩光荣上榜参与三好学生的评选,却遗憾以全班最低票数落选,一无所获。
时隔数年,我仍然记得那个黯淡的课间,黑板上重重敲击的粉笔声和念到我名字时班上陷入的“死”一般的沉寂。事后我安慰自己,没有人有意伤害我,也没有人嘲笑我丝毫,他们只是用心精挑细选出了他们心中关系最好或者最合时宜的人选而已。可道理虽如此,在我听来,他们的每一句话语都像捉弄一样刺耳、每一个表情都像戏谑一样炸眼。十一岁,还没有来得及进化出更多种类的思虑和思绪,我只知道那一天我好难过、好难过......
03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守护神
在我自诩灰暗的几年里,值得庆幸的是,我为自己创造了几个神仙朋友,幻想出一场专属于我本人的华丽的美梦。
忘了何时在门口捡的一个装水宝宝的窄口小瓶子被我洗干净,我把它幻想成是个精灵,叫瓶瓶,能容纳所有的人间的情绪,我把心中所想都写成小纸条,塞进瓶瓶里面,而我的瓶瓶,会传达我的心思和期盼,我们承诺彼此永不分离;以及某一天在学校门口小店几毛钱买来的假花,我把它当作陨落人间的仙女使者,她叫玫瑰,她还有另外十一个姐妹,后来他们统一成为了我的使者,让我这个没几岁的小毛孩教他们人间的见闻。
在那个虚构王国里,我陪他们的时间有限,白天得去上学,只有晚上有空和他们互诉衷肠,分享点滴,他们耐心安慰我也分享我的小思绪,我们在脑海里面对话,在那里,他们支持我聆听我。
在我的神仙朋友的守候下,尽管没有热爱的事情,但当了太久沉闷的小透明,在长期以来的沉默中渴望受到大家的欢迎、倍感压抑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我,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梦想——成为大明星。
04未来两个字的力量
我开始偷偷躲在家里往身上披床单,把窗玻璃当全身照摆弄着照来照去;我开始在没人的时候蹦跶在房间的床上,把它当做我的舞台一样施展歌喉;我开始四处在家里搜集漂亮珠串链子插在头上盘弄发髻;我开始关注电视上以及身边人好看的穿着,并羡慕不已……
就这样,除了灰暗之外,童年的那些日子里,我稀里糊涂在不知不觉之间开始期许起了未来。
想必是对身边人失望的同时,又有了一些坚信自己与众不同的信心吧。于是一边为埋在心里那个出人头地的大梦想和如今懦弱的自己划清界限,一边又对若干年后终有一日成为成熟而云淡风轻的长辈有无限的向往。
提到长辈,说出来有些丢脸的是,我小时候对身边的异性排斥到了极点,尤其是同龄的小孩。唯一可能会“喜欢”的异性就是长辈那代人。
比如大我二十几岁的隔壁江叔叔,他总是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一口一个“小雨”十分亲切,有什么稀奇新鲜的零食也会给我家送,似乎丝毫不在意我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也不会哪怕一点点的圆滑......这对幼年的我来说比春风更让人温暖动容。于是在我搬小板凳在村口玩沙子的时候,总是盼望听到大爷大娘谈论起他的故事,听说他在外地工作地风生水起,还出国过。这对于幼小又没啥见识的我来说,一下子就成为了未来人生找另一半的追求和理想型……
往事果然不堪回首,我的小学时光和那时我的蘑菇头一样别扭又甩不掉。
于是当小学毕业就在眼前的时候,我表达的态度是——不痛不痒(喜出望外)。
初中的选择固然很多,同学们在一旁讨论去处的时候,我就把头垂下去,顺便耳朵竖起来悄悄听着他们都要去什么学校,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他们去哪我就不去哪儿,要精准地和他们避开,不去一所学校!
但这个天真的想法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同学们的意向基本上都是以怎么方便怎么来的巨多,这也恰恰是我爸妈的想法。我没胆子抗拒我爸妈,更没胆子跟他们说我在班上人缘不好,因为我不喜欢班上的同学不想跟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去一个学校,所以不可以去枫水中学。我只能选择默不吭声接受命中注定的这一切。
本该无忧无虑的六年级暑假,我过得尤为苦涩。除了去不了心怡的中学之外,更重要的是——还被爸妈塞去补习班,补习初中英语。
每天继续过着流水的念书日子,也不是说有啥太多怨言,毕竟还是有机会打游戏追追电视剧啥的,也还行,毕竟那时候还不能深刻明白什么叫玩的不尽兴,光阴虚度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