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陌城泱

43、第 43 章 “很伟大的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程宜一直歪着头在看姜沉，看得后者背后发凉：“……你，你这什么眼神？”
　　程宜“唔”了一声，直言道：“我是什么吃人的存在吗？你能怕成这样？”
　　其他三人：“……”
　　九尾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嘿嘿，谁人不知我们朱雀大人看起来好相处，其实心高气傲又冷情漠然啊。”
　　程宜还没出口讽刺回去，就听姜沉叹了口气，轻声道：“不是的。程宜，你是南方的天空神，我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兽，甚至都不在你的庇护范围之中，这样的我怎么有资格跟你走在一起啊……”
　　程宜嗤笑：“这是什么见鬼的话。我护的是苍生，你难不成脱离了八荒五行？”
　　姜沉一愣。
　　那边九尾又拖着调子慢悠悠道：“就是说嘛，世间四神划分庇护范围是为了自己忙得过来，平时四神想要偷懒的时候还会互相联系支援呢，你这话说的我都听不下去喽。”
　　她冲程宜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这四位神嘛，心怀天下，怎么可能觉得苍生不配。”
　　她往后仰倒在地毯中，出神喃喃道：“……苍生……可太配了。”
　　甚至让他们甘愿以命相陪。
　　程宜侧头看向她骤然冷漠下来的双眼，抄过手边的抱枕径直砸了过去：“收回你的胡思乱想，九尾。”
　　“……”
　　九尾轻“啧”一声，双手撑在身后坐了起来：“人们都说神明无爱，你自己也冷心冷情的，对情绪变化怎么这么敏感？”
　　“我这叫对危险的直觉。”程宜也冷了嗓音，“九尾，把你危险的思想收回去，别逼我在这里跟你动手。”
　　两人之间原本轻松的氛围突然紧张起来。
　　常河淡淡抬眸，也看向了九尾。
　　倒是姜沉呆呆地左看右看，问道：“……怎么了这是？”
　　程宜冷声道：“青丘太平太久，是不是把你胆子也养肥了？”
　　听他这么说，九尾漆黑的眼瞳泛起了细微的红光，发间白色的狐耳也露了出来。
　　那对狐耳后压着抖了抖，少女的狐狸眼彻底眯了起来。
　　“哎哎哎？？”姜沉懵了，“不是怎么了这是？九尾你……？”
　　“朱雀，我知道你残忍，但是我没想到你这么残忍。”
　　程宜嗤笑，眼里却没笑意：“九尾，我也曾唤你一声朋友。”
　　九尾呲牙道：“你爱着人类，那你的那些朋友呢朱雀？青龙、玄武他们，还有白泽、重明、螣蛇、穷奇……”
　　“……”
　　九尾“啐”了一声，突兀道：“真晦气。”
　　众人：“……”
　　有了这么一下，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又轻松不少。
　　程宜敛了刚刚冷淡的神色，双手抱臂斜斜倚靠到了常河身上，认可道：“嗯。是挺晦气。”
　　姜沉全程懵逼：“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程宜定定看了九尾良久，收回视线笑了一下，却没应声。
　　九尾沉默半天，反问姜沉：“孟极，你觉得……朱雀他们四个是什么样的神？”
　　姜沉认真道：“很伟大的神明。”
　　“是啊。”九尾惆怅道，“多伟大啊——他们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的存在，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抛弃一切……他们仿佛就是为了苍生而活。”
　　她头顶白色的狐耳耷拉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哪还有刚刚凶狠的模样。
　　“朱雀当年……为了人类差点命都不要。”九尾道，“总有地上的凡人想要得到神明的青睐。曾经有个村庄的人类为了得到朱雀的祝福，以自身性命为代价，进行了献祭仪式，想要将朱雀永远留在那个破败的村庄。”
　　九尾狠狠咬牙道：“他们把村庄中所有的少女推上了祭台，想要用少女的鲜血玷污神明的光芒。”
　　一旦这个仪式成功，虽不至于如了那些人的愿，朱雀神却依然会收到不小的伤害。
　　姜沉不可思议地听着，还没出口发表意见就挨了一抱枕。
　　程宜把手边最后一个抱枕扔了出去，皱眉道：“别听她瞎编，哪有那么夸张。”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九尾：“愚昧的人类干的蠢事，你他妈记了一万多年？”
　　“我他妈就是记了一万多年！”九尾怒道，“朱雀你他妈就是傻逼！我就是厌恶人类怎么了？！我他妈就是见不得这些蝼蚁不知感恩，我他妈就是见不得你为了这些蝼蚁与天相抗！你他妈是神没错，但是你他妈也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九尾骂着骂着又红了眼眶：“我就是小心眼，我就是见不得我的朋友收到伤害……朱雀，你不会累吗？”
　　程宜眸光颤动，突然张口忘言。
　　九尾狠狠抹了一把双眼，又骂了一声：“……笨蛋朱雀。”
　　屋子又安静了下来。
　　从九尾开口，常河就一直在看程宜。
　　这人向来不会吃亏，如今挨了这一顿骂，却硬生生认了。
　　就是垂着头坐在那里发呆，看起来又委屈又乖。
　　程宜出了会神，半晌轻叹一口气，轻声道：“九尾。”
　　“笨蛋朱雀！”
　　“……”
　　他无奈地抬了头，哄道：“好，我笨蛋。”
　　见他这样，九尾眼眶更红了：“吵啊，怎么不跟我吵了？”
　　程宜苦笑道：“对不起啊九尾。我……我刚刚误会你了……”
　　九尾一愣，借着侧头的动作抹了眼泪。
　　然后她伸手去抓姜沉的胳膊，想笑却没忍住哭了出来：“……孟极，他就是个笨蛋呜呜呜呜，他妈的人类都这么对他了，他竟然还敢相信人类！自己被人类暗算出来的伤还养好呢，碰到个人类就跟着人类走了呜呜呜呜……”
　　程宜：“……”
　　姜沉：“……啊？”
　　常河：“……”
　　不是，等会……
　　好耳熟。
　　“……冒昧。”常河看向九尾，“你说的那个人类不会是我吧？”
　　九尾还在哭：“呜呜呜呜对啊，他妈的就是你。”
　　常河：“……”
　　程宜一偏头就看到了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额抵着对方的肩闷闷笑了起来。
　　九尾抽涕半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朱雀一眼。
　　程宜笑够了，便抬了头，而后将手搭在了常河肩上，弯起的双眼满满都是笑意：“行了。九尾，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所以别操心了，好好过你的日子吧。你们青丘那么多张嘴呢，骂够了就回去吧。”
　　九尾眼尾哭得通红，落在白皙的肤色上如同雪地里惊心动魄的红梅。
　　她掀起眼帘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良久撇了撇嘴，僵硬道：“谁担心你了。”
　　话虽这么说着，她无意识皱起来的眉头却松了下去。
　　姜沉笑着站起了身，对常河道：“那就先这样。常河，送我们进去吧。”
　　常河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应道：“嗯。”
　　《山海经》从他颈间不离身的小圆片中浮现，蓝色的温和光芒照亮了周遭四人的面容。
　　咒语还未出口，就见九尾的狐耳动了动，目光骤然一凝！
　　她猛地看向卧房的门，厉声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