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山岳端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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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程宜张了张唇，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
常河轻声道：“……对不起。”
那年献祭大阵中他独自低语的话没有一句被那个人听见。
这句“对不起”迟了整整一万年。
亲爱的，一万年，好久不见。
“燚，我很想你。”
程宜瞳孔骤缩。
他猛地上前抓紧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声音因为不敢置信带了丝颤抖：“你……你叫我什么？”
常河垂眼看着他的动作，温声重复：“燚。我很想你。”
从知晓前世记忆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人们说思念成疾，人们说久病成医。
他自昆仑一别，失了记忆轮回转生，整整一万年。
如今他尚且如此，那个一直拥有记忆的人呢？
他……
他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又是各种反应呢？
可叹他即见故人，却不识故人。
程宜眼尾倏地泛上一层红：“你……你恢复记忆了？怎么恢复的？是刚恢复吗？你……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股脑地发问，结果说着说着，眼尾的红就蔓延到了整个眼眶，下一秒他突兀地凑了过来，伸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腰。
程宜把脸埋进了常河怀里，声音中终于带上了哭腔：“阿河……我也是。我很想你。”
一万个春秋岁月，我一直在想你。
可……
“可是我找不到你啊……”
那可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血阵啊。
怎么可能有人活得下来。
但他活下来了啊。
所以那个人怎么可能死呢……
他花了千年的时间才堪堪恢复，而后便行走在这世间，找寻另一个人的踪迹。
他走过很多地方，哪里都呆不久。
有人见他四处流浪，心生不忍，便问他为何不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他当初……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说——
“我的归处不在这里。”
……
只这么一句，常河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再次上涌，甚至更加强烈。
他反手回抱了去，而后安抚着轻拍对方的后背：“我在呢。不会再走了。”
“我不相信你。”程宜嘴上说着不信，却又往他怀里钻了几分，“那个时候，你狠心扔下我一个人，现在又怎么让我去信你？”
常河沉默着。
良久，他扶着程宜的肩，轻声道：“燚，看着我。”
程宜眼睫颤动几下，抬眸对上他的双眼。
这人刚刚偷偷哭过，眼中还有未褪的水汽，显得眼眸温润又漂亮。
但常河知道，这温润漂亮的眼眸之后，是怎样一个肆意耀眼的灵魂。
他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看着对方，低声郑重道：“燚，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程宜眼尾泛红，目光却骤然凝了起来，他也一字一顿地郑重道：“我偏不。”
“阿河，朱雀怕的从来不是死亡。”
“朱雀怕的是一个人，我……我怕你不要我了。”
一个人走了一万年……真的太可怕了……
他披上人皮，用人类的模样走在人群之中，却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人类。
他没有归处，压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常河无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通红的眼尾，半晌垂下头和他额抵着额。
喉咙堵着疼，常河哑声道：“对不起。”
常家长久以来给他灌输的思想不允许他在人间大灾前犹豫退缩，更何况那时整个世界动荡不安，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他们皆在人间。
他爱的那个人也在。
他想护那人周全，便只能先护住那破碎的人世间。
“我……我本想送你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人间。”
程宜闷闷道：“嗯。我知道。”
“所以我不怪你。”
——“我从未怪你。”
他低笑，伸手圈了对方的脖颈：“你我皆是人间山河。你救这人间，救的便是我。我怎会怪你。”
“阿河，我喜欢你。曾经的朱雀、如今的我，一直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踮了脚，凑过去吻了对方的唇。
腰间的衣料因为这个动作折叠出褶皱，又松松垮垮地垂下。
常河“嗯”了一声，揽了他的腰，将人圈进了怀里。
他垂下的眸子里满是温和的情意：
“我爱你。”
……
当年的人看不清自己模糊的心意，这句“爱”跨越万年的时间到底说出了口。
人们喜欢许诺天长地久，也轻易相信天盟海誓。可人类寿命本就短暂，见证不了沧海桑田又怎去见证寰宇天下。
山岳端宁，海河清平，此道谓之山海。
他们从不轻易承诺永恒，最伟大的一句诺言便是“你是我的山河人间”。
我热爱着人间山河，我为此曾付出过一切。
所以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去爱你。
人道恢弘，山河辽阔。四方无君，四方皆是君；桑田可移，沧海可填。心下无卿，心下皆是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