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只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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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是军试前最后一天回来的。
军试当天早七点。
星海山门口聚集了一群人，程宜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低头解着手腕上的手环。
他看得一愣。
还没等有所反应，就见人群里走出一人，看到他的瞬间便笑了：“你也就考试不迟到了。”
程宜回了神，也笑道：“你也就考试不请假了。”
姜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谁想啊，缺席一场考试多可怕你心里没点数？”
程宜笑着没应。
他又低头去看他空荡荡的手腕：“这是……新规则？”
姜沉这才想起来，冲他抬了抬手，解释道：“嗯哼。这次考试让用灵力，而且是团队竞争。”
“……团队竞争？”
“可以自选队友，最多五个。”
姜沉看到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先打断道：“哎，别想着自己一队哈，我说什么也得跟着你。好不容易有次团队性考试，让我躺赢一次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
程宜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
姜沉：“……你什么表情？”
程宜维持着现在的表情，指向人群：“……还我什么表情，你看完你身后那人什么表情再来问我。”
姜沉疑惑地转过头。
……然后就看到了身后不远处抻长了脖子满脸警惕疯狂往这边看的祁昌。
姜沉：“…………”
程宜语气怜悯：“咱俩一个人就够祁昌喝一壶了，两个凑一起，你猜咱俩会不会有一个被他暗鲨？”
姜沉：“………………”
程宜乐了。
然后他又听到姜沉说道：“死也不能阻止我躺赢，今天谁来都不好使，我就要跟你一组。”
程宜：“……”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姜沉。
姜沉现在面前有个程宜在盯着他，身后有个祁昌在盯着他，两个人硬生生盯出了“前有狼后有虎”的错觉。
姜沉：鲨了我，就现在。
他欲哭无泪地上前扒住程宜，可怜兮兮地道：“球球了，是不是我好兄弟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考试的时候有人跟着，那这样，我不跟，我只和你一队行么？”
没错，程宜不答应和他一队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有人跟着。
他是那种真正的孤狼，什么都一定要是一个人，其他人在他身边，不管是多么厉害的人，在他看来都是累赘。
……也不知道这破脾气是怎么养出来的。
人类都是群居动物，但这人不同，他自己活得甚至更好。
就比如现在，在别人满地找队友的时候，他甚至一直在拒绝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得分机器。
姜沉和程宜做了很多年朋友，太了解这人了——他是真正的内冷外热性子，对每个人都可以嘻嘻哈哈都可以好得不行，但没有任何一个人配得上他的主动。
他对别人的好只是一种回报和礼貌。
这么多年，常河是第一个能让程宜主动的人。
姜沉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程宜蹙眉看着他，沉默良久才道：“你自己想找什么样的队友找不到？干嘛非要抓住我不放？”
姜沉：“……我不想和别人一队。”
程宜抱臂挑了挑眉。
“我只认你一个朋友。”
程宜一怔。
两个人一时没人说话，空气突然静了下来，有些压抑。
姜沉垂着眸没看他，心里却凉了一半。
程宜这人主意正，只要他认定的事，天塌下来都不会改。
……那就算了吧。
姜沉抬了头，刚要说“算了”，就见……
程宜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就这样吧。”
姜沉嘴里的话噎了回去：“……什、什么？”
“你跟着我吧，都是队友了，没有躲的必要。”
姜沉一怔，随即笑了：“好。”
但是，这人心软。
程宜抬眼看向另一边的祁昌，却突然一眼看到了祁昌身后的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人群之外，正勾指解着手环，又在他看过去时若有所感地抬了头。
茫茫人海，两个人又对上了视线。
二人皆是一顿。
常河看了他好久，倏地迈步走了过来。
程宜望着他，懵了下。
但常河还未走近，就见两个人走到了他身边，而后常河便停了步，转头看向那两个人。
程宜：“……”
他抿了下唇，看着那两个人的脸认了半天，这才认出来。
原夏尚家临近皖东，一直与皖东祁家相交甚好，而四大家里，皖东祁家与江南常家又关系不错。通过这层关系，尚家与常家称得上一句世家好友。
这两人正是尚家的人，男的叫尚华，女的叫尚晴。两人是亲兄妹，尚家二房所出。
他们二人在星海也算小有名气，成绩不错又没大家族的架子，样貌、性格、出身都没得说，人缘一直不错。
程宜向那边的三人走了过去，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能让他听到三个人说的话。
尚华和尚晴看着常河笑了一下，算作招呼，而后作为哥哥的尚华便道：“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家族私下里的称呼，“公子，你没有找到队友么？”
常河道：“……我没想找队友。”
程宜和尚家兄妹都是一愣。
尚华侧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又冲常河笑了笑：“这样啊……原本我们想跟公子一队的，既然如此那便打扰了。”
说完，两人行了一礼，便转身欲走。
谁知刚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站着的程宜。
尚晴轻轻地“啊”了一声，弯眼笑道：“程宜？你不会是特意来找队友的吧？”
程宜冲她点头笑了下，打完招呼才应道：“谁说不是呢。”
尚晴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毕竟像程宜这样的大佬基本都是别人找他，他怎么可能主动找别人。
听他这么回答，尚晴和尚华懵了一瞬。
而后他俩就见这位霸榜年纪第一的大佬抬步向前，微倾了身行礼，小心又期待地看向他们身后的人，嗓音沉静：“我有这个荣幸，做你这场考试的队友吗？”
常河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却没回答。
程宜维持着倾身的动作，并不起身。
四个人一时有些僵持。
程宜内心无波无澜。
他知道他不会答应。
常河刚刚往这边走有很多种可能，比如刚好路过，又比如只是单纯来找他说话。
可能是很多原因，但只有找他做队友这一点不可能。
他和他这点很像，不喜欢也不习惯身后跟人。
他会答应姜沉是因为姜沉是他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但常河不一样。
他们只是不算陌生的陌生人。
最多就是多了一层邻居的关系，对常河而言，他并非多么特别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即使知道结果他还是来了……
他也说不出。
只是某个瞬间他控制不住地想站在对方面前，笑着问上一句：“我可以和你一起组队嘛？”
程宜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周遭三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长久的沉默里，谁也不知道，那双眼里带着极淡的难过和嘲讽。
尚晴和尚华在压抑的氛围里一直在看两人关注局势。他俩想要找借口离开，却发现压根找不到。
常河依然在沉默，但他一直在看眼前垂着头的人。
他比他高一点，对方又低着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柔软的发。
然后常河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他忽然想到了那日……
就是程宜把他带回家的那日。
他在煌煌灯火下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他说——
“……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这句话问完以后，他清晰地看到程宜僵在了原地，而后目光慢慢染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极致的悲伤凝成的平静。
程宜勾着嘴角，却始终没笑起来。
再然后，他也说了一句话：
“……也许上一辈子真的认识吧。”
只不过，是一个人的前世，另一个人的今生。
……
“嗡”的一声响。
常河猛地回神。
他侧头看向山门处，山门大开。
考试开始了。
尚家兄妹终于找到了离开的借口，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忙忙地跑了。
程宜也听到了那声嗡鸣，他沉默片刻，便直了身，轻声道：“看来……我是没有这个荣幸了。”
说着，他便毫不留恋地迈步擦着常河的肩走向山门。
可刚落下一步，他垂在身侧的腕蓦地被人抓住了。
程宜一愣。
他反应了一秒，才慢半拍地低头看了过去。
常河轻攥着他的手腕，安静地垂眸看着他。
程宜盯着那人骨骼分明的手看了半天，忽然感觉这次换对方倾了身，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了下来，附在他耳侧沉声道：“怎么会。”
——“不介意吧？”
——“怎么会。”
程宜眼睫不可控制地颤动起来，在倏然逼近的清荷香里心跳猛地加速。
他抬眸，近距离对上了他的眼。
——“看来……我是没有这个荣幸了。”
——“怎么会。”
然后，他看到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眸少见地弯了弧度，盛了温和的笑意。
那人的气息落在耳畔，程宜呼吸乱了一下。
“能和年纪第一做队友，是我之幸。”
“我跟你走。”
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他好像……见不得这人的难过。
对方一难过，他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虽然不记得，但他在他身上总是能找到那丝模糊又隐晦的熟悉感。
以前……也许真的认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