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陌城泱

41、第 41 章 “请君静候

　　程宜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卧房的窗帘拉着，拢住了外面刺眼的光，整个房间昏沉在一片暖洋洋的氛围里。
　　他就是在这时睁的眼。
　　谁知刚睁开眼，就听那叫个不停的门铃没了声。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良久，困意又缓慢地翻涌了上来。
　　结果还没等继续睡下去，他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程宜：“……”
　　他猛地睁眼翻身而起！
　　靠，开玩笑啊，这屋子只有他一个人，到底是谁他妈开的门？？
　　他赤着脚踩在卧房毛绒绒的地毯上，径直跑了出去。
　　从二楼楼梯边刚探下头，就见一楼门口处围着几个人。
　　门外站着祁昌，姜沉换着鞋刚要进屋，常河背对着他正在给两人拿拖鞋。
　　看到三人的一瞬间，程宜这口气这才松了下去。
　　然后他的脑子开始转动，后知后觉想起了昨晚的事——
　　好像，常河恢复了记忆，然后，来找他，再后来好像是……
　　呃，他留常河过夜……？
　　程宜：“……”
　　啊？
　　为啥留常河过夜？？？？？
　　他就住隔壁啊！！！
　　程宜：“…………”
　　他懵逼地站在原地，直到有人回卧房取了他的拖鞋放到了他的身边，他才慢半拍地低头去看。
　　常河把拖鞋放在他脚边，低声道：“穿鞋，别着凉。”
　　开玩笑，我堂堂朱雀怎么可能因为不穿鞋着凉。
　　程宜：“哦。”
　　然后乖巧套上了鞋子。
　　姜沉插着个腰站在一楼左看右看，拍了拍身边祁昌的肩膀：“好兄弟，跟爷的最后一顿饭，劝你珍惜。”
　　祁昌：“？”
　　他不解：“什么叫最后一顿饭？你要死了？”
　　姜沉：“……”
　　他反手给了对方一拳：“我去你妈的，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旁边的九尾掩唇笑着：“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受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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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旁边的谁？
　　程宜眼睫颤动了一下，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愣愣地看着楼下站着的人。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来的人不止姜沉和祁昌。
　　有名少女跟在两人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那少女一身素白长裙，面容却艳丽精致，狭长的狐狸眼弯着漂亮的弧度，丰润的唇也微微勾着，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对方感受到他的视线，深黑色的眸子挑着看了过来。
　　而后她抿唇一笑：“好久不见啊亲爱的。”
　　程宜张口忘言。
　　九尾便笑：“哎，这么久不见，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怎么会呢，隔着一层楼都闻到那股独特的狐狸味了。
　　就是……
　　有点意外。
　　嗯，就是很意外。
　　“你……”
　　“我啊？我就是路上遇见了孟……咳，遇见了姜沉，然后听说今天是你生辰，来蹭顿饭。”九尾俏皮地眨了眨眼，“喂，你不会不管饭吧？”
　　程宜眼底潋滟。
　　他也笑：“不会。”
　　“这顿饭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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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
　　“醋。”
　　“那这个呢？”
　　“……芥末。”
　　“什么是芥末？”九尾好奇地凑过去猛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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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程宜和姜沉双手抱臂，站在厨房门口怜悯地看着某个咳得昏天黑地的倒霉蛋，怜悯地长叹一口气。
　　只有毫不知情的祁昌懵逼地看着一切，不解道：“这姑娘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九尾一顿，瞬间回神，而后就抽涕着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自卑……”
　　“家里生活在深山老林里。”
　　——指青丘。
　　“别人都嫌弃我，不和我说话。”
　　——指没人敢惹她。
　　“我又是家里最大的那个，有一群弟弟妹妹。”
　　——指她是青丘唯一修成九尾的狐狸。
　　“于是家里的担子就压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指她是青丘族长这件事。
　　九尾用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手帕点了点眼角：“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常河欲言又止：“你……”
　　“你不用安慰我，我……”话还没说完，九尾鼻子动了动，疑惑道，“这什么味道？”
　　“……”常河冷静地补充道，“那个帕子刚擦过洋葱上面的水。”
　　九尾：“……”
　　洋葱是什么。
　　眼睛好辣哦。
　　下一秒，这屋子里其他四个人就见这姑娘双眼通红，直接哭了。
　　众人：“……”
　　天杀的。
　　四人手忙脚乱地上前：
　　“哎哎哎哎哎！”
　　“不是你别哭啊。”
　　“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哭啊？？”
　　九尾愤怒：“傻逼朱雀！女孩子的年纪不能问知不知道？！”
　　“朱雀？什么朱雀？哪个朱雀？”
　　“你别装了！！！你年纪比我都大吧？”
　　“你再说一遍？！！”
　　“哎哎哎别动手啊！！常河管管！！”
　　常河看着群魔乱舞的厨房：“……”
　　半晌他头疼地扶了额。
　　算了。
　　热热闹闹的。
　　也挺好。
　　……
　　总之这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屋子里一直没静下来。
　　姜沉把买来的蛋糕抱上桌，又往上插了蜡烛：“来来来许愿吧！”
　　程宜就这么坐在位子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良久他才骤然回神，轻声道了一句“好”。
　　他双手合十，在笼罩下来的夜色里阖了眼。
　　屋子里没开灯，一切都处在黑暗之中。
　　只有蛋糕上微弱的光照亮了桌边一圈人的面容。
　　程宜许完愿睁开眼，前倾身子吹熄了蜡烛。
　　祁昌“芜湖”一声，带头喊道：“好耶！程宜生日快乐！”
　　“朱雀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燚，生辰快乐。”
　　祁昌：“？”
　　他还是懵逼：“不是，哪来的朱雀，什么朱雀？？？还有你们怎么都说的‘生辰快乐’？这是什么新的说法吗？”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笑道：“哈哈哈哈快吃你的饭！”
　　祁昌：“？？？”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五人闹着吃完饭，程宜用刀切了蛋糕，几人头挨着头分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桌。
　　常河收了碗筷，在厨房打扫着残局。
　　祁昌吃饱了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程宜便带着其余二人上了楼。
　　三人进了卧房，姜沉顺手关了门，侧头时刚巧看到身旁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里面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干花。
　　他动作一顿，又敛了目光跟在两人身后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半天却没人开口。
　　刚刚热闹的氛围衬托之下，这一刻的安静就显得格外突兀，还莫名让人心里不舒服。
　　程宜深深看着九尾，许久终于开了口：“……你，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九尾歪头：“有什么好不好的，书里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不同。”她支着下巴，笑道，“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在书里不用担心今天这条河流干涸，也不用担心那片森林消亡。”
　　“要我说那位可真是个神人，这样一个容纳了尘世的神物竟也造得出。唔，所以书里的世界真的很好，那你呢朱雀？”
　　程宜听到她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程宜闻此出了神。
　　须臾他也笑着回道：“当然好啊。我可是朱雀，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己。”
　　九尾眯眼看他。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却又带了点深沉的情绪。
　　她没戳破他的话，只是顺着话说道：“好吧好吧，过得好就行。”
　　她突然想到什么，轻了轻嗓，郑重道：“过得好就行，堂堂朱雀，如果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痛苦，可就太悲哀了。”
　　程宜眸光颤动起来。
　　九尾却又恢复成了之前俏皮的模样，接着说道：“喏，青龙让我给你带的话。他说如果你过得不好，趁早入书得了，别总听玄武那些大道理。现在的世界是人类的世界，人类自力更生又生生不息，用不上你喽。”
　　说着，她还冲程宜眨了眨眼：“哎，说真的朱雀，如果累了就来看看呗，反正《山海经》的主人跟你关系这么好，大不了之后再出来？”
　　程宜听到这没忍住笑了：“说什么呢，如果《山海经》真能随便进出的话，那还了得？”
　　九尾叹息：“害，好吧好吧。”
　　门轻响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瞬间坐直了身子，弯眼看了过去：“哎常河，快进来快进来。”
　　常河一顿，关门进屋后坐在了程宜身边。
　　九尾笑着道：“白泽也让我给你带了话，他说你可不要忘了之前的约定。”
　　——“万年之后，也期待着与你的重逢。”
　　那是万年前那只神兽对他说的话。
　　……他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九尾：“你不会以为当年的约定只是随口一说吧？”
　　见常河不说话，她便掩唇笑：“我们异兽可不像你们人类那般不守信用，出口的承诺就算天南海北相隔万里也是要兑现的。”
　　当年的万年之约跨越时间，已然到了要兑现的时候。
　　常河抬眸去看对方。
　　便听九尾说道：“白泽说，万神之间的约定，在未来一定会实现的。”
　　“请君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