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风月》四个文文

4、岁月悠悠，何止此刻 有些开始，

　　01临近开学的苦闷
　　小时候谁没有成为过唯心主义的信徒，在一个又一个殷切的日子，比如周日的时候祈求太阳永不落下，比如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幻想第二天睁开眼睛神奇般还是假期，比如……现在。
　　即将开启初中生涯，按照爸妈的脾气，除了偶尔的周末，也许手机会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要开学了，你初中去哪里？”我问易泽，像心存最后一丝幻想，也许在新的校园、新的集体，我会像剧情里安排好的那样，和他不期而遇，不比依赖手机，也能继续成为彼此的朋友。
　　像是等待一个明知道可能会失望的结果，还是止不住期待一样。
　　终于，我收到了答复。“爸妈给我弄到县二中去了，你去哪里上啊？”
　　我就知道。“我填了枫水中学，离家近，爸妈图省事。”
　　“这样啊，我爸妈一直在外地，我小时候幼儿园住在我外婆家，过了几年就搬去爷爷奶奶家里了，隔的有点远，去县二中也是为了省事。”他再一次发了语音。
　　我没有说什么，最终最后一丝幻想的泡沫还是被现实的针戳破。
　　来不及伤感许多，下一个重要“难关”就汇聚了我所有的注意。我踌躇地拧巴成一团思索该不该就这样告诉他：我之后能接触到手机的机会的不多了。始终让我觉得唐突的是，我搞不清楚，他也许不缺朋友，也许我们之后不再联系，对他而言，就当作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经历。
　　我十分明白，对于我来说，并非如此。对于这个特别的朋友，我幻想过各种各样的场景，不去选择坦白，要如何跟爸爸妈妈胡搅蛮缠，拿到手机的所有权，哪怕一点点时间……只要他的长辈允许，还有机会给我发讯息。
　　虽然我也只是想想，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上了初中，你的爷爷奶奶会让你玩手机吗？”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会啊，他们可严了。”得到这个答复，我居然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明知道必然失去这个朋友，也比提心吊胆好。
　　正当我绞尽脑汁反复思考应该怎么回复的时候，易泽的消息首先来到了我的面前，“江小雨，我们互相写信吧，小卖部可以送信你知道吗？记得报名那天把班号告诉我哦。”
　　像濒死之际握住的救命灵丹，这一次，我明白了何为绝处逢生，久旱逢甘霖，一秒大喜大悲的横跳。
　　“好啊好啊！”

　　02重新认识一下，枫水中学！
　　枫水初中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所以报名来到这里，除了感慨来到更大孩子的世界外并无稀奇的感觉。
　　因为离家近，小时候总是来这里堆沙子，操场上还有高年级的男生打篮球，他们在球场上的叫喊飞奔声、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喧嚣，就是专属于我搭建沙子城堡时的背景音乐。
　　为了使分班的标准尽量公平均衡，学校组织大家开学摸底考试，而这又成为了我心里天塌下来的大事情。
　　我突然有些庆幸，还好没和易泽去一所初中，不然的话，本来在他心里我的形象没有很糟糕，让易泽亲眼目睹到我的“不堪”是一件多么难以面对的事情。
　　进考场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几百个人一起排名，这是十二年来的人生头一次的状况，仿佛面对的是人生里第一次大考试那样。
　　往往考试最捉急的是前期的等待，等到真正拿到卷子的那一刻，一切又显得平静坦然下来。值得庆幸，卷子出的并不难。
　　没有什么多余的课外题，半命题作文也显得常规且仁慈。我虽然从来不是心大的人，能在这个于我而言略显重要的场合除了考试之外心里装得下别的东西，但我在无数个片刻已经对这个比小学敞亮、正式不少的教室打量了一通，世界似乎真的翻开了崭新的篇章那样。

　　03与信
　　据说隔两日一大早，学校就会打印出来红色的分班表张贴在公告栏上，届时就会有家长大清早去学校门口等候蹲守。
　　我的爸妈自然也位列其中。挤进人群这种事情就让他们去吧，我偷偷摸摸借口上厕所溜到了小卖部门口，十分别扭地走了进去，逛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角落里堆放的信箱，一个是寄出去的，一个是收到的，都是免费的，上面需要写明学校和班级。
　　尽管今天小卖部人很多，尴尬的我还是随手拿了一根天天棒付过了再离开。
　　我也思索过，可以免费寄信的做生意机理，为了吸引学生来买东西，还是为了赚信封的钱，最后总结得出，我反正想不到这样的商机，我应该天生不适合做生意。
　　从小卖部出来，在人潮之中，我就被父母领到了四班，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前排的位子也不剩下几个，爸妈匆忙把我塞了进去，我背着只有几个新笔记本的书包，静悄悄地待在纷纷扰扰的世界里，像无数个曾经的日子一样。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默默从崭新的笔记本小心撕下一张纸，将四周打理得平整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尽力掩盖住不让旁人看见的情况，那起笔写下了我人生的第一封信正儿八经的信件。
　　署名江小雨，写给易泽。

　　04所谓岁月
　　将学生名单贴好在教室门口后，班主任就迈着外八的步伐走了进来，一位瘦瘦的，皮肤偏小麦色，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老师，叫林斌。
　　第一天能交待的事情并不多，尚且处于互相打量的阶段，发放饭卡、和家长寒暄几句，无非如此。
　　等到人都来齐，我认真偷偷打量了一下整个班级，才发现旧时许的愿望以另一种方式成了真，班上没有一个往昔的同学，大家都分到了别的班上。
　　一个多么适合重新开始的情景，我甚至还在写着给新朋友的信。
　　班主任实在无从交待，就自顾自开始收拾起了讲座，临近十一点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要为这个上午作出总结，于是说了一句“以后就要一起过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过得可快了。你们去吃饭吧。”
　　后来我把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记了好多年。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放在即将一起走过一段旅程的伊始有些扫兴；也许是听到的时候我心里满是不解，哪里短暂？分明还有许多个日日夜夜；也许是因为我又实在好奇，等到将来某一天是否我也会说出这句话……直到三年又三年，时光变得愈加宝贵也愈加易逝，直到变得不敢再提及三年后一切变成什么模样。

　　05天翻地覆也许就是如此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林斌向我们介绍了每一个任课老师，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却认认真真记录下每一个老师的名字。
　　闻所未闻的这么多科目的课程表，新奇感促使着每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剥离出来，短暂地昂起头展开遐想。
　　等到门外有推车拉来各科的书本的时候，班主任便安排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负责发放，自己不慌不忙地将课程表张贴在了黑板旁，并贴心地在黑板上写下了明天的课。
　　我拿手轻轻婆娑着亮得发光的书本表面，冰凉凉的触感，透着一股固有的香气。就这样去书店买一些书皮的念头席卷了我，当然我比较幼稚，只能缠着老爸或老妈陪我去。每逢新学期包书皮、在新书本上写名字才是最有仪式感的事情。
　　很快，新鲜感散去之后，初中的真面目还是张着獠牙出现了。
　　在依据开学分班考试草草民主决议出一些班干之后，班主任要求我们每一个人准备记录作业的本子，开启了检查作业的地狱经历！
　　我分班考试考的还行，全班第二，被班主任安排为副班长——要知道，所谓闲职无过于副班长，只字之差，繁忙程度便天翻地覆。
　　班主任检查作业要求班干协助，我们的作业交给小组长，小组长的作业交给学委和班长，检查出来问题也是上报课代表。这一套流程下来，我完美隐身，与从前一样做个小透明。
　　每每检查出来作业有少漏补缺，免不得一顿斥责加手板，班主任毫不手软，班上皆闻风丧胆。原本这样的事情只要全班打好配合，相互隐瞒就能美美度日，可进入新环境的小孩子总有股蒙头青的热忱，加上班主任每天中午在讲台上的随机抽查和立威让这套严苛的制度自上而下彻底立住了，连早晨到教室补作业被小组长看见了也会被如实记录。
　　就算严法之下，错误也难以避免。孩子们一边恐慌一边丢三落四，这里漏了几个什么隐晦的空，下次忘了什么作业，当然也可以借口是因为不会写，但是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得自己承受。
　　此时大家认真学习、完成作业只是为了不被骂，任劳任怨的老师背负了孩子们给的“糟糕”的头衔。为了日子稍微顺风顺水一些，我们只能努力，在这个不懂事的年纪里，无关未来也无关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