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陌城泱

7、第 7 章 “人在江湖

　　是夜。
　　山林里的气温降了下来，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像误入的一场仙境。
　　仙境之外……
　　姜沉面如死灰地看着面前的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抓住另一边的程宜，拽着他走到别处，直到确认常河听不到了，才不可思议地开了口：“你怎么把他叫来了？？？”
　　程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那边的常河，笑道：“怎么，不行？”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组队吗？”
　　“我都为了你打破这个原则了，再打破一次怎么了？”
　　姜沉：“……”
　　姜沉人都麻了：“你他妈还有原则呢？”
　　程宜：“害，人在江湖走，总要有点装模作样的原则不是？”
　　姜沉：“……”服了。
　　他搓了一把脸，悲痛道：“上苍啊……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我费劲心思找了个队友，队友却转身主动找了别人。”
　　程宜：“……”
　　他无语地问道：“你因为这个才不想和常河一队？”
　　姜沉顿了一下，把手放下来轻声道：“那倒不是。”
　　“嗯？”
　　姜沉沉默片刻，诚实道：“我……有点怕他。”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程宜肉眼可见地愣在了原地：“什么叫你怕他？”
　　“说不上来的感觉。”
　　程宜微蹙眉，抱臂倚在树干上，一时没说话。
　　半晌，他突然笑道：“没事不用怕他，他不吃小孩。”
　　姜沉：“……”
　　姜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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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河低头把木枝搭在一起，指尖亮出一点红光，那堆木枝便燃起了火，成了一个大小刚刚好的火堆。
　　火堆附近被照亮，温度升了上来，连带着近处河面的雾气都淡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常河抬了头，就见刚刚走开的两个人又走了回来。
　　他看着程宜，道：“谈明白了？”
　　程宜笑：“不算特别明白。”
　　常河便又看向他身后依然面如死灰的姜沉，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三个人围着火堆烤了几个果子，吃完以后又聊了点考试内容，便计划着守夜。
　　常河：“我守夜。”
　　姜沉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
　　他的好队友程宜又道：“我来，你睡觉。”
　　姜沉：“……”
　　他含泪反驳道：“不，你俩睡，我守。”
　　三个人：“……”
　　诡异的沉默蔓延在火堆周围，三人双手交握，抵着额头不语。
　　良久，程宜道：“算了。”
　　他顿了一下：“这样，一天一人，今天常河，我来明天，姜沉后天。”
　　常河淡声道：“嗯。”
　　姜沉：“我都可以。”
　　程宜便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道：“那就去睡吧。”
　　姜沉起身拍掉衣服上落的灰，道了一句“晚安”，便退到了火堆照不进的黑暗里，气息消失不见。
　　火光下的常河皱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没说话。
　　程宜翻身跃上了一棵树，正好看到了他的表情，便笑道：“不用担心他。”
　　常河抬头，正好见他在枝上坐了下来，悠哉悠哉地晃着腿垂眼看他：“姜沉怎么说也是年级第二，这山里的东西还伤不了他。”
　　“嗯。”
　　程宜便笑了一下，倚靠回树干，刚要合眼便听树下的人道：“一直想问。”
　　程宜眨了眨眼，偏头看了过去：“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程宜闻言笑道：“自然。学校里你的传言可多了。”
　　常河走到他的这棵树下，抱臂倚上了树：“是嘛……”
　　“嗯哼。守书世家这一代的继承人嘛。”程宜探头下来，带着笑说道，“说真的，你好厉害哎。”
　　常河没作声。
　　程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答话，便看了下去：“怎么不说话了？”
　　对方垂着眼，有一瞬的愣神，须臾又摇头道：“没事。”
　　只是突然想起了点东西。
　　——“你好厉害，这东西都能研究出来？”
　　——“我当你在夸我了。”
　　——“我就是在夸你好吧，你好厉害哎。”
　　……似乎，以前有人也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怎么也不记得是谁。
　　而且……为什么他突然有点难过？
　　常河抿了下唇，仰头看向树上的人。
　　那人坐在树叶丛中，面容和双眼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暗里，有些模糊不清。
　　他顿了一下，而后道：“睡吧。”
　　那处树叶窸窸窣窣响了一下，又传来一声有点乖巧的“嗯”。
　　常河沉声道：“……晚安。”
　　程宜微微一怔，抱臂阖眼笑了会儿，才应道：“嗯。晚安。”
　　·
　　林间莫名起了一阵风。
　　程宜从一片漆黑的梦境里脱身，维持着原本的呼吸频率，警惕地睁开了眼。
　　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
　　程宜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也有水面之下游鱼划过的哗啦声，还有远处飞鸟落在枝上的啪嗒声……
　　但……
　　除此之外便没了。
　　等等！
　　程宜心跳停了一瞬。
　　为什么没有人的呼吸声？！
　　他记得常河一直坐在树下，可现在树下安安静静，根本没有人的呼吸声！
　　程宜紧蹙着眉翻身而起，撑着树干往下看去，果真见树下空空如也，睡着前坐在那里的人早就没了影子。
　　他目光一凛，从树上一跃而下，左右打量了一遍。
　　意料之中，除了火堆灭了，树下的人不在，剩余的地方和他睡着前一模一样。
　　程宜轻“啧”一声，右手凭空燃起了一团小火，而后那一团火苗从他手中脱离，绕着他们找的这一小块营地飘了一圈，带出的尾焰将其围了起来，又倏地隐匿了。
　　设完结界，程宜轻巧地翻上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一隅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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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河并不知道河边发生的一切。
　　此时他正伏在树间，收敛着全部气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另一处。
　　那里空无一物，但他仍紧绷着神经，丝毫不曾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那里的树丛“哗”的一声轻响，一只鸟探出了头。
　　那鸟长得像普通的雕鹰，头上却长着角。
　　常河呼吸更轻了。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皱眉想着对策。
　　……它怎么会在这里？？？
　　古书《山海经》有载：“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蛊雕飞行能力较强，但不能在岸上长久停留，由于身体必须保持湿润，一般情况下不会离开水域太远。
　　常河皱眉。
　　但这东西不是应该在平原或者草原吗，出现在山林是怎么回事？
　　而且还是在星海管辖之下的雁回山里……
　　它在一众异兽中战斗力算不上顶尖，但却颇为棘手。
　　因为蛊雕食人。
　　这鬼东西不知怎么隐匿了气息潜伏在水里，让他们三人始终没发现，嗅着人味儿来到了他们暂时停留的地方。
　　但它刚近岸，还未露头便被常河察觉了。
　　他生于守书世家，又是这一任的守书人，骨子里就带着与《山海经》不可言明的联系。
　　他能通过与《山海经》的契约关系感应到里面封存过的异兽。
　　但……
　　异兽对守书人，也会有若有似无的感应。
　　地上的蛊雕发出了一声婴儿般的啼叫，透出了一股血腥的兴奋。
　　啼声未落，它毫无预兆地转头看过来。
　　一双极似鹰的眼里藏着浓深的杀意。
　　常河目光一颤。
　　他刚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时，只知是异兽，并不知是各种异兽。
　　引走蛊雕时，他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头顶倚在树间睡得安稳的人。
　　《山海经》完成封印需要封印者精神力强于被封印者，又或者是被封印者心甘情愿入书。
　　精神力强弱以自身基础为主，又受各种因素影响。就比如人在害怕的时候精神力会低于平常水平，生气又反之。
　　那蛊雕明显带着被戏耍后的不满和愤怒，这种情况下常河就算精神力再强，也不可能强制它入书。
　　蛊雕再次啼鸣一声，双爪蹬地，猛地扑了过来。
　　常河在它动作之前便已翻跃到了另一棵树上。
　　他原本藏匿的那棵树则发出一声断裂的巨响，“轰”地倒了地，激起了一地尘土。
　　常河面色冷静地回头看了一眼，边就地形躲藏着蛊雕的攻击边分神想着对策。
　　蛊雕虽有鸟身，却生活在水里，它们一族羽毛防水，却不防火，有火便能制住它。
　　但……
　　离大谱，他属风水双系，跟火他妈的一点边都不沾！！！
　　蛊雕这东西食人，他若近不了身单是其他术法很难伤到它。
　　营地倒是有火，可把它引去营地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这尼玛不就成死循环了吗？！
　　常河头疼不已，再次躲开蛊雕的攻击，又飞快地与其拉开距离。
　　这一隅之地不足片刻便因打斗烟尘四起。
　　反复的、毫无意义的躲闪迅速地消耗着常河的体力，他皱眉压着呼吸，手中亮起了淡蓝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随风而散的蒲公英，扬扬洒洒地飘向了蛊雕。
　　蛊雕被那片细碎的蓝光迷了视线，带角的鸟头疯狂甩动。它周围不少树木受到碰撞，打横裂开，又轰然倒地。
　　烟尘弥漫。
　　常河心知那些光点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随意攻击又会加剧它的仇恨度，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常河趁着蛊雕分神，借树丛遮掩绕路而行。
　　他颈间带着个圆形的小坠，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不起眼的小圆片。
　　那小圆片由于太轻，在他奔跑时被甩到了身后。
　　常河听到了“嗡”的一声轻响。
　　他一怔，扯回飞到身后的圆片，就见原本沉银色的金属片不知为何泛起了淡淡的蓝光，又倏地大盛！
　　一本书在光里现了形，有灵性般跟在常河身边，书页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这是异兽将被封印时的前兆。
　　常河飞快地蹙了下眉，还未开口，就先脚下一转，闪退到了另一边。
　　刹那间，他刚刚所站之处已然成了一个深坑。
　　他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跪地站稳，抬眸时，却见一片巨大的火焰腾然炸开！
　　一朵火莲以蛊雕为中心，毫无预兆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