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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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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莲绽开的那一刻,蛊雕一声凄厉的呖叫,终于张开了羽翼想要腾空而起。
但那火莲却比它要快,蛊雕张开翅膀的同时,火莲带着炙热焰温的九片花瓣已然合拢,将其拢进了内里。
常河眸中被火光映得大亮,一时竟被震撼得毫无动作。
然后他看到身边的《山海经》浮到了他面前,“呼啦啦”翻了半天,似乎有点茫然。
那书翻到一张空白页时停了极短的一瞬,可还没等常河有所反应,它又翻到了另一页上。
这一页倒是有了东西,画着一只半展双翼的鸟,似雕的鸟头上长着一只角。
刚翻好,常河就听到了极轻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树叶摩挲在一起的声音。
彼时他正半跪在地,一手撑膝。
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立着一人。
那人穿着这次考试统一分发的迷彩衣,略显宽大的衣服罩在他身上,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瘦。
风将迷彩色的衣服吹得鼓作一团,那人就这么悠哉悠哉地插着口袋,目光从下撇的眼尾落下,落在常河身上。
两人对视良久,树上的人冲地上的人歪了一下头。
常河回神,收了视线起身。
《山海经》随他动作也往上浮了起来,与他保持着平齐。
但某一刻,它似乎想要向另一个人飞去。
《山海经》有灵,也有自己的思想。
常河只一眨眼,它却还是乖乖巧巧地浮在自己面前,刚刚那一下仿若错觉。
他眯了下眼,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对面的火莲那里。
之前还能听到蛊雕在里面挣扎的声音,现在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身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程宜走到他身边,笑道:“放心,没想杀它。”
说着,他勾了勾指。
那朵巨型火莲颤动了一下,九片花瓣缓慢地接连打开,露出里面奄奄一息的蛊雕。
常河低声道了一句“多谢”,便开始吟诵咒语。
越来越多的蓝色光点从书页中浮现出来,涌向不远处趴伏在那里的异兽,将其包裹了起来。
“蛊雕。封印。”
光点逐渐缩小,又“刷”的一下飞进了书里。
《山海经》亲昵地围着常河转了一圈,便“啪”地合上,也化成了小光球回到了常河颈间的小圆片中。
程宜随手一挥,那朵火莲便凭空消散,只余空中丝丝缕缕的烟气。
如今这世道,会法术的人凤毛麟角,又基本由血脉传承,出自以四大家为首的各灵士界家族。
而这些人又因出身高贵,很少会有人刻意去历练,毕竟只要会一点法术,哪怕只是凭空点个火,都能被夸上一句“天才”。
……更别说像程宜这种对火的掌控力如此强盛的人了。
这种程度,在小家族中当族长都算屈才。
但本应人尽皆知的名字,他却从未在族圈中听过,程宜本人也从未露过面,根本就是无人知晓。
程宜突然笑了一声,问道:“这么看着我干嘛?”
常河顿了一下,道:“……你是家族之人?”
“常家么?”程宜还是笑,“不是。”
江南常家曾受朱雀神祝福,家族中人多为火元素,也是当世最强的火系世家。
程宜想了想,又道:“我就一野灵士,没家族。”
勉强算常家世代供奉的神吧。
……
常家曾遭受过灭族之灾,历经数年后又重建。
常家重建那一年,常河收到消息离开了木屋,近半年才回来。
那年身为朱雀的程宜也跟着他去了常家。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离开那片山林?
总之是太久远的记忆,不太记得了。
他是南方的守护神,很少会离开他所庇护之地。
重建常家的是常家庶四子常泽,算是常河名义上的哥哥。
常泽出身并不算高贵,当初是常家三房夫人所出。
而常河更算不上什么血统高贵。
他当年是被三房夫人在一个雪夜里抱回去的,根本没有父母。
常泽自小与常河相伴长大,关系一直不错,他也是真的把这个和自己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孩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弟弟在照顾。
没人知道常家在那场灾难后是怎么保下的血脉,总之幸存的人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还是想方设法联系了起来,以常泽为首,重建了常家。
后来常泽成了常家重建后第一任家主,而常河受常泽之邀,成了常家第一任长老。
民间有传言,据说新建之族得到异兽的祝福,可兴盛不衰。
短则百年,长则千年。
所言不知真假,但程宜还是留下了一根自己真身上取下的翎羽。
那翎羽美丽华艳,周覆红焰,却触手温凉,并不灼人。透过阳光看去,翎羽上甚至带着亮闪闪的金光。
那是异兽……不,那是神明的礼物。
是南方之神最诚挚的祝愿。
可以护一族万年昌盛太平。
而事实上,常家也如当初常泽所愿,绵延了千千万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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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折腾了大半夜,两个人却没有一丝疲意。
程宜单手拢回了设下的结界,点燃了之前熄灭的火堆,跟常河一起并肩坐在了火堆旁。
他垂着目光用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火堆,轻声道:“我看你刚刚封印的……是异兽?它们从书里出来了?”
常河单曲着腿看他戳着玩儿的动作,淡淡道:“……嗯。”
程宜转过头飞快地蹙了一下眉,又问道:“全出来了么?”
常河偏头看他,没问为什么他会这么关心这件事,只是答道:“不是,只有一少部分出来了。”
“为何会突然解封?”
常河敛了眸,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慵懒:“……不知。”他静了一下,又道,“八个月前的一天,有位族人路过封藏《山海经》的阁堂,看到了刚出书的一只九尾,这才发现了不对。”他眯了眯眼,“我们根本不知道书里的异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挣脱封印出来的。而且等我们赶到时,九尾早就离开了,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它。”
他是《山海经》万年来唯一认可的主人,他出生时,置于高堂的神书第一次挣脱了结界离开了阁堂。
《山海经》在他出现在这世上的第一天,便自动与他签订了一生的契约。
但家族之人却以他庶子的身份强制剥离了他对《山海经》的所有权,直到后来封印出了问题,这本神书才到他手里。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它听令的人。
而《山海经》的价值就在于其中封印的各色异兽,常家不允许在这件事上出现什么差错。
常河说到后面,语速渐渐慢了下来,说的话也越来越轻。
程宜听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侧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见那个始终对外冷淡的人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眼睫垂落,像一只漆黑的蝶。
他看了会,又往他那里挪了一下,坐得离他近了些。
常河突然问道:“你不怕我吗?”
程宜一时没反应过来:“怕你?为什么要怕你?”
常河用手背抵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或者我换一个问题……你不讨厌我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不知道。”常河顿了顿,淡声道,“但是见过我的人都不喜欢我。”
程宜还未开口,又听他道:“你……为什么莫名对我好?”
他听得不解:“……我对你好?”
常河挑了挑眉,蓦地弯眼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主动对我好的人。”
程宜愣住了:“……第,第一个?”
常河又正回了头,看着烧得劈啪作响的火堆,应道:“嗯。”
他想了想,低声道:“家族外的人因为我常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怕我、利用我,家族内的人因为我庶子的身份排挤我、讨厌我。”
常河抿了下唇,眼底映着暖色的火光。他道,“你从第一天见到我就开始格外关注我……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程宜沉默不语。
半晌,他又听到常河道:“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对一个陌生人这么热情,我总该知道原因吧?”
他抬眼看向他。
常河眼里一如既往地不带感情,平静的像一片染了墨的冰海。
但他却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丝紧张的期待。
程宜笑了:“对一个人好就一定要有理由嘛?”
他道:“我看你顺眼,觉得和你有缘,单纯地想要对你好,就这样。”
常河一愣。
程宜撑着下巴看他,良久,常河倏地笑了笑。
程宜看得一呆。
常河这人其实一直算不上什么爱笑的人,即使是很久之前,他也很少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表达。有时候被自己气乐,又或者被自己逗乐,都是那种很浅的笑。
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而且说出来可能没人敢信,常河的笑是那种特别温和的笑,带着春风十里抚清荷的暖意。
常河笑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程宜猛地回了神。
他道:“……什么?”
“我知道你还有问题没问完,刚刚被我的问题打断了吧?你继续问。”
程宜轻咳一声,小声嘟囔道:“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能一眼看出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问道:“常家没找过原因吗?我的意思是《山海经》为什么万年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却在这几年突然出了问题?”
常河单手支着下巴,沉声道:“族中长老说,也许是因为镇压异兽精神力的神威变弱了,才让书里的异兽钻了空子。”
听到“神威”二字,程宜眯了眯眼。
果不其然,常河又道:“千年前,据说家族受到了朱雀神的青睐,神明赐予了常家一根真身翎羽。再后来常家得到了神书《山海经》,那根翎羽上的神息刚好可以压制书中异兽。”
他停顿须臾,接道:“但不知何时,朱雀翎羽丢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